第745章如今的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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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誉端起茶杯正要喝水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杯中清茶的水面，因他手指无法抑制的微颤，漾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邻桌那几个佣兵的谈话，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铁针，精准地刺入他的耳中。
    那被称作王兄的满脸横肉的壮汉，似乎很享受同伴的吹捧，他重重放下酒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打了个酒嗝，脸上带着几分酒意和掩不住的得意，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后怕。
    “凶悍？何止是凶悍！那娘们简直就不是人，是个鬼！
    我们十几个兄弟围攻她，硬是被她反杀了七八个！
    她的剑快得看不清影子，每一剑都冲着要害来，要不是老子反应快，用刀背挡了一下，现在就不是在这喝酒，是等着被埋进土里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声音更大了几分，仿佛在驱散回忆中的恐惧。
    “不过嘛，她再厉害，终究是个娘们！
    挨了老子一记重劈，就算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先前那个瘦高个眼中闪烁着嫉妒与怀疑的光芒，他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怀好意的试探：
    “王兄，你这一刀可真是价值千金啊！
    我听说，皇宫那边下了死命令，谁能提着黑衣鬼的人头去见陛下，就能一步登天，裂土封侯，直接就是个万户侯！
    乖乖，那可是万户侯啊！”
    “万户侯”三个字一出，整个嘈杂的大堂似乎都安静了一瞬，周围几桌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瞥了过来。
    空气中弥漫的除了酒气，还有贪婪的味道。
    那王兄闻言，当即面露惋惜之色，他咂了咂嘴，仿佛到嘴的肥肉飞了：
    “只是可惜啊，若是当时再多出几刀，砍下那黑衣鬼的人头，或许，如今我就是那万户侯了。”
    坐在他对面的人，此刻起身为这位王兄倒满了酒，谄媚地笑道：
    “王兄莫急，那娘们受了重伤，肯定跑不远。
    听说你们还在追踪黑衣鬼的下落，现在有头绪了吗？”
    那被称作王兄的人，被周围火热的目光一扫，酒意顿时醒了三分，此刻忽然谨慎了起来，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就不方便多说了。”
    对面那人当即也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样问，确实显得有些唐突了。
    封万户侯的奖赏，实在是太容易让人眼红了。
    谁会把好不容易查到的踪迹，轻易告诉别人？
    万一被抢了功劳，哭都没地方哭去。
    一时间，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几人不再谈论此事，转而聊起了别的女人和不着边际的牛皮。
    客栈的角落里，气氛却已降至冰点。
    秦琼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桌边，他坐在刘誉身侧，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主上，看来侧妃殿下的踪迹，似乎是找到了。”
    刘誉缓缓放下了茶杯，杯底落在桌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面色并不好看，一片铁青。
    那些人的话语清晰地勾勒出一个残酷的现实：
    沁儿不仅受了重伤，还成了整个北戎武人眼中的猎物，一个能换取无上荣华的移动宝藏。
    万户侯……
    北戎竟然下了如此血本！
    这说明他们对沁儿的必杀之心，已经到了不计代价的地步。
    “我们先静静地听着，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比较重要的信息。”刘誉的声音压抑着，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必须冷静。
    现在任何一丝冲动，都可能将沁儿推向更危险的深渊，也会让他们三人暴露在这张遍布北戎南境的天罗地网之中。
    关羽和秦琼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
    关羽那双闭合的丹凤眼下，肌肉微微抽动，放在桌下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袍袖下刀柄的末端。
    秦琼则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大堂，实则将那几个佣兵的相貌、衣着、武器样式，乃至他们腰间钱袋的鼓胀程度，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
    刘誉并不知道，此刻他所担忧之人，正身处何等绝境。
    北戎南境，一处荒无人烟的深山山谷中。
    沁儿倚靠在潮湿冰冷的山洞石壁上，洞顶不时有水珠滴落，砸在她裸露的手背上，激起一阵寒意。
    她露出的半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涣散，整个人虚弱到了极点。
    黑色的袍子下，她左胸的位置被厚厚的绷带紧紧缠绕着。
    那绷带原本是雪白的，如今却被渗出的血染成了暗红色，边缘已经干涸发黑。
    伤口就在心脏附近，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一把钝刀在胸膛里搅动，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然而，当她的目光投向身旁时，那份剧痛仿佛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抚平了。
    在她怀中，一个用她旧衣和干草铺成的小小襁褓里，一个婴儿睡得正香。
    他那么小，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而安详，对周遭的阴冷与危险一无所知。
    这是她的孩子。
    按照正常情况来讲，沁儿从怀孕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六个月。
    但在她体内那该死的绝情蛊的滋养下，孩子的成长速度变得极快，甚至比刘高炽出生的时间还要早。
    这个小生命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提前来到了这个冰冷的世界。
    沁儿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孩子温热的脸颊，可当她看到自己满是泥污和干涸血迹的手指时，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孩子，跟着娘，真的是让你受苦了。”
    她的语气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噎，一行清泪从没有被面具遮住的眼角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冷的尘土里。
    这位在北戎草原上令无数悍匪闻风丧胆、杀人不眨眼的“黑衣鬼”。
    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片风中残叶。
    这一幕若是被她的任何一个敌人看到，定然是不会相信的。
    怀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小的眉头皱了一下。
    沁儿的心，瞬间被揪紧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带着他了。
    追兵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随时都可能找到这里。
    带着一个啼哭的婴儿，根本无处可藏。
    她是一个母亲，但她首先是一个被悬赏万户侯的猎物。
    她自己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可孩子是无辜的。
    她颤抖着手，从旁边拿起一个破旧的篮子。这
    是她从一个追兵的尸体上找到的，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她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孩子，连同小小的襁褓，一起轻轻地放进了篮子里。
    接着，她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枚玉佩，温润通透，上面雕刻着鸳鸯戏水，是刘誉当年送给她的。
    她摩挲着玉佩，仿佛能感受到那人手掌的温度。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将玉佩放在了孩子的枕边。
    她希望，捡到孩子的人，能看在这块价值不菲的玉佩份上，给他一口饭吃，让他活下去。
    另一件，是几块碎银子。
    她将银子也一并塞进了襁褓的缝隙里。
    “孩子，原谅娘，娘将你带在身边，只会害了你。”
    她低声呢喃，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她俯下身，用自己最干净的脸颊，轻轻贴了贴孩子的小脸，贪婪地记下他身上的奶香，和他温热的体温。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只见她抱起篮子，用尽全力撑着石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失血过多的身体让她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她抱着篮子，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山洞外走去。
    洞口的光亮越来越近，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吹动着她的黑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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