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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让姜嘉芙怔愣了片刻。
“商量好的？”
她似是有些没反应过来裴少廷在说什么。
裴少廷神色严肃了一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和姜嘉芙说道：
“永宁巷祸事之后，哥哥称病归家，暂避锋芒，但是家中查出来的东西让我们发现，陛下已经不满裴家已久。
而且不光裴家，很多证据还指向了老师柏丞相。
也就是说，要是永宁巷陷害哥哥的事情成功，那覆灭的不仅仅是裴家，老师柏丞相也会被拉下水。
这还要多亏公主及时施以援手，才能让我们躲开这场灭及家门的祸事。”
他对着姜嘉芙又揖了一礼，起来后继续道：
“之前我们以为，陛下仁慈博爱，虽然有时候不赞同朝中清流的观点，虽然有些过于依赖房家，但到底是听得进清流们的话的。
可现在我们却真的明白了，陛下不是听进去了，而是烦了，想要让我们全都闭嘴。”
看着裴少廷眼中光芒逐渐熄灭，变为一片失望黯淡的神色，姜嘉芙心中讪讪。
这一点她也是到了最后，付出惨痛的代价才知道昭明帝的表里不一的。
亲人尚且如此，这些朝臣又如何从昭明帝平日虚怀纳谏，开明仁慈的做派中发现他的伪装？
裴少廷深吸一口气。
“显然，这件事没能成功，破坏了陛下的计划，还栽进去了一个房家的旁支，而裴家只有哥哥称病这个结果显然不足以让陛下满意......”
话说到这里，姜嘉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倏地睁大了双眼，打断了裴少廷。
“所以你们决定自己把把柄递到陛下手中，自己来控制损失的大小？？”
这和她纵容嘉福宫失火有什么区别？
以退为进，平息昭明帝的怒火，给自己赢得喘息时间。
裴少廷点点头。
“所以我们商议之下，让谢秉笔将我私藏违禁诗的证据提上去，随之柏丞相自己请辞，暂时避开锋芒，蛰伏等待机会。
这件事还是谢秉笔给我们出的主意，要是没有他，恐怕不久之后陛下又要想办法对付我们了。
所以裴某心中十分感激谢秉笔，有他在，我们这些朝中清流才能保下一条命在，留得改日青山再起。
和这个相比，裴某受些皮肉伤，回家闭门思过，根本不算是什么惩罚了。
再说，当时谢秉笔让人下手的时候是留了劲儿的，不然公主以为，裴某如何能这么快就健健康康地站在您的面前？”
看着裴少廷脸上的笑容，姜嘉芙只觉得鼻尖一酸，实在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
这竟然是谢烬和合谋演的一场戏！
可是她却因为这个，和谢烬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将他贬得一文不值！
悔恨、愧疚和心酸将她层层包裹，姜嘉芙只觉得难以呼吸。
谢烬......他为什么不说？
自己受了那样大的责骂委屈，当天晚上还冒着生命危险去嘉福宫救她！
姜嘉芙眼眶一热，顿时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公主？”
裴少廷见她异样，连忙询问。
可姜嘉芙却抬手掩住口鼻，声音哽咽道：
“老师，失陪一下。”
说完，转身就走。
她要现在见到谢烬！
现在！
马上！
......
而不远处的篱笆丛背后，一直有人站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里，深深凝视着这边。
远处的喧嚣仿佛入不到他的耳中，只有那隐蔽处一双璧人一样的男女像两枚钉子一样深深钉入了谢烬的眼里。
他只觉得自己心脏皱成一团，呼吸困难。
他的公主在面对裴大人的时候，和面对自己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她笑得如沐春风，脸上的关切十分认真，那么亲切诚恳地和裴少廷说着什么。
可面对自己的时候呢？
他的公主却时不时却会露出害怕警惕的神情来。
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
她明明是大梁最明艳的花朵，为什么会怕自己？
难道就因为那一个荒唐的梦境？
谢烬不相信。
还有，那次公主害怕之中失声说出的那句......“王爷”，他至今都没有找到缘由。
什么王爷？
昭明帝只有三个兄弟，两个远远去了封地，自从他登基之后就没有和公主有什么联系，一个早在当初夺嫡的时候就死了。
况且，就算公主要叫他们，也应该是叫“哥哥”，“兄长”，如何会叫王爷？
再说上一辈的老王爷，只有一个老皇叔如今年过半百，正在京城养病，他也和公主没什么明显的联系。
所以公主在叫谁呢？
谢烬看着远处贴近彼此，压低声音亲密交谈的二人，唇线渐渐下压，眸色更沉了。
他的眸中渐渐燃起嫉妒的火焰，烧得他面庞都有些扭曲了。
真般配啊。
一个是风华绝代的公主，一个是朝中最有潜力的新秀，他们看上去是那么般配，像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样。
太后说得对啊。
裴大人果真才貌俱佳，和公主相当。
可是他呢？
他不过是一个家世败落的罪臣之子，一辈子都洗不掉阉人的名头，一辈子都不能抬起头来做人。
他在公主面前，永远都是那牡丹花下最脏污的一捧泥，只能燃烧自己成为她的养料，这辈子没办法和她并肩而立。
可是，他就是不甘心！
他们为什么那么般配？
他们凭什么那么般配？！
明明他谢烬曾经才是最配得上他的公主的人！
他明明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在腾格里的见证下，向邪神交换了愿望，明明就差那一步！
难道就因为他用了邪神的力量吗？
所以这是报应？！
谢烬紧紧捏紧了手指，啪嚓一声，花枝应声而断。
他低头看去，原来刚才自己心神焦灼的时候，竟然一不小心将旁边的花枝都捏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断了的牡丹扔去了一旁。
再次抬头，却看不到姜嘉芙了，只剩下裴少廷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的公主呢？
谢烬东张西望起来。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忽地，面前扑过来一道红色的身影，带着漫天被她撞落的花瓣，和扑面而来的香风，直接扑进了谢烬的怀中！
他感觉自己的腰被人紧紧抱住。
小兽一样的头颅在自己的怀中钻来钻去。
不一会儿，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抬起来，只见怀中的女人娇靥如花，面颊红扑扑地嗔了一句：
“谢烬！你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