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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是后半夜熄的。
过了子时，夜枭正在枝头鸣叫，屋内只听得到炭火噼啪的声音。
门扉被人轻声敲响，规律地响了三下。
同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秉笔，都安排好了。”
谢烬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精疲力尽睡过去的姜嘉芙，轻手轻脚起身，将衣衫拢好，再给姜嘉芙仔细掖好被角。
然而他却没有走。
驻足犹豫了一瞬，还是弯下腰，就那么静静凝视着姜嘉芙睡梦中的脸。
睫毛卷翘，唇瓣粉嫩晶莹，下颌小巧地藏进锦衾之间，一张脸雪白雪白的。
两颊还带了些情欲过后尚未散去的酡红，让人爱不释手。
谢烬唇角不由自主就勾了起来。
他伸出手，忍不住在她微微肿起的唇瓣上摩挲了，直到外面再次响起同喜的催促声：
“秉笔，要快些了！”
他这才恋恋不舍放开了手指，整理好衣衫，往外走去。
门扉吱呀一声开了。
同喜退后一步，看到自家秉笔大人眼角眉梢还未散去的春意，便知道今晚秉笔大人吃爽了。
里头那位甚至还是大梁朝最得宠的公主。
同喜越想越觉得秉笔大人真是厉害！
谁说他们太监没有大出息，最多就是做到皇帝身边总管位置的？
看看他们秉笔大人，如今朝中谁人敢不敬三分？
而今晚过后......
同喜勾起唇角，他们司礼监定会水涨船高，让人再难忽视。
谢烬已经冷肃了面庞，迈步往风雪中走去。
身边人不停上前给他汇报着刚才事情的进度。
“已经知会昌裕侯和平郡王了，二位都表示配合，还有几位大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林昭仪娘娘这边也答应了，还说感谢秉笔大人将她哥哥安排进冯家军，如今林昭仪哥哥已经升为林副将，林家感念您的恩德。”
谢烬摆摆手。
“别废话了，陛下呢？”
小路子上前一步。
“奴才刚将陛下引至曲水华庭了，咱们要快些了。”
“好。”
谢烬加快了脚步，朝着曲水华庭而去了。
果然在半路遇到了昭明帝。
他上前拱手行礼。
“陛下，漏夜将您吵醒，实在是奴才罪过，只曲水华庭那边闹得厉害，还得您去看看。”
昭明帝是刚被人从睡梦中吵醒的。
他想着今日成事，心里高兴，和贵妃两个尽兴喝了几杯，便早早歇下了。
只等着好消息。
这会儿听到说昌裕侯闹起来了，还以为是发现姜嘉芙的事了，是以一点也不慌不忙，点点头道：
“如何？发生什么事了？”
谢烬上前压低声音：
“说是昌裕侯半夜起夜，见到喝得醉醺醺的阮二公子正在和友人炫耀说今晚和，和公主......”
他做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贵妃眼睛都亮了，着急上前两步。
“和公主如何？你快说呀！”
她是和皇帝一起被吵醒的。
或者说，根本不是吵醒，她兴奋地就没睡着。
一想到今晚过后就能将她外祖家保下来了，说什么都睡不着。
谢烬顺着她的意思，叹道：
“说是和公主合衾同欢了，公主已经应下了他的求婚。昌裕侯恰巧听到，大骂荒唐，正拿剑逼着阮二公子，让人满宫搜寻公主呢！”
房贵妃差点笑出声来。
虽然半夜被闹出来，比她预想的要早一些，被昌裕侯发现也不是她安排的，但只要木已成舟，谁也不能奈何。
为了姜嘉芙的名声，所有人都只能同意这门亲事。
而昌裕侯闹得满宫皆知，除了给姜嘉芙添些难听的名声，没有任何好处。
“竟然出了这种事！”
昭明帝冷下脸来，一副压抑着怒气的模样。
“去看看！”
还不到曲水华庭，隐隐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吵闹声。
昌裕侯喝了酒，手里提着长剑指着一个地上跪着的男人，平郡王在一旁正小心劝诫。
可昌裕侯不管，大着嗓门逼问：
“你说！你将公主藏到哪儿去了？”
那男人正是徽州刺史嫡子，文沅的前未婚夫，今晚话题的中心--阮嘉钰。
只是此时此刻，这阮嘉钰和刚才被平郡王抓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外衫不见了，里头的衣衫也是凌乱不堪，露出大片胸膛肌肤，那上面遍布红痕，乱七八糟。
而他浑身更是赤红，整个人软趴趴晕乎乎，酒气熏天，似是从酒水里提出来一样。
要不是有侍卫提着，就要趴到地上去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谢烬一挑眉。
让平郡王将人灌醉，没想到效果做的如此逼真。
他上前两步，问道：
“昌裕侯，您别冲动，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昌裕侯一副气坏了的样子，看到皇帝来了，提着阮嘉钰的衣领子就将人往皇帝脚边一掼。
“陛下！这件事您管不管？！”
昭明帝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
“舅父，您别冲动！先找到芙儿再说，朕也担忧......”
“你担忧什么？！”
昌裕侯一下子大着嗓门打断了皇帝的话。
他不知道是喝多了酒还是怎么的，忽地一下情绪失控，剑尖直指地上的阮嘉钰。
而他本人，目眦欲裂眼眶通红，似是要哭出来。
“只有我担忧芙儿！”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
“这贼子的爹试图窃取我西域军情置我于死地，我早就说要砍了他了！可陛下却为了房家，压着不肯处置！
于是乎今日，这贼子就敢坏了心肠要对我外甥女下手！这是报复！
陛下，您难道还不管吗？！”
“爹，你喝多了。”
平郡王在一旁试图劝阻，但被昌裕侯一个肘击撞到一边。
“你别管！”
他红着眼眶逼视皇帝，声音更沉痛。
“微臣在边关奋勇杀敌，为了大梁鞠躬尽瘁！甚至将儿子送出去替陛下做质子！
最后秩儿能回来，也是微臣拼了一条老命，将吐蕃人打回他们的老巢，否则秩儿就死在吐蕃了！
怎么，微臣没死在战场上，陛下难道要眼睁睁纵着这些朝中隐私手段将微臣一家害死吗？！”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皇帝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虽说替做质子这件事冯家永远有理，永远对昭明帝有恩，只要提起来，皇帝就算是再有理也会变成没理。
虽然有些逼迫的意思，但却是战无不胜的杀器。
昭明帝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闹成了这样。
这阮嘉钰竟然是个嘴不严的，大肆宣扬给昌裕侯知道了。
他责备地看了房贵妃一眼。
房贵妃也有些慌，没想到事情这样，试图劝阻：
“昌裕侯，您别......”
昌裕侯却提起剑，直指贵妃。
“这小子是贵妃外甥吧？陛下难道要为贵妃护短？！”
这下，皇帝算是被架在刀尖上了。
昭明帝喉中干涩，他知道，事情已经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了。
只是他还未下定决心。
就在此时，身后一阵太监小跑的脚步声响起，来人凑在谢烬耳边说了些什么。
而谢烬听罢，脸色骤变。
上前一步，从腰间抽出弯刀，手起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