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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收藏的一柄宝刀,名为『秀春』,据说是前朝名匠所铸,削铁如泥。」
谢云策此时已经彻底服软,战战兢兢地说道:「费亭侯若是不嫌弃,此刀便算作我的赔礼,如何?」
陈野低头看了一眼那柄秀春刀,又瞥了一眼谢云策,默默收回了抵在对方脖颈上的刀锋。
此番朝廷联军,谢家来的不止眼前这一位。
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此人,接下来被谢家盯上怕是难以脱身。
陈野见好就收,淡淡地说道:「谢公子,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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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你谢家那些死去的仆从,不过是些不长眼的狗奴才,死了也就死了,想来谢公子也不会放在心上。」
谢云策头如捣蒜道:「费亭侯说得对!都是些不长眼的奴才,今日他们冒犯了费亭侯,死了活该!还望费亭侯莫要计较才是!」
陈野见谢云策竟然如此识趣,他忍不住笑了。
目的已经达成,他不再多言,转身直接朝院外大步离去。
后面进来的崔长风、张让等人沉默无言,为陈野这种肆无忌惮的行为颇有些头疼。
张让倒还好,他代表皇家,可以自然而然地撇开关系。
但崔长风就有些头疼了,要想办法琢磨应付接下来世家之间可能的磨擦。
见陈野等一众人陆续离开后,谢云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瘫坐在地上,哪还有半分先前跋扈的模样。
谢云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虎口裂开的手掌,以及全身上下隐隐作痛的胸口,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变得极为难看。
这时,身边一名亲信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问道:「七公子,要不要……属下派人去知会大公子一声?让大公子替您出这口气?」
谢云策瞪了那亲信一眼,阴冷道:「你在替本公子拿主意?」
那亲信被他这一喝,吓得连忙低下头,慌忙低下头,再不敢出声。
谢云策撑着地面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阴晴不定。
这一刻,他心中难以置信,实在想不明白陈野这般出身,怎么可能拥有如此修为,甚至还要比他强上一筹。
要知道他可是自小得了家族的栽培才走到这一步。
陈野这样的出身,所能获得的资源,绝不可能与他相提并论。
这样的话,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那就是这个陈野拥有极其可怕的武学天赋。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通,这人为什么在不依靠修炼资源的情况下,走到这一步。
更麻烦的是,陈野像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自己倘若继续留在临川城,恐怕还会生出更多事端来。
对方说不定根本不会放过他。
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先去找谢玄安。
谢玄安是桥海境的高手,又是谢家嫡系。
此番攻下南湖府,手中必然有不少提升修为的丹药宝物。
他先过去求得他的支援,到时候设法突破桥海境,再来找陈野算这笔帐也不迟。
想到这里,谢云策沉声吩咐道:「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咱们就出发去南湖府。」
那亲信闻言微微一愣,对谢云策这种应对很是诧异。
「耳朵聋了吗?听不见我的话?」
亲信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连忙应道:「是是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谢云策望着亲信离开的方向,眼神中带着几分不甘。
好在他也不是不知死活的人,知道眼下需要隐忍。
「你给我等着,等我得了机缘,突破了桥海境,定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饶不可!」
……
谢云策离开临川城的讯息,次日一早就传到陈野耳中。
陈野听到这个讯息,不由得有些诧异。
他本以为谢云策吃了这么大的亏,以谢家嫡系子弟的骄纵性子,定会咽不下这口气,少不得要搬救兵来寻他的麻烦。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应对谢家报复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竟走得如此干脆利落。
「倒是个识时务的。」
陈野原本想着如果谢云策不识好歹,那么他就要便宜行事,暗中刺杀了。
没想到对方竟然跑得这么快。
接下来的四五日,临川城中竟出奇地平静。
陈野的日子也难得清闲下来。
他每日除了例行的练功,便是去探望苏广。
正好陈野手上也不缺疗伤的宝药。
苏广的伤势在诸多丹药的调养下,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快得多。
几剂药下去,到了第五日就已经能下床走动,精神气色都好了许多。
「侯爷。」苏广在下人的搀扶下,站在院子里活动,他看到陈野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招呼道。
陈野走去,寒暄道:「最近如何?」
「已经好上许多,再过几日差不多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后面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苏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心中清楚,陈野此次为了他不惜与谢家嫡系公子正面冲突,甚至当街斩杀谢家的仆从。
付出的代价不小。
这是天大的恩情,日后无论如何都要回报。
时间又过了几天。
很快,南湖府那边谢玄安失踪的讯息终于传了出去。
自从谢玄安外出清剿重武楼余孽,如今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一直未曾返回。
堡坞里的人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逐渐搜遍了南湖府方圆数十里的山野。
结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好像,完全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南湖府那边已经是一片哗然了。
谢玄安是谢家嫡系,又是联军盟主。
他的失踪,难免引人遐想。
一时间人心惶惶,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与此同时,北凉大军也先一步有了动作。
据前方探报,北凉国在得知重武楼覆灭的讯息后,似乎察觉到了大景国内部的动荡,竟开始向边境增兵,大有强势对抗的意思。
丹枫郡的局势,一下子又开始剑拔弩张起来。
然而,这些都与始作俑者的陈野没有太大关系了。
他的修为摆在那里,没有人会把这些事情往他身上联想。
在谢玄安失踪的讯息传开后的第二天。
一道从京城发出的诏令传到了临川城。
张让亲自带着这道诏令,来到了陈野的住处。
「费亭侯,大喜事啊。」张让笑吟吟地将诏令递到陈野手中,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的事迹已经在朝堂之上传开了,陛下对你可是青眼有加啊。
咱家在宫中伺候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陛下对一个寒门出身的年轻人如此看重。
所以陛下特下了一条诏令,要你不日入京面圣,当面提拔。
费亭侯,你这是要腾达了呀!」
陈野接过诏令,心中颇为惊讶。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被神武皇帝亲自召见。
在此之前他隐隐听说过,张让和崔长风联名向朝廷递了一道奏疏,将他在丹枫郡中表现都详细禀报了一番。
他还以为是两人的戏言。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陈野收了诏令,笑呵呵地说道:「都还是张常侍的功劳,没有您的提点,我哪能有今日。」
「都是费亭侯自己争气罢了,换做旁人我们就是想要帮忙也都帮不上呢。」
说着,他就朝下面人使了一个眼色。
下面人会意,连忙拿了许多金银财物送了过来。
张让也没有推辞,直接收下。
「咱家在这儿,就先提前祝费亭侯飞黄腾达!咱家还有其他事,告辞!」
「张常侍客气,我送送你。」
陈野知道眼前这人在朝廷之中还有些地位,不能大意。
等送走张让之后,他站在原地,不由得若有所思起来。
眼下的丹枫郡,北凉大军频频增兵。
各方势力齐聚一堂,各怀心思。
丹枫郡俨然成了一个火药桶,随时都可能要爆炸,继续留在这里已经不是个明智之举了。
况且他心中清楚,谢玄安之死,谢家若是查起来,终究是个隐患。
如今神武皇帝亲自召见,正是一个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好机会。
陈野看着手中的诏令,没有过多的犹豫,当即决定不再多留,打算尽快动身回京。
到时候到了京城,得了皇帝的赏识,有了皇家背书,就是谢家想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了。
这才是真正的借势。
陈野当即召集了苏广,庄朝阳、江毅等几名心腹,将诏令之事告知了他们。
「侯爷,陛下要召见您?」
苏广几人听到这话一个个都难以置信。
等得到陈野肯定的回复之后,几人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齐齐抱拳道:「恭喜侯爷!」
他们心中都清楚,陈野若是能得了神武皇帝的赏识,身份地位必然水涨船高。
他们这些跟着陈野出生入死的老弟兄,自然也能跟着沾光,日后前途可期。
陈野神色平静地说道:「诏令紧急,不宜耽搁。我打算明日便启程回京。此番回去,我带三十来个老人与我同去,其余的全部留在临川城。」
苏广问道:「侯爷,咱们的人手本就不多,若是带走咱们这三十几个骨干,那剩下的人怕是在临川城里难以为继。」
陈野说道:「临川城这边,崔家那边已经派了四五百人过来,协助城防。
如今临川城算是默许归于崔家,达到了既定的目的,咱们留下太多人也是多余。
况且,此番回京是面见陛下,带太多人反而扎眼,容易引人猜忌。」
苏广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说道:「侯爷说得有理。」
陈野又看向庄朝阳和江毅,吩咐道:「苏广伤势未痊愈,你们两人准备安排接下来的进京路线和相关事宜,时间紧任务重,尽早安排。」
庄朝阳和江毅齐声应道:「侯爷放心,卑职马上就去办!」
两人刚起身,就被陈野叫住说道:「对了,记得把这次分到的物资等物都带上,说不定后面咱们临川就不来了。」
「是,卑职晓得了。」
两人神色一凌,应了一声后,各人下去准备。
原本定的次日就走。
但陈野这次在丹枫郡得来的物资着实太多了。
一路上洗劫了临川和南湖府两个库房,就算分了崔家不少,但剩下的部分也极为可观。
单单藤甲之物就超过了三十副了。
将这些财物带上,额外花去他们两天时间。
等一切准备妥当,再上路已经是三天后了。
陈野在临川城中搜罗了些马匹,带着三十名老卒开始回京。
来的时候,他们走的是水路,顺流而下,二十余日便到了丹枫郡。
如今回京,却不能再走运河了。
朝廷徵调重武楼平叛的联军尚未完全撤走,运河上各色船只都被各路大军征用。
排程混乱,一时半会儿根本排不上号。
陈野等人只能改走陆路。
三十名老卒,加上陈野自己,一共三十一人,每人备了两匹驽马,轮换骑行。
又带了一个月的干粮,沿着官道一路向东,朝着京城的方向疾行而去。
至于一些辎重之物,正好苏广伤势刚痊愈,不宜奔波。
让他在后面带人排队走水路押送。
陈野等人一路东行,刚出临川城时,沿途还算太平。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田野,田里的秧苗已经长到半人高,开始抽穗。
远远看着,破败之中带着几分生机。
然而,走了三四日之后,景象便渐渐变了。
官道两旁开始出现流民。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蜷缩在路边的树荫下。
他们看上去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当陈野策马经过时,许多人竟然也不畏惧,颤巍巍地伸手,想要乞食。
陈野勒住缰绳,看了一眼,对身边的庄朝阳说道:「分些干粮给他们。」
庄朝阳应了一声,翻身下马,从驮马上取下一袋干饼,分给那些流民。
那些流民接过干饼,也不照顾身边孩童,当场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宛如一群牲口。
陈野没有多停留,继续赶路。
越往东走,路边的流民便越多。
官道两旁几乎每隔几步便能见到倒毙的尸体。
很多已经腐烂发臭,爬满了苍蝇,散落在路边的草丛中,无人收殓。
陈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他遥想当年在高家做仆役时,至少还活着,而眼前这些百姓,连活着都成了一种奢望。
比之当年还要凄惨。
陈野脸色复杂,并没有在当地过多停留,埋头策马继续赶路。
此后一路,陈野几乎不再停歇,每日天不亮便出发,一直到天黑透了才找地方扎营。
三十名老卒轮换骑行,人歇马不歇,日夜兼程。
如此又赶了四十余日,终于远远地望见了京城那巍峨的城郭。
不由得,陈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慨地说道:「终于……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