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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严先生(第1/2页)
陆文渊说是光,其实是因为他想到了后世在数控机床上广泛运用的光栅尺。
不过这回他在厂长面前确实也说了实话,他对光栅尺目前也仅仅是停留在一个想法上面。
具体要用到什么核心的知识?怎么把所谓的光信号转换成电信号?
关于这些他连门都没入,也就只知道得用到光学,别的简直是一窍不通。
他之所以能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到光栅尺这个东西,还多亏了前几天陈红硬塞给他的那支金星钢笔。
今天华卓在车间第一次提出要看时间曲线的时候,他脑子里就在疯狂地琢磨,紧接着,他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那支钢笔,然后鬼使神差地就想到了光栅尺。
按照以往,他的脑子是绝对想不到这些东西的,只能说是逻辑思维能力得到了加成后,他总能在犄角旮旯里找到有关系的东西,并将它们联系到一起。
那支金星钢笔的能力,就是辅助他入门光学。
但就算是这样,没有教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毕竟陆文渊心里面儿清,他现在别说自己手里有没有一本正经的光学教材了,整个一机厂估计都找不到一本类似的书。
让一个连光学书都没有看过,履历上写着机械工程,实际上底子是个画画的人,凭空捏造出来一把高精度的计量光栅尺?
痴人说梦也不是这么做梦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真的靠着装备栏系统把东西硬生生地造出来了,估计第二天就得被当做怪物抓起来。
所以无论是为了补足他自己的基础知识,还是为了给将来的研发成果找一个稳妥的、经得起审查的学术源头,他都必须去找一个师傅,正儿八经地去学所谓的光学。
至于找谁?
放眼整个四九城,陆文渊认识的学术界的大佬,也就只有中关村的那位了。
于是他跟邹厂长打了招呼,再次厚着脸皮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去了中科院数学研究所,拜访华罗庚先生。
第二次上门,陆文渊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了。
他递了介绍信,直接上了二楼,到了华罗庚的办公室。
刚敲门进去,连句寒暄话都没来得及说,华罗庚抬头看了他一眼,直接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拍在他面前。
“先别急着说,把这道题解了,咱们再聊天。”华罗庚这样说。
陆文渊低头一看,眼前是一道二阶常系数线性非齐次微分方程,是典型的振动学数学模型。
纸上出的题是:“求微分方程y‘‘+2y‘+5y=e^(-x)*sin(2x)的通解。”
要是放在之前,陆文渊在没有装备道具的情况下,看这玩意绝对是两眼一摸黑。
但现在不同了,他的属性都得到了永久提升,不再是那个离开了道具就原形毕露个彻底的草包了。
他甚至没有掏出那只快报废的竹制计算尺,而是直接拉开了椅子,拿起笔就在草稿纸上行云流水地写了起来。
“解:先求齐次方程y‘‘+2y‘+5y=0的特征方程
r^2+2r+5=0
解得特征根为r1,2=-1±2i
故齐次方程的通解为:Y=e^(-x)*(C1*cos2x+C2*sin2x)
再求特解y*:
因右端f(x)=e^(-x)*sin(2x),且α+iβ=-1+2i是特征根,
`故设特解为y*=x*e^(-x)*(A*cos2x+B*sin2x)
代入原方程,化简后比较系数得:A=-1/4,B=0
故特解y*=-1/4*x*e^(-x)*cos(2x)
最终通解为:y=Y+y*=e^(-x)*(C1*cos2x+C2*sin2x)-1/4*x*e^(-x)*cos(2x)”
从抬起笔到放下,整个过程不到5分钟,陆文渊这题解的是酣畅淋漓,堪称是一气呵成。
他放下笔的时候,自己还有些意犹未尽。
陆文渊将纸推了回去,华罗庚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特征根的共轭复数处理得很干净,特解的设法也没掉进陷阱里,看来你这些天虽然天天和铁疙瘩打交道,但是还没有荒废理论学习,这很好。”
得到华罗庚先生这一声好,陆文渊心里算是彻底的松了口气。
待解题和寒暄都结束后,华罗庚这才放下茶杯,耐心地听了陆文渊讲述来意。
“你想搞光学测量?用光来做尺子?”
在1955年这个年代,这个想法不可谓不前卫。
华罗庚听完陆文渊的想法阐述,看起来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他陷入了思考。
“你的想法确实很大胆,不过对于光学,我这个搞数学的也是爱莫能助。”
他站起身来,站到书架前翻找了一番,然后说,“这样,我给你推荐一个人,慕光在物理所,他可是这方面的泰斗。”
……
直到陆文渊拿着华罗庚的亲笔条子,站在中科院应用物理研究所所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种仿佛在梦中的感觉。
因为他即将要见的是严济慈先生,是我国现代物理学研究的开创者之一!
这个年代的四九城,还真是风云辈出。
他敲门进去的时候,严济慈正穿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翻看着一本厚厚的法文物理原著。
对方听说了他的来意,又看了看华罗庚亲笔写的条子后,严济慈摘下眼镜,轻轻地摇了摇头。
“小陆同志是吧?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想法,不过可惜的是,我早年在巴黎虽然也研究光学,但我研究的方向更偏向物理光谱学和压电晶体,而非你所说的这种用于精密机器测量的计量光栅。”
陆文渊原本满心期待的心情,随着严济慈说的话,变得逐渐失落起来。
不过很快,严济慈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是罗庚把你引荐给了我,就说明他认可你的数理天赋。那我可以先带你入入门,教你一些光学的核心理论知识,看看你是不是这块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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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济慈先生既然这么说了,陆文渊自是无有不依的,他连连鞠躬道谢。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文渊直接在邹厂长那里告了长假,开始没日没夜地往中关村的应用物理研究所跑。
严济慈治学极为严谨,他没有一上来就给陆文渊讲什么高深莫测的理论知识,而是带着他从最基本的波动光学干涉和衍射公式开始扎根。
“小陆,你看,光本质上其实是一种电磁波。”
此刻,他们二人正坐在书桌前,严济慈用铅笔画出两条正弦波浪线对着陆文渊开始讲解。
“当两束频率相同、振动方向相同、相位差恒定的光波相遇时,光就会互相发生干涉。”
说着,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杨氏双缝干涉的核心公式。
“光程差Δ=d*sinθ≈d*(x/D),
当Δ=kλ(k=0,±1,±2...)时,出现明条纹,
当Δ=(2k+1)λ/2时,出现暗条纹。”
严济慈指着这一连串公式说,“如果你要研究你那把光尺子,那这些就是你的理论基石。
你看这里,条纹的间距Δx=Dλ/d,这说明,只要我们能控制光栅的刻线间距d,我们就能将微观的光波长λ,放大成宏观可见的明暗条纹变化,也就是我们肉眼能见到的数值展示。”
“小陆,你听懂了吗?”
陆文渊点了点头,与此同时,他悄悄握住了口袋里那支金星钢笔。
【已装备道具】
在光学原理入门的加持下,再加上他自身提升的逻辑能力,严济慈在草稿纸上的那些枯燥的波长线干涉图样,在陆文渊脑海里中,不再是天书一样的阿拉伯数字和符号。
他开始在脑内建构,让两束光波在空间中交叠,所谓的波峰与波谷,光程差的变化,在他脑海中直接转化成了明暗条纹的平移。
严济慈最开始对华罗庚介绍来的这个小同志,其实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因为这几年就连他自己带的那几批学生、研究生,都已经让他教得有些焦头烂额了。
在他看来,明明是极其简单顺理成章的推导,只需要这样、那样、再这样,就能完全地将书本吃透。
但是有些学生,无论他教了10遍还是20遍,他们听课时依然像是个刚学会独立行走的类人猿一样,眼睛里透着清澈的愚蠢。
严济慈甚至有好几次在深夜里苦恼得要命,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常年在国外,教学的方式不对劲,或者是教学能力不行了?
不过,这些所谓的自我怀疑,在教导陆文渊的第一天的下午,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无他,实在是陆文渊接受和吸收知识的速度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他不仅能迅速理解干涉和衍射的数学表达,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当严济慈讲到单缝衍射的极小条件时,陆文渊甚至能当场联想到机床滑枕的位移。
他甚至提出,如果能用两块光阑重叠,是否能在利用衍射光的遮挡的情况下来放大所谓的位移信号!
他的进步是一天一点,虽然每天只是迈了一小步,但绝对是不容忽视的!
这简直让严济慈老怀大慰!
看来确实不是他的教学方式不行,而是之前没有遇到这样一块浑然天成的璞玉!
因此严济慈也来了兴致。
他索性将原本一个学期的光学理论课程尽可能地压缩,一股脑地将菲涅尔衍射、夫朗和费衍射、光的偏振等等理论知识全部都塞进陆文渊的脑袋里,试图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学到最多的东西。
很快,时光飞逝,半个月就过去了。
这天下午,陆文渊在严济慈每日雷打不动的随堂考教下,面对一张写满了光阑衍射方程和傅里叶光学基础推导的试卷。
他抬起笔,洋洋洒洒地写满了两页纸,最后夺了个满分。
严济慈拿着那份挑不出一丝毛病的试卷看了半晌,然后欣慰地叹了口气。
他摘下眼镜,笑了起来。
“小陆啊,你现在学的已经算是把光学最基础的皮毛吃透了。”
严济慈走到床边,看着陆文渊,语重心长地说。
“我听你说想研究光尺子,你想要利用的那种莫尔条纹本质上就是光波干涉和衍射在宏观几何上的表现。”
“我这半个月教给你的东西是支撑你后续研究的理论知识,算是地基吧。
就像是人要学会跑步,得先学会用双脚走路一样。
我这半个月教的就是你,让你学会如何用你的脚,用你的手去理解光,感受光。”
“但是如何利用这些知识跑起来?如何把机械的微小位移精准地变成莫尔条纹的移动?
再把这些光学信号收集起来,这就涉及到精密仪器制造和刻划工艺了,这些不是我这能教给你的东西了。”
“我是教不了你了啊……”
严济慈说着,他走回了办公室,拉开抽屉,拿出一封早就用牛皮纸信封封好的信件,递给了陆文渊。
“先生,这是?”陆文渊疑惑地问。
“我给你开了封介绍信,你收拾收拾行李,去趟长春。”
“去那一趟吧,在那有我一个多年的老朋友,你带着这半个月学的底子去找他,去跟他好好谈谈你那些关于光尺子的想法。”
陆文渊闻言,双手接过信封。
他看着信封上面一笔一画的钢笔字,感慨万分。
这半个月的学习,不论是严济慈还是陆文渊,都不自觉地带入了师生的关系。
乍一听自己要离开严济慈先生,陆文渊心里有些难过和不舍。
但陆文渊知道,现在不是他矫情的时候,于是他快速整理好自己有些伤感的情绪,开口问。
“先生,您的这位朋友是?”
严济慈笑了笑,“我的这位朋友名叫王大珩,他现在在长春任职中科院仪器馆副馆长。”
“你去找他,听听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