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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交底
“为什么？”燕燚问。
“因为天天在那个人眼皮子底下晃，万一哪天露了馅，不是更惨吗？”
许之鱼说得理直气壮，“所以试课的时候，她就直接摆烂，随便乱弹。”
她比划了一下，手指在他胸口上胡乱敲着，模仿当时的演奏动作。
燕燚被她逗得胸腔微微震动，却低声道：“然后？”
许之鱼的语气忽然变得一言难尽：“她没想到，那个被气走了好多个钢琴老师的小女孩，居然看中了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燕燚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心微动。
那时的他只知道，姐姐燕宁一直在为菲菲的钢琴老师发愁。
孩子对父亲和前任钢琴老师的那点丑闻心里有阴影，对所有新来的老师都抗拒得厉害，换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一个能留下来。
许之鱼在他怀里抬起头，借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去看他的轮廓。
“所以，你不准备跟我说说吗？”
“说什么？”
“你那时候，对我的第一印象。”
她问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期待。
燕燚低头看她，一点也不怕她生气，很诚实地回答：“虽然看起来挺显眼的，但抱歉，除了体重，我印象不太深。”
许之鱼：“……”
“后来听到的琴声，”他又补了一句，“不怎么美妙。”
许之鱼的嘴角抽抽，刚想抗议，就听他接着道：“不过能听出来，是刻意为之。所以菲菲后来选了你，我也没多大意外。”
“你不意外？”
“我当时确实只想着，她能乖乖去准备晋级赛，怎么样都好。”燕燚说得坦荡，“至于老师是谁，不重要。”
许之鱼哼了一声，却没真的生气，毕竟这是实话，她自己当时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燕燚忽然叹了口气。
听起来竟然有点懊悔的意味。
“早知道那就是我和你第一次正式见面，”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就应该礼貌一点，下楼去请你喝杯茶。”
“啊？”
“这样的话，说不定你对我的好感度能提早一些。”燕燚慢条斯理地分析，“我们也许三年前就能交往了。”
许之鱼愣了两秒，噗地笑出声。
“燕总，你这是在追悔莫及？”
“嗯。亏大了。”
许之鱼靠在他怀里半天停不下来。
燕燚等她笑完，才又开口：“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既然都已经乱弹一通不打算接这个差事了，为什么最后还是来了？”
这个问题一出来，许之鱼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沉默了一会儿，变得很沉痛。
“还不是金钱的魅力。”
“燕明晖跟我谈的时候，直接开价五千一个小时，加班另算。”
“五千啊。”
“你都不知道，对那时一心想要凑钱还你们的我来说，这是多么大的一笔钱。”
她感叹着，眼神都飘远，仿佛又看见了那串数字在眼前闪闪发光。
“我当时脑子里就两个声音。一个说，快跑，你再不跑就要被识破了。另一个说，五千，一个小时，五千。”
“最后呢？”燕燚问。
“最后，”许之鱼悲壮地闭了闭眼，“第二个声音赢了。”
燕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随即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眼底的情绪却渐渐沉了下来，化作说不清的心疼。
那个为了几千块钱，在狼窝里硬着头皮装傻的姑娘。
原来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的。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许之鱼。”
“嗯？”
“那五千块，花得值。”
许之鱼不解地抬头：“嗯？你说我赚的？”
“不，”燕燚低头看她，语气淡淡的，眼神却格外认真，“我是说我花的。”
许之鱼怔了怔，随即耳根悄悄烫了起来：“燕总，你现在连亏本的买卖都算得这么漂亮了。”
许之鱼断断续续地又讲了好些那时候的糗事。
她讲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到后来逻辑都散了，语速也越来越慢，尾音软软地拖着。
讲着讲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在他怀里仰起头。
“对了，燕燚。”
“嗯？”男人上扬的尾音在深夜里显得尤为性感。
“你有没有好一点？”
但许之鱼也没注意到这点。
她问得很认真，睫毛因为困意沉沉地垂着，却还惦记着自己的转移注意力有没有成功。
“我都给自己讲困了。”许之鱼小声嘟囔，打了个哈欠。
燕燚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了下，“好了。”
许之鱼满意地“哦”了一声，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脑袋往他颈窝里一歪，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起来。
在这种时候，这种洒脱总显得有些没心没肺。
燕燚一动不动地抱着她，直到确认她睡熟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身体里那点躁动，确实被她这一通乱七八糟的故事压了下去。
毕竟忽然变成另外一个人，确实匪夷所思。
可心里的东西，却恰恰相反，越发汹涌起来。
许之鱼从哪里来，是不是完整真实的那个许之鱼，说到底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非常非常的喜欢她。
甚至于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觉得有趣又可爱。
燕燚垂眸，指腹轻轻蹭过她的鬓角，不由变得庆幸。
还好现在名正言顺待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燕燚几乎不敢深想另一种可能。
要是他成了败者，许之鱼跟别的什么人在一起了，自己会不会变成个疯子。
窗帘被夜风掀起一角，月光落在她睡熟的侧脸上，安安静静的。
但同样的夜里，真正快疯的人，倒是有的。
同一时刻，路衍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他把自己关在这里，已经整整两天。
电脑屏幕上，是他和许之鱼的聊天记录。
从三年多前加上好友的第一天开始，一直到现在。
他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翻到末尾，又拉回开头，来回看了无数遍。
看得越多，心里那个念头就越清晰。
清晰到他不得不承认。
一开始跟他网恋的那个许之鱼，和现在的这个根本不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