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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3章绣坊惊变沪上的三月乍暖还寒。(第1/2页)
沪上的三月,乍暖还寒。
贝贝站在城西小绣坊的木窗前,望着巷口那棵老槐树抽出的新芽,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账目。来沪上已经大半年了,从最初那个连电车都不会坐的乡下丫头,到如今能独当一面接下城东沈家布庄的大单,这条路走得磕磕绊绊,却也总算站稳了脚跟。
只是养父的医药费还差一大截。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刚完工的一方帕子——白绢底上绣着一枝并蒂莲,针脚细密,花瓣层层叠叠,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给沈家布庄做的最后一件样品,若沈太太满意,后续三百块帕子的订单就稳了。
“阿贝,阿贝!”门外传来小绣娘翠儿的喊声,带着几分慌张,“你快去前面看看,沈家来了人,脸色不太好!”
贝贝心里咯噔一下,将帕子小心收好,快步走向前堂。
绣坊前堂不大,四壁挂着各色绣品,正中一张花梨木案台,平日里是接待客人的地方。此刻案台旁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沈家布庄的二掌柜钱永贵,肥头大耳,满脸油光;另一个是位穿着墨绿绸裙的太太,贝贝认得,正是沈家大少奶奶孙氏。
孙氏的脸色确实不好看。她手里捏着一块绣品,正是贝贝三天前交过去的第一批货——十方绣花帕子中的一方。
“阿贝姑娘,你来了正好。”孙氏将那块帕子往案上一丢,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手艺?”
贝贝心中一紧,上前拿起帕子细看。
帕面上绣的是一枝红梅,这本是她最拿手的纹样。然而此刻仔细一看,她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原本应该平整光洁的缎面竟然起了细密的褶皱,绣线的颜色也晕染开来,红梅周围洇出一圈圈淡红色的水渍,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
“这不可能。”贝贝脱口而出,“我交出去的每一方帕子,都是反复检查过的,绝不会有这样的瑕疵。”
“你是说我们沈家讹你?”钱永贵冷笑一声,那双小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阿贝姑娘,沈家在沪上做布匹生意三十年,从没砸过自家招牌。这批货昨天刚摆上柜,今早就有客人退货,说帕子褪色。我们查验了库房里剩下的九方,七方都有同样的问题。你还有什么话说?”
七方都有问题。
贝贝的手指微微发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帕子凑近鼻端闻了闻。一股极淡的酸涩气味钻入鼻腔,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醋精的味道。
绣线一旦沾上稀释过的醋精,短时间内看不出异样,但放置两三天后就会逐渐褪色、起皱。这种手法在江南绣坊间偶有耳闻,是同行恶意竞争时用的下作手段。
“钱掌柜,孙太太。”贝贝放下帕子,抬起头直视二人,目光清澈坦荡,“这批货从绣坊出去的时候,绝对没有问题。是有人在货上做了手脚。”
“做手脚?”孙氏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我们沈家监守自盗,坏自家招牌来陷害你一个黄毛丫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孙氏猛地拍案,案上的茶盏都跟着跳了跳,“阿贝,当初是看在你这绣品确实精致的份上,我才破例把单子交给你一个小绣坊做。如今出了事,你不思己过,反倒推卸责任?”
贝贝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底翻涌的委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孙太太,请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一定查清楚问题出在哪个环节,该赔该补,我阿贝绝不推脱。”
“三天?”钱永贵嗤笑一声,“三天后我们沈家的招牌都让你败光了!今天你要是拿不出个说法,咱们就去商会评理,让整个沪上绣业界都知道你这家黑心绣坊!”
这话一出,围在门口看热闹的几个绣娘顿时变了脸色。若真闹到商会,不管最后真相如何,小绣坊的名声就彻底毁了。在这个行当里,名声一旦坏了,就等于断了生路。
贝贝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家布庄在沪上做了三十年生意,想必最看重的就是‘信誉’二字。既然这位阿贝姑娘愿意三天内查清真相,何不给个机会?若三天后她查不出来,再来评理也不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难一个姑娘,传出去恐怕对沈家的名声也不好吧?”
众人齐齐回头。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一袭藏青色西装,外罩同色大衣,身形颀长,眉目清俊。晨光打在他身上,在青石板地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贝贝愣了一瞬。这个人——她认得。
两个月前,她在城隍庙附近被扒手偷了荷包,正是这位齐家大少爷出手相助。当时他问了她几句闲话便离开了,连名字都没留。后来她才从绣坊老板娘口中得知,那是江南首府齐天城的独子齐啸云,沪上商界最年轻的翘楚。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齐啸云迈步走进绣坊,目光不经意般扫过贝贝,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沈家二人。
“齐少爷?”钱永贵显然也认得他,肥脸上立刻堆出几分笑来,“您怎么到这种小地方来了?”
“路过。”齐啸云淡淡道,“在巷口听见吵闹声,进来看看。”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孙氏,“孙太太,我方才的话并非偏袒。只是这事若闹大,对沈家的声誉确实有损。不如给这位姑娘三天,三天后若她交不出满意的答复,齐某亲自登门替她赔罪。”
孙氏接过名片,脸色变幻了几番。齐家在沪上的分量她心知肚明,齐啸云既然当众说了这话,再咄咄逼人反倒显得沈家小气。
“行,就三天。”她收起名片,冷冷看了贝贝一眼,“三天后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就按齐少爷说的办。”
说完,她带着钱永贵转身离去。门口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绣坊前堂恢复了安静。
贝贝松了口气,正要向齐啸云道谢,却见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腰间。
她低头一看,心里一紧——方才与孙氏理论时动作太大,衣襟松开了些,藏在里衣中的那半块玉佩不知何时滑了出来,正悬在腰带外,温润的羊脂白玉上刻着半朵牡丹纹样。
齐啸云的目光定在那块玉佩上,神色微微一变。
只一瞬间,他便收回了视线,面色恢复如常,快得让贝贝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多谢齐少爷仗义执言。”贝贝将玉佩塞回衣襟,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等这事了了,我一定登门道谢。”
“不必客气。”齐啸云的语调依旧不咸不淡,“我只是恰好路过。不过,阿贝姑娘——你这批货被人动手脚,可有怀疑的对象?”
贝贝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开口:“我怀疑是隔壁街的‘瑞祥绣庄’。他们之前来挖过我手下的绣娘,被拒绝了。这次沈家的订单落到我们手里,他们丢了这笔生意,心里肯定不痛快。”
“瑞祥绣庄?”齐啸云眉头微挑,“背后东家是不是姓赵?”
“好像是。”贝贝回忆道,“听老板娘提过,瑞祥的东家是沪上军政府的什么人。”
齐啸云沉默了一瞬,目光中闪过一丝贝贝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你小心些。”他忽然压低声音,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温度,“这批货能查出真相固然重要,但人比货要紧。”
没等贝贝回应,他已经转身走出了绣坊大门,藏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晨光中。
贝贝站在原地,心头莫名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齐家大少爷,两次三番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每次说话都不多,却总让人感到一种不动声色的关切。
还有他刚才看玉佩时的反应——
她下意识按了按衣襟,那半块带着体温的玉佩硌在掌心,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谜。
江南水乡的养父母说,这是当年捡到她时,她身上唯一的物件。玉质细腻,雕工极精,绝非寻常人家的东西。
但她的身世,从来都是一个解不开的结。
贝贝摇摇头,将杂念甩开。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楚绣品被做手脚的真相。若真是瑞祥绣庄下的黑手,三天之内,她必须找到证据。
她回到后院,关上房门,重新拿出那方被动了手脚的帕子,凑到窗边仔仔细细地端详。
醋精的气味已经很淡了,但仔细分辨仍有一丝残存。她翻过帕子背面,发现缎面上的褶皱分布并不均匀——帕子四角的褶皱最为严重,中间部分相对平整。这说明醋精不是浸染上去的,而是点涂上去的,涂抹的重点在四角和图案中心。
是不想让帕子被彻底毁掉,只让它“出问题”就好。
这种手法太刻意了。
贝贝心中有了计较。她找出那批货从绣坊到沈家布庄的经手人名单——绣好的帕子由翠儿负责打包,绣坊老板娘张妈亲自送的货。这两人她都信得过,不可能是内鬼。
那问题就只能出在沈家那边。
她换了身干净的蓝布衣裙,将那块问题帕子仔细包好揣进怀里,匆匆出了绣坊。
沈家布庄在城东,门面三间,气派非凡。贝贝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巷,找到了沈家仓库的后门。
看仓库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伯,姓周,平时负责接货盘货,为人还算厚道。贝贝之前送货时与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最大的嗜好是喝黄酒。
她在巷口的酒铺打了一壶上好的花雕,敲开了周老伯的门。
“阿贝姑娘?”周老伯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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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我来看看您。”贝贝笑着将花雕递上去,“前几次送货时您帮忙照应,一直没来得及谢谢您。”
周老伯接过酒壶,脸上皱纹舒展开来,却还是犹豫着往巷口看了一眼:“你是因为那批帕子的事来的吧?沈家上下都传开了。”
“不敢瞒周伯,确实是。”贝贝也不拐弯抹角,“我就是想问问,那批货送到仓库之后,有没有什么人单独进过仓库?”
周老伯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本来不该说的,但你这丫头做事实在,我心里有杆秤。”他往仓库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才接着说,“那批帕子送到当天晚上,钱掌柜带了个人进仓库,说是验货。我当时就觉得奇怪——验货向来是白天的事,哪有挑灯验的?但他是二掌柜,我也没法拦。”
“他带的那个人,您认识吗?”
“面生,不是沈家伙计。”周老伯回忆道,“穿一件灰布长衫,看起来像读书人,但指关节粗得很,不像拿笔的,倒像是干粗活的。”
贝贝心头一凛。一个人的指关节粗细,最能暴露他的出身。一个长衫读书人却有一双干粗活的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是读书人,是故意装扮成这副模样的。
“周伯,多谢您。”贝贝深深鞠了一躬,又从袖中摸出两个银元塞进他手里,“这事您就当没跟我说过,不要牵连到您。”
离开沈家后巷时,天色已近黄昏。贝贝没有直接回绣坊,而是绕到了隔壁街的瑞祥绣庄附近。
瑞祥的门面比她们的绣坊大三倍,金匾高悬,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此刻店门已关,二楼的窗子里透出明亮的灯光。
贝贝在对面茶摊上要了一碗茶,假装歇脚,眼睛却一直盯着瑞祥二楼的窗子。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二楼窗子里映出两个人的剪影。一个身形臃肿,正是沈家的二掌柜钱永贵;另一个瘦高个,穿一件长衫,姿态却透着几分倨傲。
两人似乎说了些什么,然后钱永贵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瘦高个接过去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贝贝的心跳得飞快。
虽然隔着窗子听不见对话,但那场景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沈家二掌柜钱永贵,被人收买了。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沈家的老伙计,犯不着为了坑一个小绣坊而冒砸饭碗的风险。除非瑞祥的开价足够高,或者……这背后还有别的什么名堂。
贝贝正思索着,忽然看到那个瘦高个躬身向房间更深处行了个礼,似乎在向什么人汇报。
窗子深处,隐约还有第三个人。
那个人坐在太师椅上,只露出小半边侧影。但即便隔着窗子、隔着暮色,贝贝也能感受到那个身影散发出的压迫感——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
钱永贵和瘦高个退出了房间,那个端坐的身影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贝贝看见了他袖口露出的一抹金色——那是一枚袖扣,上面似乎刻着一个字。
暮色已沉,距离太远,她看不清那个字,只隐约觉得那枚袖扣的形状,像一条盘着的蛇。
然后,窗子关上了,二楼灯光熄灭。
贝贝在茶摊上又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彻底黑透,才起身离开。
回到绣坊时,翠儿还没睡,正在门口张望。见她回来,小丫头立刻迎上来:“阿贝姐,下午有个人来找你,等了半天才走。”
“谁?”
“没说名字,是个高高大大的中年大叔,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像是码头上做苦力的。”翠儿递过来一个东西,“他说把这个给你,你看了一定明白。”
掌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用麻绳捆着,皱巴巴的,沾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贝贝愣了一瞬,随即眼眶一热。
那是养父常用的油纸。每次他给她包吃的,都是用这种纸、这种结。他总说城里油纸不结实,非要用江南老家带来的。
她解开麻绳,打开油纸包。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块碎瓦片。
瓦片是青灰色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一看就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江南水乡的那种旧瓦片,小时候她常和伙伴们在河滩上打水漂用。
瓦片内侧,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
“娘想你了。”
贝贝攥紧那块瓦片,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委屈、愤怒、疲惫,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出口。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滴在那块泛着青光的旧瓦片上。
养父被打成重伤时,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咬紧牙关,收拾好包袱,搭上了来沪上的船。
被绣坊同行排挤时,她也没红过眼眶,只是在深夜里一遍遍练针法,直到指尖磨出血泡。
但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所有筑起的堤坝,在一瞬间崩塌。
翠儿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贝贝用手背胡乱抹去眼泪,将瓦片连同油纸仔仔细细收进怀中,和那半块玉佩放在一起。这个动作让她又想起了什么——
她拿出今天穿的衣裙,翻开衣襟内侧,在放玉佩的小口袋里摸到了别的东西。
一小截绣线。
不是她的。她用的绣线是苏绣专用的劈丝线,细腻柔韧,光泽温润。而这截线质地粗糙,颜色黯沉,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染纱线。
有人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把手伸进了她的衣襟。
贝贝的脊背陡然窜起一股寒意。
她想起今天与孙氏争辩时,门口围了很多人。那些看热闹的面孔里,似乎有一张陌生的脸——灰布长衫,指关节粗大,和看仓库的周老伯描述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那个人不仅去沈家仓库做了手脚,还混在人群里来了绣坊。
目的呢?只是为了放一截线头在她衣襟里?
不——不是线头。
贝贝猛然意识到什么,将线头凑到油灯下仔细查看。在放大镜的帮助下,她看到线头上沾着极其细微的白色粉末,不像是颜料,倒像是——
她用手指轻轻捻了一点,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是砒霜的变种,粉末极细,遇热会挥发。若是直接触碰皮肤,三五天内不会有异样,但若长期接触,粉末会渗入血液,慢慢侵蚀骨髓神经。
这是要她的命。
而且是慢性的,查不出死因的那种。
贝贝将绣线扔进炭火盆里,看着火焰将其吞没,发出滋滋的声响。
什么人恨她到这个地步?她只是一个小绣娘,就算抢了几笔生意,也不至于被人用这种手段置之于死地。
除非——
她的存在本身,对某些人构成了威胁。
贝贝想起了今天齐啸云看她玉佩时的那个眼神,想起了瑞祥绣庄二楼那个坐着的身影,想起了方才钱永贵与神秘人的密谈。
所有零星的线索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不知道那个轮廓意味着什么,但她本能地感到一种深沉的恐惧。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贝贝猛地回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从窗外一闪而过,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她冲到窗边,推开木窗,冷风扑面而来。月色朦胧,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一只张开的枯手。
贝贝关上窗,从里面闩好,又在窗缝处塞了一根木棍。做完这些,她从床底摸出一把剪刀,放在枕头下。
这一夜,她睡得很浅。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回到了江南水乡。养父划着船,养母在岸边挥着手,黄昏的河面上洒满碎金。她趴在船舷上,将手伸进清凉的河水里,忽然摸到一样东西——是一块碎瓦片,上面写着模糊不清的字。
她正要看清楚,画面陡然碎裂。
一个穿着长衫的身影站在床边,手里捏着一截绣线,缓缓向她伸来。她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那截线将要触到她脖颈的瞬间,她猛然醒来。
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外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啾啾鸣叫,巷子里传来第一班电车叮叮当当的声响。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个梦。
但贝贝知道那不是梦。
枕头下的剪刀还在。她将它握紧,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让她感到了短暂的安全。
她坐起身,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在晨光中翻来覆去地看。
牡丹纹样的一半,边缘光滑,玉质温润。养母说,这是她与生俱来的东西——她来这个世上的第一天,这东西就挂在她的脖子上。
那另一半,到底在哪里?
那些千方百计要害她的人,是不是和这半块玉佩有关?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能只是被动地挨打。
贝贝起身穿上外套,将剪刀藏在袖中,将玉佩贴肉系好。她推开窗,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残余的炭火气。
今天就是三天期限的第一天。
时间不多了。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绣品的真相,而是找到那个昨晚站在瑞祥二楼窗后的第三个人——那个袖口有一条盘蛇徽记的人。
因为直觉告诉她,所有谜题的答案,最终都会指向那扇紧闭的窗。
指向那个隐在暮色深处的,看不清面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