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九百零九章宿主完成任务
她躺在那里,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和那些从魂刺伤口里涌出来的血混在一起。
她的眼睛看着天空,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清的呢喃。
“真是……”她没有说完,因为她说不出话了。
云熙看着血魁,看着那些从她体内长出来的、正在贪婪吸食她鲜血的黑色魂刺。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大仇将报的快意,没有手刃仇人的激动,只有一种平静,一种死寂的、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了的、只剩下一具空壳在运作的平静。
“呵。”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一种冰冷的、像是从九幽黄泉之下吹上来的风一样的东西。
“放心,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的。我会让你一点一点地死去,折磨你到最后……”
她的声音更轻了。
“我不会让你这么痛快的。”
接着她转过身,朝着陈煜走去。
陈煜看着她朝自己走来。他看着那双血红色的、带着一轮黑色太阳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像是戴了一张面具的脸,看着那柄握在她手里的、暗红色纹路正在疯狂流动的长刀。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看起来无比的不堪,无比的怯懦。
云熙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每走一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抖得更厉害一分。
他一步一步地后退,脚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凌乱的哒哒声。
他的后背撞上了一堵墙,不是墙,是花树的树干。
粗粝的树皮硌着他的后背,他退无可退了。
“姐姐……你别杀我……”
陈煜的声音在发抖,结结巴巴的,颤颤巍巍的。
他的脸上满是恐惧和不堪。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一直保护好我的吗……你……你忘了我们的曾经了吗……?”
云熙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贪生怕死的、懦弱的、卑微的、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的样子。
她看着他那张陌生的、她完全不认识的脸。
她在里面找找那个在雪地里叫她“姐姐”的小男孩,找那个把饼子掰成两半递给她说“一人一半”的弟弟,找那个握着她的手说“我们只有死别没有生离”的人。
她找不到,根本找不到曾经的影子,仿佛在自己面前的完全就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云熙只觉得无比的荒谬,整个世界都无比的荒谬……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让她面对这一切。
哪怕一些都是假的,只要在骗一骗她也好啊,在骗多一段时间也都可以啊,她都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可是……命运就要这样捉弄她,就是要这么折磨她!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惨然的、支离破碎的笑容。
“背叛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并没有任何的犹豫,动作无比的果断!
“下地狱。”
噗嗤。
血魂刀的刀尖从陈煜的胸口穿进去了。
不是从背后刺入的,而是从正面,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刀尖刺穿了他的衣服,刺穿了他的皮肤,刺穿了他的肌肉,从他的后背穿出来。
那力度,那深度,那角度,和她当初被那柄剑刺穿时一模一样。
云熙没有任何的犹豫,这个动作仿佛在心头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了,她虽然不舍,但那股不舍,在眼前这个人这样的姿态下,那一点点的不舍,也都被磨灭了。
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陈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闷哼。
他的双手本能地握住了刀身,想要把它从自己胸口拔出来。
可他的手指刚碰到刀刃,就被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灼伤了,那些纹路在他掌心烫出一道一道焦黑的痕迹,疼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松开了手,又握上去。松开了,又握上去。
“你怎么能……真的杀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你怎么可以这样”的难以置信。
他的脸上满是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之后才会有的、惊骇欲绝的、像是世界在眼前崩塌了的表情。
云熙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惊骇的、绝望的、像是在说“你不应该这样对我”的表情。
她看着那双曾经亮晶晶的、干干净净的、像是会说话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恐惧。
她的心里没有解气,没有大仇将报的快意。
只有一种悲哀,一种深到骨子里的、像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泡在了冰水里的、怎么都暖不回来的悲哀。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动刀身。
血魂刀的刀刃在他的胸腔里转动,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她能感觉到刀刃与骨骼摩擦时发出的细微的咯吱声,能感觉到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在贪婪地吸食着他的鲜血。
她能感觉到他的生命在她手中一点一点地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漏。
“求你……放了我……姐姐……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陈煜的声音已经碎了。
他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还有从嘴角溢出来的鲜血。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从头顶到脚尖,每一寸皮肤都在抖。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云熙看着他。她看着这张她熟悉了半辈子的、刻在骨头里的、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的脸。
她看着这张脸上此刻那副贪生怕死的、懦弱的、卑微的、让她无比陌生的表情。
一切是那么的荒谬。
这个贪生怕死的、跪在地上求饶的人,和那个在冰天雪地里握着她的手说“我们只有死别没有生离”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为了活下去可以出卖一切的人,和那个在春风城外对春草说“我不能跟我姐姐一起进城的话,我宁愿留在城外”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已经死了。
不想再看到眼前这一幅丑陋的嘴脸!
她想,她做完这一切之后,自己也可以不用再去回忆起这些痛苦了,继续活着,也是在无尽的痛苦回忆之中,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血魂刀从他胸口抽出来。
刀刃从血肉中抽离的声音,在安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不是“嗤”的一声,而是“滋滋滋”的、漫长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被慢慢地、残忍地从身体里拽出来的声音。
陈煜跪倒在地上。
他的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他的头发散了,披头散发的,像个丧家之犬。
他的双手撑着地面,胸口那个血洞还在往外冒血,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在他身下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泊。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每呼吸一次,就有更多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那血魂刀带来的伤害是持续性的,那种折磨和痛苦并非是一次性完结的,而是不断的提醒着他,仿佛是在以这样的方式,让他更深刻的感受着这一切。
云熙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她面前、浑身是血、披头散发、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的人。
她的声音如九幽寒泉,不带任何感情。
“你后悔了吗?”
她顿了一下。
“若是后悔了,我会亲手给你一个痛快。”
陈煜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哪些是从胸口伤口里涌出来的,哪些是从嘴角溢出来的。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因为血红,而是因为充血。他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的嘴角咧开了,露出一个癫狂的、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野兽才会有的笑容。
“后悔?”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后悔当初没有跟春草姐进城!我后悔当非要很待在一起!我早晚有一天也能腾飞,也能飞黄腾达,得到一切!”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似乎是意识到今日自己必死无疑了。
所以陈煜也不顾一切的将所有的怨气都爆发了出来!
“可就是因为你这个累赘!一切的灾难都是你带来的!如今我好不容易快得到一切了,你却要亲手毁了我……”
他吼了出来。
“你真的该死啊!你为什么不就那样去死啊……!”
云熙闭上了眼睛。
她微微仰起头,让那片灰白色的天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微抿着,下巴微微绷着,像一块被冻硬了的石头。
许久许久……
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重,很沉,像是要把这一生积攒的、说不清的、道不明的东西,全部从那口气里吐出来。
等她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
眼中的血红更加浓烈了,浓到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那轮黑色的太阳在她的瞳孔中缓缓旋转着,然后它变了。
那轮黑色的太阳的边缘,开始长出东西。
不是从外面长出来的,而是从里面,从那片纯粹的、浓烈的、像是能把一切都吞噬的黑暗中,有光透出来了。
不是血红色的光,不是暗红色的光,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明亮的、像是黎明的第一缕晨光一样的光。
那光从黑色太阳的最中心开始向外扩散,把那些浓烈的、死寂的、毁灭性的黑色一点一点地驱散。
不是“驱散”,而是“转化”,把死亡变成新生,把终结变成开始,把绝望变成希望。
那轮太阳在她的瞳孔中缓缓旋转着,边缘有光在流动,像是一轮真正的、活着的、正在升起的太阳。
永恒彼岸之眼。
云熙转过身去。她的黑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白发在身后飞舞,突然之间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而陈煜也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变化,在云熙背过身去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她的背影瘦削,背对着他,没有再看他一眼,或许是不想看到最终这残忍的一幕。
尽管心里已经有过许多的狠厉和仇恨,但还是不忍在这最后的一瞬,亲眼看着那一幕的发生。
下一瞬,一股浩瀚无比的、凶戾的、毁灭性的神魂之力从陈煜的体内炸开。
无数根魂刺从他的身体内部同时长出,从心脏里,从肺腑里,从骨骼里,从眼球里,从每一寸皮肤里同时长出来。
那些魂刺刺穿了他的皮肤,刺穿了他的肌肉,刺穿了他的骨骼,从他的身体每一寸皮肤上冒出来,像一朵黑色的、长满了尖刺的花,在一瞬间绽放。
陈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没有叫出声。
不是因为不疼,而是因为他的声带已经被那些从喉咙里长出来的尖刺钉死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那些魂刺在疯狂地吸食着他的鲜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失。
可他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因为在他的脑海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个声音很轻,很脆,像是一颗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湖水里,在他的意识深处激起了一圈细小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涟漪。
“叮——恭喜宿主,成功为天命之女觉醒‘永恒彼岸之眼’。任务完成。”
陈煜的嘴角,在极端痛苦之中,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
不是得意,不是释然,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像是在说“终于结束了”的笑容。
她不会再死了,她可以活下去了。
她会成为这片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不会再有人能伤害她。
他倒了下去。不是跪着倒下去的,而是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直地、重重地砸在了青石板上。
他的身体在青石板上弹了一下,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鲜血从他的身下渗出来,像一条红色的小溪,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
云熙的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她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样的一副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