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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三章落空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呢喃:“弟弟……”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连她自已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一样的轻。
两个人的距离在飞快地缩短,从数千丈到千丈,从千丈到百丈,从百丈到数十丈,从数十丈到,她就要碰到他了。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了,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跳了。
她捕捉的到弟弟此刻脸上的嘴角的弧度……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美好来的好突然,可她不想去想那么多,她只想不管不顾的,将那一切都给涌入怀中,好好的回味那股滋味。
她真的好想念,真的好想念……太久太久了……
可忽的,她看见了。
她的神识捕捉到了那个画面,陈煜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嘴巴张开,一口鲜血从喉咙里喷了出来,在血月的光线下炸开,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他的胸口,有什么东西从后面穿进来了。
一根血红色的、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从他的后心刺入,从前胸穿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还在冒着热气的鲜血。
那根丝线在血月下泛着幽幽的、冷冽的光,像一条饥饿的、红色的蛇,刚从猎物身上饱餐了一顿,懒洋洋地缩回去。
他的身体在那根丝线抽离的瞬间失去了支撑,膝盖一软,向前踉跄了几步,然后朝地面栽了下去。
“不要——!!!”
云熙的声音在荒原上炸开,又尖又厉,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拼命的、不要命的东西。
那声音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扭曲的、从灵魂最深处涌上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了一样。
她的身体从原地弹射出去,速度快到她身后的残影都来不及消散。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想要在他倒下去之前接住他。
可她的手指只触碰到了他的衣角,那层薄薄的布料在她指尖滑过,像水一样从她的指缝间流走了。
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脸朝下,埋在暗红色的尘土里。
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来,从他身下渗出来,像一条红色的小溪,顺着岩石的缝隙流淌,发出细微的哗啦哗啦的声响。
云熙跪倒在他身边,伸出手,想要把他翻过来。
可她的手在发抖,抖得厉害,抖得她连他的肩膀都握不稳。
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把那只发抖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把他翻了过来。
他的脸暴露在血月的光线下。
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嘴唇发紫。
他的胸口有一个手指粗的血洞,鲜血正从那个血洞里涌出来,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把他那件黑色的长袍染成了暗红色。
可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曾经亮晶晶的、干干净净的、像是会说话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有疼痛,有不舍,有一种“让你担心了”的歉意。
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像是在隐瞒什么的东西。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一种虚弱的、随时都会断掉的气音。他抬起手,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很凉,凉得像一块在溪水里泡了很久的玉。
“终于……见到你了……”
云熙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是一滴一滴地掉,而是一下子涌出来的,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
那些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脸上,滴在他的伤口上,滴在那些正在往外涌的鲜血上。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流露出来的、脆弱的东西。
她的手按在他胸口的血洞上,想要把那些血止住,可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怎么都按不住。
她感觉到他的生命在她的手心里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漏,怎么都抓不住。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红色的长裙,暗沉沉的绯红,像凝固了的血液。
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黑发在身后飘荡,那张妖冶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像在看一场还算有趣的戏。
血魁落在一丈之外,绣花鞋踩在暗红色的岩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的嘴角翘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云熙,看着浑身是血的陈煜,看着他们紧紧交握的手。
“云熙啊云熙,”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的失望:
“你可真是让我失望。给了你这么多年时间,你居然还是这么弱小。看来你可并没有多想念你这个弟弟嘛。”
云熙没有看她。
她的手还按在陈煜胸口的伤口上,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脸,盯着他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越来越没有血色的脸。
血魁歪了歪头,语气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他,就应该按我说的做,变强,强到让我足够的惊喜。可很可惜,你又让我失望了。看来啊,也只有用你弟弟这条命,来逼一逼你,你才愿意再厉害一点呢。”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一勾。
一根红色的丝线从她的指尖射出,缠住了陈煜的脚踝,像一条有生命的蛇,把他的身体从地上拖了起来,拖到了半空中。
他的头垂着,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他的手和脚无力地垂着,像一个被玩坏了的布偶。
鲜血从他的胸口那个血洞里滴下来,一滴,一滴,一滴,落在暗红色的岩石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啪嗒的声响。
血魁把他提到与自已视线平齐的高度,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他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可他的意识还在。
他还能看见她,还能听见她说话。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有一股淡淡的、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陈煜啊,”血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真心的、不加掩饰的惋惜:
“你可不能怪我呀。要不是你姐姐不争气,我可真舍不得伤害你。”
她松开他的下巴,转过头,看着云熙。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猫戏老鼠的、漫不经心的残忍。
“你那姐姐啊,分明就是不想救你。她但凡愿意多燃烧一些寿元,表现出足够的实力,我说不定也就满意了。但她似乎很惜命哟。”
她歪了歪头,嘴角翘了起来:
“那好,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姐弟俩十多年没见,究竟还是不是有那么重要。”
她的手指轻轻一弹,陈煜的身体从半空中落了下来,摔在云熙面前,溅起一片暗红色的尘土。
云熙扑过去,把他抱在怀里。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他箍得很紧很紧,紧到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很慢,很弱。
他的身体很凉,凉得像一块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石头。
她把他的脸贴在心口上,想要用自已的体温把他暖热,可他的身体一直在冷下去,怎么都暖不热。
“姐姐好没用……又没能保护你……”
云熙见到弟弟在自己眼前被这样对待,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觉得痛彻心扉,心如刀绞。
陈煜躺在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他抬起手,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地、慢慢地抚过,从颧骨抚到下颌,从下颌抚到嘴角。
他的手指很凉,凉得像一块在溪水里泡了很久的玉,可那凉里有一种让人想要抓住的、舍不得放手的温度。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很哑,“你瘦了。”
云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要说“对不起”,想要说“都是姐姐不好”,想要说“你不要死”。
可她的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能抱着他,紧紧地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头发里,让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他的脸上。
此刻的云熙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的欲望,甚至连反击的欲望都没有了,丝毫都没有……
只在乎眼前这奄奄一息的陈煜,她多么希望自己的体质恢复能力能作用在弟弟身上……
陈煜的手从她脸颊上滑落,落在她抱着他的手臂上,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抓住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发出很轻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不要这么说……难道你又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没有怪过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天空上,落在那轮血色的月亮上,落在那片暗红色的、无边无际的荒原上。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很久很久以前。
“真的好想念……当初与你刚相识的那段日子,虽然城外满是风雪,但那时候……真的好安心。”
云熙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像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
她想起了那间破庙,想起了那堆快要熄灭的火堆,想起了那块硬邦邦的饼子。想起他把饼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说“一人一半”。
想起他说“我们做亲人吧”,她说“好”。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那些泪水滴在他的脸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泪。
她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血魁要如此戏弄他们,明明刚刚彼此距离幸福就只差一步之遥……
她把手按在他胸口的血洞上,引导着体内那些修复的力量,试图把它们渡进他的身体里。
可那些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怎么都渡不过去。它们在她的掌心汇聚、翻涌、旋转,可就是进不去他的身体。
他不再吸收她的灵气了。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上收紧,指甲嵌进他伤口边缘的肉里,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可她没有松开。
陈煜的身体突然从她怀里被抽走了。
一根红色的丝线缠住了他的脖子,把他从她怀里拽了出去,像一条被激怒了的蛇,拖着他的身体朝血魁飞去。
云熙的手还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的怀里空了,只有他的体温还残留着,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