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命悬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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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叫邬大强的混混，一脚踩在我脸上，让我管他叫爹。如果我不叫，他就要废了我。那会儿我就在想，这世界真黑，我想拿刀杀了他，杀了他们所有人。”
    天台上的风似乎小了一些。夏小雨的抽泣声也渐渐弱了。
    赵小山的眼睛死死盯着邓永飞，手里的刀已经不再发抖，他仿佛从这个陌生人的话里找到了某种同类的共鸣。
    ”可是我没杀他。“邓永飞看着赵小山，眼神里爆发出一种极其坚韧的光芒，”如果我当时冲动了，这辈子就毁了，他们会在底下开香槟庆祝！“
    邓永飞伸出手，指着楼下。
    ”赵小山，你现在往下看。你觉得那些盼着你们父子死的人，现在是在害怕，还是在高兴？“
    “还有，那个叫邬大强的，他也在下面。他叫的声音最高，警察都拦不住他，他大声冲你喊，跳啊，跳啊，你咋不跳。”
    赵小山下意识地微微转头，看了一眼五层楼下的操场。蚂蚁一样密集的人群。
    ”他们巴不得你现在就跳下去。“
    邓永飞的声音像一柄重锤，一记一记地砸在赵小山的心口上。”只要你带着这个女孩一起跳下去，你就是强奸未遂、故意杀人犯！明天全省的报纸都会写‘市二中一变态少年畏罪自杀倒逼人质伤亡’。到时候，你爸手里证据再真，也会变成没人理的废纸！因为你是个被定性的杀人犯！“
    赵小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而且，你现在抓住的这女孩，叫什么来着？”邓永飞故意留了白。
    “夏小雨！”赵小山的声音大了过来。
    “对，夏小雨，她也是受害者，你们两个孩子，都是受害者。真正要害你的不是夏小雨，是他们。你要是聪明，就应该跟夏小雨联起手来，去控告他们！”
    “不，是她举报我的，有录音。”
    “她也是个孩子，经不住那些人诱惑的，将来你就会明白，这里面，肯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不要将来，我现在就要报仇。”
    “报仇就应该找下面那些人，找主谋，我跟你一同找，而不是针对夏小雨。”
    赵小山这边没了声音，好像被击中什么了。
    ”你想让那些害你爸的人得逞吗？你想让他们永远逍遥法外，然后踩在你们父子的尸骨上继续在这瞿山作威作福吗！“
    ”我不想！“赵小山终于崩溃了，他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眼泪汹涌而出，”可是我没有办法！他们逼我！全班都在笑我！我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有！“
    邓永飞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这一次赵小山没有后退，也没有把刀压向夏小雨。
    邓永飞挺直了脊背，站在相隔不到三米的距离。此刻的他，不再是刚才那个诉苦的大哥哥，而是带着来自省府最高层权力的不容置疑的气场。
    ”赵小山，你听好。我今天不是代表市局，也不是代表那个一直在推卸责任的县局来找你的。“
    邓永飞一字一句地说。
    ”我叫邓永飞。我是省委常委、副省长钟力涛的专职秘书。“
    每一个头衔，每一层身份，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压舱石。
    ”我坐着省长的一号专车，从高速上一路赶回来。我向你保证，向你那个被打断了腿还在死死护着证据的父亲保证——“
    邓永飞指着自己的胸口，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只要你放下刀。哪怕天塌下来，我邓永飞也替你们兜着！你身上的脏水，我一件一件跟他们清算！我赌上我的政治前途，一定还你们父子一个公道！如果有半句假话，我邓永飞今天走不出这瞿山县城！“
    这句绝不该出自省府秘书之口的血勇誓言，却成了在这一刻最能击碎少年防线的重型炮弹。
    底层的苦难共情，权力的万钧重诺，加上这不留后路的血勇发誓。
    赵小山手里的美工刀剧烈地晃动了几下。他看着邓永飞那双没有丝毫杂质的眼睛，紧绷了几个星期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当啷。“
    绿色的美工刀掉在了水泥地上。
    赵小山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捂住脸嚎啕大哭。所有的愤怒、委屈和绝望都在这哭声中倾泻而出。
    前一秒还命悬一线的夏小雨瞬间瘫在了地上，双腿已经软得根本站不起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由于过度惊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邓永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此时他才意识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风一吹，那是刺骨的凉意。
    他快步走上前。
    但他没有立刻去安抚痛哭的赵小山，也没有将夏小雨扶起来，而是转身背对着楼梯口的方向，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干呕的夏小雨。
    危机解除了。但属于官场秘书的反击，才刚刚开始。
    他很清楚，赵小山是被逼到了天台，而逼他的源头，正是眼前这个被当枪使的柔弱女孩。
    如果现在把人带下去，警察一带走，口供怎么写全由县局说了算。到那时，所有的真相都可能被再次篡改，赵小山依然会是被定性的罪犯。
    邓永飞必须在最高压的应激状态下，拿到能够逆转乾坤的底牌。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悄悄按下了录音键。
    ”夏小雨。“
    邓永飞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具压迫感。没有了刚才的温和与共鸣，此刻的他，眼神凌厉得像是一把刀。
    夏小雨浑身一颤，惊恐地抬起头看着他。
    ”我问你，是谁叫你录那个视频的？“
    ”我……我不知道……“夏小雨心虚地低下头，语无伦次。
    ”不说是吗？“邓永飞冷笑了一声，语气极其严厉，”你是不是以为今天这事就这么完了？赵小山拿刀架着你的脖子，这是刑案悬案！我是省府派来的特派员，我现在就可以给县局下令，立刻以涉嫌寻衅滋事、伪造证据把你抓起来！你知道对于高中学生来说，档案里留这一笔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这辈子都毁了！“
    ”不要！“夏小雨吓得尖叫起来，眼泪再次奔涌而出。
    经历过生死一线的她，心理防线本就像一张湿透的薄纸，根本经不起这种来自权力的强势击溃。
    ”你还敢包庇他们！“邓永飞逼视着她的眼睛，步步紧逼，”那些人在利用你，他们给你的蝇头小利，在进牢房面前一文不值！你为了保全他们把自己送进少管所，你对得起你父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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