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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三日，深夜。
德州第一集团军前敌总指挥部。
“报告总座，”
王纶匆匆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国府任命下来了，京津卫戍总司令是阎百川，天津警备司令也给了傅宜生。咱们第一集团军，只负责外围警戒，总司令部严令我们不准入城。”
陈景明正就着油灯吃饭，闻言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道，
“意料之中。”
事实上是意料之中，又有些意料之外。
京城是各方势力云集的地方，陈景明肯定是没办法带兵进去的。
只是陈景明没有想到，校长会这么舍得，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都能干出来。
甚至连天津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这他娘的也太偏心了！”
王纶压着声音，语气里难掩不平，
“津浦线是咱们一路打过来的，从山东打到直隶，硬仗全是咱们扛，到头来桃子让阎百川摘了？这他娘的算个什么事？”
不难看出，王纶很是生气，不然一个文人，也不会张口闭口骂娘了。
陈景明依旧在缓慢用餐，咽下去一口饭后，随口道，
“冯焕章在京汉线也打了不少硬仗，不一样被拦在城外？比起让西北军占了京津，校长宁愿给阎锡山。咱们战功太盛，更得避嫌。”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参谋脸色煞白地冲进来，手里攥着封急电，
“总座！奉天急电！张作林的专列，在皇姑屯三洞桥被炸了！”
“什么？！”
王纶猛地站起身，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昔日叱咤风云的东北王就这么死了？
“消息可准确？”
王纶一把抓过电报，又问道，“可曾知晓是谁干的？”
电文不长，很简洁，上书张专列行至皇姑屯京奉、南满铁路交叉处，炸药突发爆炸，车厢尽毁，张身受重伤，送回帅府后已然不治。
“日本人干的。”
陈景明放下筷子，缓缓说道。
皇姑屯一声巨响，历史翻开了新的篇章。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油灯噼啪作响的声音。
“他们嫌张大帅不听话，要换个更容易拿捏的。”
陈景明补充道。
王纶深吸了一口气，犹豫着问道，“那东北……”
“要乱一阵。”
陈景明闭上眼，脑子里飞快转着，开始思索自己能在恰红获得什么利益。
不过脑子里在寻思着这些东西，嘴并未停。
“奉系内部一向主弱臣强，元老派、留日派、本土派恐怕要斗上一场了。”
寻思了好一会，发现自己在其中并不能获得什么利益，陈景明便不免摇了摇头。
还是实力过于弱小了些。
……
皇姑屯的惊雷，炸得南北各方都措手不及。
南京方面紧急开会，一面通电谴责暴徒，一面严令前线部队不准生事，抓紧和平接收京津。
济南商埠的酒井隆接到消息，先是错愕，随即狂喜，张大帅一死，东北群龙无首，帝国经略满蒙的机会就在眼前，济南这点对峙反倒成了小事。
……
当然了，第一集团军依旧按原定计划进行，前线部队继续推进，没有因为东北变局乱了节奏。
六月五日，第一军团攻克马厂，奉军后卫部队只象征性抵抗了两个时辰，便顺着铁路往静海溃退；
六月七日，第十一军前锋兵临静海城下，守军人心惶惶，听闻北伐军到了，当即开城投降，天津城郭已遥遥在望；
六月八日拂晓，第一军团主力推进至天津南郊，八里台一带的高地尽收眼底。
周百福举着望远镜，能清楚看见天津老城的城楼轮廓，还有租界区飘着的各国旗帜。
也就在同一天，第三集团军商震部，从京汉线一路北上，兵不血刃开进了北京城。
消息传到南郊前沿阵地时，士兵们还没什么反应，各级军官却先炸了锅。
临时军部里，周百福把望远镜往桌上一摔，粗着嗓子骂道，
“娘希匹！老子从山东一路打到天津，死了多少兄弟？倒让阎老西捡了现成的！京城让他占了，天津也给傅作义？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十一军各师长此刻亦是义愤填膺，大有一种不给说法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甘日如此刻也坐在一旁，他虽然是第一军的“代理师长”，但是这一段时间一直都是跟着第十一军行动。
不过甘日如却并没说话，只是眉头紧紧皱着。
他也是跟着一路打过来的人，自然也不甘心。
可他更清楚，这是南京的命令，是校长的意思，陈景明都没法反驳，他们这些下属更说不上话。
正在底下军官议论纷纷，义愤填膺之际，一道声音传了进来。
“陈长官到——”
场间瞬间安静。
“行了，吵什么。”
周百福连忙收声，不再出言不逊，门口又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陈景明身着戎装，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王纶。
陈景明连夜从德州赶到前沿，终究还是想来天津城下看看，也算是对这两个月的战事画上一个句号。
“总座！”众人纷纷起身敬礼。
陈景明摆了摆手，随意迈出两步后，停下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淡淡道，
“南京的命令都收到了？部队就地驻扎，不准入城，不准滋扰百姓，不准靠近租界。谁闹事，军法从事。”
“总座，咱们就这么算了？”
周百福有些不服气道。
他自然不服气了。
如果按照原定计划，如果是第十一军进入天津接管，对他而言利益才是最大的。
毕竟这个时候，赵成梁又不在，陈景明也不可能屈尊，去接天津警备司令的职务。
这职务不就是落到他周百福身上了。
结果现在倒好，力气卖了，好处只能干看着。
“行了，唧唧歪歪的像什么话？”
陈景明皱眉骂道，对周百福这种昔年同学，他懒得给什么好脸色。
“如今都当上副军长了还不知足？”
陈景明又骂道，“而且你他娘的要天津作甚？整个直隶省都是他晋系的，你单取天津能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