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9章临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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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之后，京都北门外的校场上，十万大军列成了三个方阵。
    最前面的是赵羽的白马骑兵，银甲在晨光中连成一片耀眼的亮色，马匹打着响鼻喷出白雾，蹄铁在冻土上刨出细碎的声响。
    中间是步兵方阵，长枪如林，盾牌成壁，灰蓝色的甲胄铺出去老远。
    最后面是陈到的飞翼军，一千人整齐地排列在队伍末尾，每个人脚边放着收拢好的滑翔伞，骨架和绢面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楚宁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从队列前方缓缓走过，明黄色的龙袍外面罩了一件玄色披风，风把披风的下摆扯得向后翻卷。
    他走到校场正中的点将台上，翻身下马，站定之后朝台下扫了一圈。
    十万双眼睛同时落在他的方向，方阵中安静得只听见风掠过旗帜的猎猎声。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被风送出去，从点将台一直传到方阵末尾：
    “柔然人在北边做了些什么，你们中间有的人知道，有的人只知道大概。
    朕今日在出发之前，把这件事说清楚。
    柔然铁骑年年越境南下，掳掠边境的村镇，烧百姓的房子，抢百姓的粮食，把抓到的壮丁拉去做奴隶，把老人和孩子扔在雪地里冻死。
    去年冬天，他们在剑门关外把三镇的百姓杀了，人头堆成京观摆在城门外，让城上的守军看着。
    朕派薛怀德守剑门关守了一个冬天，他们攻了无数回，没有攻下来。
    现在他们知道朕要去了，急了，四门猛攻，昼夜不停，想抢在朕到之前破关。”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新兵面孔，声音提高了一线：
    “你们中间有六万人是新招募的，三个月前还在田里种地、在城里做工、在家里照顾父母。
    你们来投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柔然人的马蹄再踏到你们的家门口。
    你们往北走，是为了让边境的百姓不再被他们杀了堆成京观。
    朕带着你们去剑门关，不是为了打一场好看的仗，是为了把柔然人彻底赶出边境，让他们十年之内不敢再南下。”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后前排一个年轻士兵喊了一声：“赶走柔然人！”
    后面的方阵中跟着爆出了一片应和声。
    有人把长枪举起来晃了一下，有人用刀背敲击盾牌，十万人齐声呼喝的声浪从校场上传出去，惊起了北门外枯树上蹲着的几只寒鸦。
    楚宁抬手压了一下，台下的声音一层一层收拢。他侧头看向赵羽的方向，开口时语气恢复了调度的平稳：
    “赵羽，你带白马骑兵为先锋，今日先行。
    沿官道北上，每日行八十里，不得延误。
    到了剑门关之后，听薛怀德的调度。”
    赵羽在马背上抱拳应了一声，拨转马头朝身后的骑兵队列抬了一下手臂。
    白马骑兵的队列开始动了，马蹄从慢步转为小跑，银色的长阵沿着官道朝北面延伸出去，卷起的尘土在晨光中拖成一道长长的灰黄色带子。
    楚宁又朝狄英的方向看了一眼：“新兵分作两批，步兵随朕先行，第二批三天后出发。
    陈到的飞翼军最后走，等前两批走完再动。”
    狄英和赵羽各自领命，开始指挥各部按批次出发。
    校场上的方阵从整块的大阵拆成了几道长长的纵队，沿着官道依次朝北移动，马蹄声、脚步声和车轮声混在一起，在冬末的旷野上传出去很远。
    队伍开始移动之后，楚宁从点将台上下来，走到校场侧面的空地上。
    沈婉莹、武曌、冯木兰和几个孩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沈婉莹站在最前面，斗篷的领口拢得严实，面上带着一层被寒风吹出来的淡红。
    楚宁走到她面前站定，开口时语气比方才在台上低了许多：“朕走了，宫里的事你多费心。
    凌贵妃那边你盯着，三个孩子的功课和起居你安排，有什么事飞鸽传书到剑门关给我。”
    沈婉莹点了一下头，替他把披风的领口重新拢了拢：“陛下路上小心。
    凌贵妃那边臣妾会照顾好，后宫的事臣妾守着，您在前线不必分心。”
    楚宁又看向站在沈婉莹侧后方的武曌，开口叮嘱了几句：“朝中的事交给你和狄英。
    六部和内阁的日常事务你拿主意，大事飞鸽传书给我。
    江南那边贾羽的折子你盯着，堤坝的银两按他报的数目拨。”
    武曌微微欠身应了一声。
    楚宁最后低头看向站在武曌旁边的楚天。
    八岁的太子站得端正，身上的玄青色常服穿得齐整，双手垂在身侧，仰着头看着楚宁。
    楚宁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层叮嘱：“朕不在的时候，你跟着副后多学学怎么处理朝政。
    折子怎么看，奏报怎么批，六部的事怎么调度，你在一旁多听多看，有不懂的就问副后。
    你是太子，将来这江山要交到你手里，现在多学一点，将来就少犯一点错。”
    楚天仰着头听完，拱手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礼，声音虽然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但语气里的认真比同龄人稳重了许多：
    “儿臣明白，儿臣会跟着副后好好学习朝政，为父皇分忧。”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清脆的声音便接了上来。
    楚秀宁从冯木兰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来，朝楚天挤了挤眼睛，嘴角那层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好好在宫里跟着我母后学吧，我要去前线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给你讲讲柔然人长什么样。”
    她说完还朝楚天比了一个挥刀的手势，一副得意的模样。
    楚天侧头看了她一眼，面上没有什么波动，开口时语气依旧端正：
    “都是为父皇分忧，你在前线要小心，别给父皇添乱。”
    楚秀宁被他这句正经话堵了一下，撇了撇嘴没再接话。
    冯木兰站在楚秀宁身后，正弯腰叮嘱站在她腿边的楚英。
    四岁的小皇子仰着头，手里攥着一块冯木兰塞给他的糕点，吃得满嘴碎屑。
    冯木兰伸手把他嘴角的渣子擦掉，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层当娘的对小儿子特有的无奈和叮嘱：
    “母妃去前线，你在宫里要听皇后娘娘的话。
    每天读书习字，不准偷懒。不准爬树掏鸟窝，不准跟侍卫们去校场玩刀，听见了没有？
    等我回来要是听说你又闯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楚英嚼着糕点含糊地应了一声：“听见了。”
    眼睛却已经瞟向了远处正在开拔的步兵队列，对母亲的话显然只听了半截。
    冯木兰叹了口气，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站起身来朝楚宁的方向走去。
    楚宁已经翻身上了马，朝沈婉莹和武曌各自点了一下头，然后拨转马头朝北面的官道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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