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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刹车声响彻村口。
那辆通体漆黑、焊着重型防撞钢梁的越野车横向甩尾，后轮卷起半米高的泥浆，横在防暴人墙与村民之间。
厚重的车尾保险杠距离周福全的肚皮只差不到半尺，带起的狂风直接掀飞了周福全头顶的警帽。
周福全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吓得往后跌退了三四步，手里握着的制式手枪险些脱手甩进泥坑。
还没等现场几十名特警调整枪口，驾驶室那扇严重凹陷变形的防爆车门被人从里面狂暴地一脚踹开。
沉重的车门带着尖锐的风声向外弹开，撞在一名试图靠近的药监执法人员手里的盾牌上，生生把那个一百六十斤的壮汉震得倒飞出去两米多远。
陈大龙踩着满地泥水跨出车厢。
他身上依旧套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夹克，衣角沾着长途奔袭的尘土，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慌乱。
陈大龙扫过人群，看到杨蓉蓉微白却平静的脸，神色稍缓，随后冷冷盯住周福全。
全场死寂，只有越野车排气管在冷雨里发出的灼热滋滋声。
周福全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借着身后几十条枪的底气，心头的惊惧瞬间转成了恼羞成怒。
他把掉在泥水里的文件夹捡起来，使劲抖了抖上面的烂泥，指着陈大龙的鼻尖尖叫起来。
“陈大龙！你他妈还敢回来！”
周福全把手里的查封文书高高举起，扯着嗓子大吼：“你涉嫌盗窃国家机密、培育烈性致死毒株！燕京医药总署特派员赵主任亲自签发的查封令就在这里！今天谁挡谁死！给我拿下他！”
陈大龙没有理会，迎着周福全的枪口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水花四溅。
周福全眼前一晃，没看清陈大龙是怎么逼近的。
陈大龙已站到他面前。
“你念得挺卖力。”
陈大龙声音冷硬，右手自下而上随意地反手一抡。
“啪！”
这一巴掌没有动用半分真气。
巴掌重重抽在周福全那张满是横肉的左脸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撕裂了他的嘴角，两颗带血的槽牙伴随着一口血沫，在半空中划出刺眼的弧线。
周福全两百多斤的身躯在泥地上转了半圈，手枪脱手飞出十几米远。
他重重砸进泥坑，半张脸当场肿成紫黑色。
药监人员齐齐后退半步，不敢出声。
“开火！特警队给我开火！”
躲在防暴盾牌后面的赵国安彻底疯了，双手抠着防暴队员的肩膀，歇斯底里地嘶吼：“他在暴力抗法！当众袭击国家公职人员！打死他！就地击毙！”
站在前排的特警小队长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悬在扳机护圈外，神色变幻不定。
面对黑洞洞的几十支微型冲锋枪，陈大龙没有拔枪，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
他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巴掌大小、通体覆着暗金色哑光金属外壳的硬皮证件。
证件正中央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枚深陷在合金底板上的国徽钢印，四周环绕着复杂的防伪暗纹。
陈大龙手腕一抖，将证件摊开，直接迎向特警小队长的防暴头盔面罩。
暗金色的内页上，血红的印章压着一行烫金小字：第七局特别安全事务高级调查员，陈大龙。
还没等特警小队长从那枚极具辨识度的绝密钢印中回过神来，陈大龙的左手已经从夹克内衬深处抽出了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份用双层特种防水纸封装的红头通报。
文件顶端印着中央军委与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特急红字，最下方是一行苍劲有力的亲笔签名：
秦卫国。
在那行签名的正下方，印着一行加粗的黑体红字：南源青龙山药材繁育基地，正式列入国家级特种药材战略储备机密园区，任何人非经军管授权不得擅入、查封或处置。
签发时间，正是今天上午十点零五分。
特警小队长隔着头盔面罩看清签名，背脊发凉。
那是秦老，刚从中枢退下来的军工界泰斗！
“第七局……特别调查员？”特警小队长握枪的手臂剧烈抖动，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
“愣着干什么！开枪啊！我是特派员！我有总署的特权批文！”赵国安在盾牌后面狂躁地推搡着防暴特警，扯着嗓子喊：“老子手里的公文具有最高行政效力！出了事我全权负责！”
面对赵国安的歇斯底里，几十名原本气势汹汹的防暴特警却面面相觑。
不仅没有一个人扣下扳机，反而有人惊骇地把原本平举的枪口缓缓压低了半寸。
特警小队长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僵硬地向后错开了半个身位，直接把藏在后面的赵国安完完全全暴露了出来。
这帮在基层摸爬滚打的武装力量不是傻子。
一边是地方药监局拉大旗作虎皮的行政查封，另一边是挂着绝密代号的第七局特别调查员，外加一位手眼通天的开国元勋亲笔背书的国防级机密公函。
谁是铁板，谁是废纸，一眼便知。
陈大龙跨过地上的烂泥，踩着周福全掉落的那份所谓查封令，一步一步走到赵国安身前三尺处。
陈大龙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国安。
“拿着你伪造流程换来的废纸，跑到老子的地方上耀武扬威。”
陈大龙把那份带着金字红头的国家级机密基地文件微微往前一递，几乎要戳到赵国安的鼻梁骨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封国家级特种药材保护基地？”
赵国安盯着文件右下角那枚鲜红的军方钢印，浑身发抖。
他拿到了残卷数据，算准了时间差，甚至动用了留在地方上的最后一点行政余威，以为能在秦城监狱的抓捕令追下来之前，把青龙山彻底铲平抢下投名状。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大龙手里的公函竟能让整座燕京医药总署都不敢妄动！
这份沉寂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呜——呜——呜！”
村口后方的山林公路上，再次响起了密集且尖锐的制式警笛声。
十几辆喷涂市局刑侦与经侦涂装的深蓝色警用越野车穿过浓雾，从外围迅速包抄上来。
车队甚至没有在村外停留，直接蛮横地顶开了药监局停在路边的白色执法车，将赵国安带来的人马结结实实反向包围在中央。
车门推开，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市局特警迅速散开，黑洞洞的枪口这一次没有对准村民，而是严丝合缝地锁死了药监局和防暴二大队的每一个制高点。
张扬穿着一身笔挺的警监常服，手里握着一份刚刚出炉的逮捕公文，带着两名面容肃杀的纪检干警，大步流星地穿过让开的人墙。
他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周福全一眼，径直停在面色惨白的赵国安身前。
张扬从后腰处抽出那副泛着银光的特制高强度手铐，在掌心颠了颠，看着赵国安。
“赵国安。”
张扬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涉嫌伪造公文、巨额贪污受贿、买凶投毒以及颠覆国家战略资产未遂。”
手铐发出咔嗒一声清脆的咬合预响。
“走一趟吧。”
赵国安盯着手铐，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两声嘶哑的气音，两条腿再也支撑不住虚胖的身躯。
赵国安扑通一声瘫倒在满是碎石的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