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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按住图纸的手指有些发白。
微波探测报告压在防空洞断面图旁，上面的红色波峰清晰可见。
办公室角落的阴影里，一直佝偻着身子没吭声的老雷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那条瘸腿在水泥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扑到了红木办公桌前，一把抢过了那张泛黄的工程图纸。
老雷攥住图纸边缘，眼里布满血丝，浑浊的目光紧盯着图纸。
他的视线飞快扫过纵横交错的地下坑道，最终钉在了图纸最深处、用双重铅板标注的一处独立密室。
“特种生物隔离舱……”
老雷声音发颤，抬头看向陈大龙：“少爷，这地方……关着的要是活人，十有八九就是小周！”
陈大龙面色一沉：“小周？”
“周铁！当年负责给陈先生和林工开专车的一级特勤警卫！”
老雷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喘息粗重，眼泪顺着满是油污和刀疤的脸颊滚落下来：“当年盘山公路那场惨案，车队被重型卡车撞下悬崖，火势冲天。老奴带着后勤班冲进火场找人，陈先生和林工护着你，已经断了气。但小周……小周是特种兵出身，身体素质过硬。车身撕裂时，他满脸是血，胸口还在微弱起伏，并没有当场咽气！”
老雷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瘸腿上，咬牙切齿地嘶吼：“后来省厅和总署联合封锁现场，下了定论说是全员罹难，连尸体火化都没让我们插手。小周的名字在档案里被硬生生销了户，成了‘尸骨无存’的烈士！老奴这些年一直在暗地里查，盛世康养当年为了彻底破译龙腾原稿的物理自毁密码，把车队里所有活着的人都当成了活体口供。如果他们真把一个人关了整整二十年，只能是他！”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张扬站在一旁，握枪的手猛然收紧。
二十年。
把一个当年受国家最高保密条例保护的一级警卫员囚禁在地下掩体深处，逼问了整整二十年。
这已经不是贪婪，这是彻底泯灭人性的暴行。
陈大龙看着图纸上的红色标记，原本平静的杀意骤然翻涌。
他缓缓伸出右手，将那张单薄的微波报告拿了起来。
纸页在他指尖轻轻响了一声。
陈大龙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活人的分量。
赵董伏法，楚天骄暴毙，盛世康养在台前的白手套也接连倒下。
但赵国安临死前供出的那份伪造处决名单，仍威胁着陈家。
只要摆渡人一天不露面，那些藏在暗处的权力同盟，随时能用体制内的纸质死档案，把陈天养夫妇抹黑成叛国泄密的罪人。
死档案能被篡改，盖着公章的文件能被伪造。
但一个亲历截杀过程的警卫员，足以戳穿谎言和伪证，成为关键人证。
只要把周铁活着带回京城，让他当着最高统帅部和媒体说出真相，摆渡人经营二十年的庇护就会失效。
这是洗清父母冤屈的关键。
“掩体的防御级别有多高？”陈大龙放下图纸，声音冷硬。
张扬迅速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叠补充材料，沉声汇报：“这是冷战时期修建的三防战备库，代号04，位于京城西北三十公里的荒山腹地。地下深度三十五米，整座掩体被半米厚的花岗岩和抗爆铅板整体包裹。当年废弃封存后，内部通风网络被改造成了独立的封闭循环系统，常规的热武器根本轰不开外层的大门。”
“不需要重武器。”
陈大龙抬起头，整理了一下刚换上的深黑色第七局高级调查员常服，肩章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盛世康养在京城的所有外围据点都瘫痪了，楚天骄一死，摆渡人唯一的动作就是灭口。多耽搁一分钟，里面的活人就会变成一具死尸。”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伸手按亮了桌上的军用加密对讲机，按下了全频段呼叫键。
“铁子。”
陈大龙对着通讯器的麦克风下令：“带上刀锋小队所有人，下负二层地下车库，一级战备集结。”
“收到！三分钟到位！”对讲机里传来铁子干脆利落的咆哮。
五分钟后，神娱大厦地下二层特种装备库。
刺眼的白炽灯光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雪亮。
刀锋小队的六名精锐老兵早已换下便装，穿上高强度的纯黑色凯夫拉防刺战术背心。
战术头盔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双冷峻的眼睛。
队员们迅速将特种破拆液压剪、高压干粉喷射器、氧气循环呼吸面罩和大容量重型消防水带整齐地卡入战术背囊。
铁子将一把涂满防反光涂层的九五式微型冲锋枪重重插进枪套，快步走到陈大龙面前立正：“龙哥！全员实弹，重型破障装备和全封闭防毒器具全部就位，随时可以出发！”
陈大龙看过六名队员。
他没有发表任何战前动员，只是反手拉开冲锋衣的内衬，将那个装有十三根纯银长针的牛皮针包牢牢系在右肋下方最顺手的位置，神农真气在周身经脉中无声奔涌，将气血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这次不是抓舌头。”
陈大龙迈开大步，带头走向停在正中央的三辆重型防暴越野车，拉开车门跨入副驾驶：“去抢人。挡路者，格杀勿论。”
“是！”
沉重的关门声接连响起，三台大排量柴油发动机同时发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厚重的防爆车胎碾碎地面的积水，三辆重型防暴越野车驶出地下车库，沿着通道冲向京城西北的夜色。
……
同一时间。
京城西北三十公里，荒山深处。
枯竭的废弃矿坑四周拉满了生锈的铁丝网，杂草在刺骨的夜风中疯狂摇曳。
在这片寸草不生的乱石堆下方三十米处，整座04号地下掩体内，却亮着惨白冰冷的日光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高浓度福尔马林与机油混合的陈腐恶臭。
中央主控室内，几十台老式的阴极射线管监控屏幕拼凑成了一整面监控墙。
屏幕的画面上，不仅清晰显示着掩体外部各个隐蔽角落的红外热成像，甚至还连通着西北主干道沿途的高空交通监控。
画面里，三辆挂着第七局特许通行证的黑色越野车沿山路疾驰，碾过乱石，朝矿区大门逼近。
监控屏幕的正前方，端坐着一个身材修长、穿着深灰色笔挺作战服的男人。
他的脸上扣着半张通体由乌黑钛合金打磨的面具，遮住了整整半边面孔，只露出一只阴鸷的右眼，下颌处留着一道暗红色的烧伤疤痕。
摆渡人的影子。
盛世康养暗中圈养的最后死士统领。
面具男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黑咖啡，目光透过监控屏幕，冷冷注视着头车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陈大龙。
“来得真快啊。”
面具男发出一声冷笑，声音沙哑，透着森冷的死气。
他放下咖啡杯，随手拉开了操作台正中央那个带有双重保险的特种透明保护盖。
保护盖下方，一枚散发着猩红光泽的倒计时启动按钮，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尤为刺眼。
屏幕旁边的通信器里，传来了手下特勤压低的声音：“统领，目标已经突破矿区外围铁丝网，正朝一号通风竖井突进！外层防爆门的重机枪哨卡被对方用高精狙击枪瞬间拔除了！”
面具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那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缓缓抬起，修长冰冷的手指悬停在红色的按钮上方。
“拔除了就拔除了，本来也没指望那些生锈的铁疙瘩能挡住一位大宗师。”
面具男的大拇指带着决绝，对着那枚红色按钮狠狠按了下去！
“咔哒！”
控制室里响起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整座04号掩体内部，所有的白色日光灯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墙壁四周疯狂旋转爆闪的猩红警报！
刺耳的高频防空警报声在地下深处响起，打破了二十年的沉寂。屏幕正中央，一行血红色数字开始倒计时：
【自毁程序已激活：00：10：00】
【地下引信全线通电，微型高爆炸药装药完毕。】
面具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作战服的衣领，隔着防弹玻璃，冷冷看向门外那条通往最深处隔离舱的昏暗通道。
他从后腰抽出一支装着高浓度淡绿色神经毒剂的特制玻璃管，在指间转动。
他看着监控里破门而入的黑色身影，一字一顿地说：
“陈大龙，那我们就来看看，是你救人快，还是火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