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很高兴认识你”和“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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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5年5月8日，下午三点。
    方远刚开完一个简短的例会。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拨号连接网络。
    浏览器首页自动跳转到联界网。
    页面上方是蓝色的导航栏，右下角是那个访问量惊人的《少女的心》链接，但今天，这些都不是焦点。
    一条加粗的黑色标题，占据了首页最醒目的位置：
    “邓丽君在泰国清迈逝世，享年四十二岁”
    方远叹口气，点进去新闻一看，内容是引用新华社的通稿，最下面多了一行字：
    【联界网编者按】就在这个五月，一代歌后邓丽君女士在异国他乡与世长辞，享年四十二岁。她的声音曾经温柔了一个时代，抚慰了无数人的心灵。今天，让我们在歌声中与她告别。谢谢你，邓小姐。
    评论区很快就被淹没了。
    “真的假的？？？”
    “不敢相信……上个月还在听《我只在乎你》……”
    “我妈妈最喜欢邓丽君了，她要是知道该多难过……”
    “一路走好……”
    “清迈是哪里？她为什么会在泰国去世？”
    “我爷爷去年走了，临走前还在哼《小城故事》，他说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歌。”
    “四十二岁……太年轻了……”
    在那个还没有微博、没有朋友圈、没有短视频的年代，人们表达震惊、悲伤、怀念的渠道是有限的。报纸要等到明天，电视新闻要等到晚上七点，广播或许快一些，但也有限。
    而联界网，几乎是第一时间，给了所有人一个可以聚集、可以说话、可以表达的地方。
    尽管这个时候，能够上网的人还很少。
    他们在这里留言，表达哀思，分享自己与邓丽君有关的记忆。
    方远盯着后台不断刷新的评论，有一点感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见证历史。
    不止是邓丽君去世的历史，而且是互联网发展的历史。
    它不再只是一个看《少女的心》的地方了。
    它开始承载更多的东西。
    方远给高枫打了个电话。
    高枫人在首都，正在筹备杨玉莹的告别专辑：
    “老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邓丽君去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高枫的声音低沉下去：“下午就听说了。圈里都炸了。”
    “岗岗的告别专辑，再加一首歌。”
    “什么歌？”
    “《我只在乎你》。”
    挂了电话，方远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几个字：
    《很高兴认识你：岗岗》——杨玉莹告别专辑。
    杨玉莹的歌唱生涯，如果从她第一张个人专辑算起，到现在，正好七年。
    七年，六张正式专辑，一张原声带，两张精选辑。
    这个产量，在九十年代的华语乐坛，不算高产，但每一张，都留下了足够深的印记。
    第一张，《轻轻地告诉你》。
    那是她的起点，也是“甜歌皇后”这个称号的起点。
    于是有了第二张，《毕业季》。
    这张专辑，是杨玉莹第一次尝试转型。
    主题聚焦在“青春”“离别”“成长”上，目标听众是那些即将走出校园的年轻人。
    然后是第三张，《一夜长大》。
    这张专辑，是杨玉莹歌唱生涯的转折点。
    第四张，《遇见》。
    这是杨玉莹的巅峰。
    然后是第五张，《来自中国的岗岗》。
    这张专辑，是杨玉莹的野心之作，但其实说起来，销量和《遇见》相比，其实是下滑的，但是却是这张专辑，让杨玉莹走出了国内，走向亚洲。
    第六张，《情书》
    这是杨玉莹截至目前，最后一张正式专辑。
    很意外地，这张专辑回归了最初的风格——简单，真诚，以情动人。
    除了这六张正式专辑，还有两张不能不提的作品：
    《杨玉莹精选辑》。
    《四合院的夏天》原声带。
    七年，8张作品。
    总销量超过一千五百万张。
    这个数字，在九十年代，是一个神话。
    而且，更是让乐评人咋舌，和歌迷骄傲的是，杨玉莹的每一张专辑，都在尝试突破，都在往前走。她从未停留在舒适区。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野蛮女友》这部在内地掀起观影狂潮的电影，开始走出国门。
    方远从来就不是一个只满足于内地市场的人。
    从电影立项之初，他就已经规划好了海外发行的路径。只是因为杨玉莹退隐事件，这个计划被稍微推迟了一些。
    但现在，时机到了。
    在春节的时候，星火文化香港分公司正式与韩国、日本、越南、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等地的发行商签约。
    最终，电影在韩国全面公映。当时韩国电影票均价约为4000韩元，《我的野蛮女友》在一个月内席卷了超过80万观影人次，票房收入突破32亿韩元（约合360万美元）。
    这对于一部外国爱情喜剧片而言，是现象级的成绩，直接冲入了当年韩国外语片票房前五。按照分成协议，星火文化最终从韩国市场获得了约45万美元的净收入。
    在日本，杨玉莹的人气更高，而且人口显然也多于韩国，而且日本市场电影票票价高昂，平均达1800日元（约18美元）。最终票房报收约8.5亿日元（约合850万美元）。
    日本发行体系复杂，扣除高额的发行宣传费和影院分成后，制片方能拿到手的比例相对较低。星火通过其合作方，从日本市场获得了约80万美元的分成。
    至于其他的，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等地，影片也均取得了超出预期的成功。在华人聚居区，杨玉莹的号召力不容小觑；这几个市场合计为星火带来了超过60万美元的版权销售和分成收入。
    而这一切，在五月中旬，达到了高潮。
    香港，星火文化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
    杨玉莹最后一部电影作品——《星语星愿》，将于五月十一日，杨玉莹二十四岁生日当天，在全亚洲同步上映。
    消息一出，全亚洲的娱乐媒体，都沸腾了。
    杨玉莹退隐前的最后一部电影。
    全亚洲同步上映。
    生日当天。
    这三个元素叠加在一起，产生了爆炸性的化学反应。
    李默坐在工位上，口袋里有一张电影票。
    自然他不会错过这最后一次在大银幕前看到杨玉莹的机会。
    不过，在他下班去看电影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办。
    刚才，邮递员给了他一个包裹。
    信封是标准的大号信封，他自然一下就能看出来，这是岗岗歌迷会的会刊。
    他迫不及待打开，这次的会刊很厚，李默心中一动，直接翻到了固定栏目：岗岗的话。
    那是杨玉莹写给歌迷的信。不长，通常就是一页，用第一人称，像和朋友聊天一样，说说近况，说说心情，说说工作，偶尔也会发发牢骚。
    “亲爱的岗岗歌迷会的成员们！
    想我了吗？
    好像好多次开头都是这句话，但是这次是不是有点不一样了？
    唉，首先请原谅我的任性。
    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广告商、投资商、公司、经纪人都没有动摇我的想法，但是唯独是你们，成为我心里唯一的纠结。
    我对不起你们。真的。
    你们的爱让我有了今天的地位，让我有了任性的勇气，但是我却辜负了这份爱。
    我没法告诉你们我有多想念你们。”
    李默读到“对不起你们”这几个字时，甚至感觉到自己鼻子一酸。
    “好在，还有一张专辑、一部电影、一次巡回演唱会能和你们告别。
    专辑已经录完了，叫《很高兴认识你：岗岗》。里面有十首歌。
    电影你们收到的时候，上映了吗？叫《星语星愿》。演得不好，大家多包涵。但故事我很喜欢，是一个关于星星、关于愿望、关于离别的故事。好像……还挺应景的。（笑）
    巡回演唱会下个月开始，第一站在首都体育馆。
    电影和专辑大家要多多支持啊！至于演唱会……有点贵，尤其是我听说有外地的朋友，还买黄牛票，加上食宿，请大家量力而为。来看我，我很开心；但如果为了来看我，要省吃俭用好几个月，我会很难过。
    所以，答应我，照顾好自己，好吗？”
    “最近，我的生活很惬意。
    我睡到自然醒，然后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早餐。
    唔……
    其实就是煎个鸡蛋之类。
    我下定决心，决定学习厨艺！
    吃完早餐，然后我会在阳台上坐一会儿，看看书，或者听听音乐。
    这样的生活，很普通，对吧？
    但对我来说，很新鲜，也很珍贵。
    过去七年，我一直在跑。录歌、拍MV、上节目、开演唱会、拍广告……有时候凌晨两三点收工，回到酒店，躺在床上，会忽然想：我现在在哪里？今天星期几？
    很累。但也很充实。
    只是偶尔，会想要停下来，喘口气。
    现在，我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虽然是以一种……有点突然的方式。
    岗岗歌迷会的会刊不会停止哦~，不过，可能一年也就一两次，给你们说下我的近况，报个平安，然后让你们听我的碎碎念，看看还有没有人继续给我的信箱里写信。
    只要还有一个人写信给我，那会刊就不会停。
    如果，你们换地址了，要记得写信告诉我啊！
    有点伤感怎么回事？
    唉！
    这么多年了，我们是朋友了，对吗？有点可惜，你们认识我，我还不认识你们当中的绝大多数。
    不过，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们在某个菜市场、某个旧书摊看到我的话，可以轻轻拍一下我的肩膀，说一句，好久不见，岗岗！
    我会回头，对你笑。
    然后会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然后，分别的时候，我会对你说：很高兴认识你。
    岗岗
    1995年5月1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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