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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解玉还情种祸因(第1/2页)
集英殿前,华灯如昼,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音与宾客的谈笑寒暄声混作一片,将江州王乾镇岳的寿宴烘托得热闹非凡。主位之上,乾镇岳面含浅笑,与近旁的重臣、名流、家眷们应酬着,目光温和地扫过殿前献艺的舞姬,似乎对眼前这花团锦簇、宾主尽欢的场面甚为满意。世乾明峰坐于下首,与几位将门子弟把酒言欢,神采飞扬。而离主位稍近些的、用一席珠帘略作区隔的女眷席中,一位身着桃红织金百蝶穿花云锦宫装、头戴累丝衔珠金凤步摇的少女,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一柄泥金牡丹团扇,秀美绝伦的小脸上,却满是不耐与骄纵。她正是江州王最宠爱的幼女,乐平郡主乾明玉,年方及笄,已是江州地界上最尊贵、也最令人头痛的贵女。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肤光胜雪,但眉宇间那抹被惯坏了的、不加掩饰的倨傲与不耐,却将这份美丽折损了三分。此时,她正为酒水微凉、果品不鲜而蹙着秀眉,眼风扫过身侧垂手侍立、战战兢兢的几名侍女,更觉气闷。这些蠢物,没一个能合她心意的。
“发什么呆?本郡主的酒都凉了,没长眼睛吗?”乾明玉忽然将手中半满的玉杯往案几上重重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近处几桌的谈笑都静了静。她身侧一个穿着淡绿比甲、约莫十五六岁、模样清秀的小侍女吓得浑身一抖,连忙跪倒,手忙脚乱地去拿那酒壶,想为她换一杯温酒。许是太过紧张,手一滑,那沉甸甸的银质酒壶竟从她手中脱落,“哐当”一声,砸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虽未摔坏,但壶中残酒却泼溅出来,几滴正巧溅到了乾明玉那华贵裙裾的边角。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丝竹声、谈笑声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投向了女眷席这边。
乾明玉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裙角上那几点深色的、刺眼的酒渍,又慢慢抬起眼,看向那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连求饶都忘了的小侍女。她脸上没有暴怒,反而浮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好,好得很。”她声音轻柔,却让闻者心头发寒,“本郡主这身新衣,是父王特意着江南织造局用云锦赶制的,价值千金。你这一壶酒,倒是泼得巧,泼得妙。”
“奴婢……奴婢罪该万死!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小侍女终于反应过来,磕头如捣蒜,额角瞬间见红,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饶命?”乾明玉用团扇轻轻抬起侍女的下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惊恐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你的命,值几两银子,能抵得了本郡主的裙子?还是能消了本郡主今日的好兴致?”她声音陡然转厉,“来人!把这没眼力、没规矩的贱婢拖下去,重打三十……不,五十藤条!让大家都看看,在王府当差,毛手毛脚、冲撞主子的下场!”
立刻有两名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应声上前,就要去拖那侍女。小侍女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知拼命摇头,眼神空洞。席间许多女眷面露不忍,却无人敢出声。江州王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微微蹙眉,但并未立即开口,只是对身侧一名内侍低语了一句什么。世子乾明峰也看了过来,脸上带着习以为常的无奈,似乎对妹妹的骄纵早已见怪不怪。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凝滞之际,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坐在文士商贾席前列的龙昊。他不知何时已离席站起,正朝这边看来,脸上带着适度的、属于外客的客气与疏离,目光却清正平和。
乾明玉秀眉一挑,美目含煞地看向这个胆敢出言阻止的陌生年轻男子,她并不认识龙昊,但见他坐的位置不低,气度也非寻常,强压着火气,冷声道:“你是何人?竟敢管我王府内事?”
“在下龙昊,蒙王爷不弃,忝为宾客。”龙昊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目光先向主位上的江州王致意,然后才看向乾明玉,语气依旧平静,“郡主息怒。今日乃王爷寿诞,普天同庆,见血动刑,恐有伤王爷仁德,亦与这吉日良辰不合。此婢失手,固然有错,然观其年岁尚小,惊恐之下,失手打翻酒壶,实非故意冲撞。依在下浅见,小惩大诫即可,若因一杯酒、一件衣,便重责五十藤条,恐有伤郡主仁和之名,传扬出去,亦非美谈。”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点出寿宴吉日不宜动刑,又给乾明玉递了台阶(“有伤郡主仁和之名”),将事情性质从“冲撞郡主”弱化为“小婢失手”,同时暗指若因此重罚,有损王府和郡主声誉。席间不少人都暗暗点头,觉得这龙公子不仅胆大,而且说话在理。连主位上的江州王,也再次将目光投注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乾明玉何曾被人当众如此“说教”过?尤其对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龙公子”。她骄纵惯了,此刻只觉龙昊是在故意落她面子,是在指责她刻薄不仁,新仇旧怒(虽然这“旧怒”才刚生)一起涌上心头,俏脸涨得通红,怒道:“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本郡主?我王府的规矩,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这贱婢打翻酒壶,污我衣裙,便是大不敬!不严加惩处,日后岂非人人可效仿?父王!”她转向江州王,声音带上了娇蛮的哭腔,“您看啊,这不知哪里来的野人,竟敢在您寿宴上,对女儿无礼,干涉我王府家事!您要替女儿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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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哭诉,倒打一耙,将龙昊的劝解说成了“无礼”和“干涉家事”。许多贵女、命妇也纷纷侧目,觉得这龙公子虽是好心,但确实有些逾越了。毕竟,那是王府,是郡主,处置一个侍女,确实轮不到外人置喙。
江州王乾镇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自然看出女儿是在借题发挥,小题大做。但龙昊当众干涉,也确实有些让他下不来台。他心中对龙昊的“多事”略有不悦,但对方言辞恳切,占着“为王爷寿诞着想”的大义名分,又不好直接斥责。正沉吟间,却听龙昊再次开口了。
“郡主言重了。龙某岂敢指手画脚,更不敢对郡主无礼。”龙昊语气依旧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歉意,“只是见这婢女年幼,心生不忍,又念及今日乃王爷大喜之日,故冒昧进言。既然郡主认为此婢罪不可恕,必欲严惩……”他话锋一转,看向江州王,拱手道,“王爷,在下愿出纹银百两,赔补郡主衣裙,并赎买此婢,带出府去,严加管教。一来,可全王爷仁寿之名;二来,可解郡主心头之气;三来,亦免这寿宴之上,徒增戾气。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百两纹银,足够买几个这样的婢女了,更别提那云锦衣裙虽贵,清洗修补也绝用不了百两。龙昊此举,看似是“赔钱赎人”,实则是给了双方一个体面的台阶下。对王府而言,既得了实惠(百两银子),又全了面子(显得王爷宽宏,不计较小婢过失,还成全了龙昊的“仁心”)。对龙昊而言,破财免灾,既救了人,又彰显了仁义,还给了王府面子。至于那侍女,能脱离王府,免去五十藤条(那足以要了她半条命),更是天大的幸事。
乾镇岳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龙昊一眼。此子,不仅胆大,而且心思玲珑,处事圆滑。百两银子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却巧妙地将一场可能闹得不好看的冲突,化解于无形,还给自己和王府都戴了高帽。他捻须沉吟片刻,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龙公子宅心仁厚,体恤下人,更顾全大局,不愿因小事扰了今日雅兴,实乃君子之风。既然公子有此善心,本王岂能不成全?”他看向那吓得几乎晕厥的小侍女,淡淡道,“你这丫头,今日冲撞郡主,本当重责。念在龙公子为你求情,又值本王寿辰,便饶你这次。自今日起,你便不再是王府奴婢,随龙公子去吧。日后需谨言慎行,莫要再毛手毛脚。”
“至于银两……”乾镇岳笑着摆摆手,“龙公子说笑了。一件衣裙而已,何须赔偿。公子仁义之心,千金难买。此事就此作罢,休要再提。来人,带她下去收拾一下,交给龙公子的人。”
王爷金口一开,此事便算定了性。既彰显了王府的大度,又给了龙昊面子,还顺手处理了一个小麻烦(一个笨手笨脚的侍女)。至于乾明玉的感受……在王府利益和王爷的威严面前,郡主的些许不快,暂时可以忽略。
“父王!”乾明玉万万没想到父亲竟会答应,而且连银子都不要!这岂不是显得她这个郡主,被一个外人轻轻松松就拿捏住了?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龙昊,指尖都在颤,“你……你好!龙昊是吧?本郡主记住你了!”那眼神,充满了怨毒与愤怒,显然已将龙昊恨到了骨子里。
龙昊却恍若未见,对着乾镇岳深深一揖:“王爷仁厚,晚辈感激不尽。”然后转向犹自瘫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逃过一劫的小侍女,温声道,“还不快谢过王爷恩典?”
那小侍女如梦初醒,连滚爬地转向江州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涕泪横流:“奴婢……不,民女谢王爷天恩!谢王爷开恩!”声音哽咽,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又转向龙昊,更是感激得无以复加,又要磕头:“谢公子救命之恩!谢公子大恩大德!民女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龙昊虚扶一下,语气平和:“不必如此。日后谨慎行事便是。去吧。”
侍女被婆子带了下去。一场风波,看似平息。宴会继续,丝竹再起,宾客们重新举杯谈笑,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但许多人心中,都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位龙公子,不仅神秘,有手腕,而且……胆子不小,竟然敢当面拂了乐平郡主的面子。看来,这位郡主娘娘,是绝不会善罢甘休了。
乾明玉坐在席间,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团扇几乎要被捏碎。她死死盯着龙昊回到座位、从容饮酒的背影,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羞愤。从小到大,从未有人敢如此对她!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龙昊,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她如此难堪!父王竟然还向着他!好,很好!龙昊,你给本郡主等着!今日之辱,他日必叫你百倍偿还!她已在心中,将龙昊的名字,用最怨毒的笔触,刻在了黑名单的首位。
而龙昊,仿佛毫无所觉,依旧与旁人谈笑风生。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掠过女眷席那道充满恨意的视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芒。救下一个侍女,花费些许口舌,却彻底得罪了这位骄纵的郡主。这笔买卖,看似亏了。但他清楚,在这江州王府,有时候,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一个骄纵愚蠢、却又备受宠爱的郡主记恨,或许……在某些时候,也能成为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当然,前提是,他要能接得住随之而来的麻烦。不过,他既然敢做,自然也已想好了后招。江州这盘棋,又多了一个变数,似乎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