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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下午，天空灰蒙蒙的。
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辆轿车在雨中疾行，无数泥浆在车轮中甩出，道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地向后退去。
唐烨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上，目光落在手中的材料。
这是闻争鸣给自己布置的作业。
今天带上杜曦去小白楼认门，顺便也得交作业。
他对这份文章还是有信心的。
在洪瑞林的磨炼下，自己的公文能力得到了巨大的进步。
以前自己的观点或者新颖，但阐述问题的角度往往不够全面。
如今唐烨可以从多个角度来看问题，他的公文能力也得到了《求是》杂志编辑的认可。
按照那位编辑的要求，自己每年会与他至少约稿两次。
唐烨也接纳了这任务，这样才不辜负洪瑞林生前对自己的栽培和教导。
……
轿车驶入省委家属院，停在一栋别墅前。
别墅门口有个大院子，有一个大花圃，里面种植着各种植物，花红草绿，争奇斗艳。
唐烨走到门口，按响门铃。
一个满面慈和的阿姨推门走了出来。
阿姨姓郭。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故而不能把郭阿姨当成普通保姆看待。
她目光在杜曦的身上打量一番，旋即落在唐烨的身上，“唐书记来了啊，赶紧进。李大姐念叨你们很久了。”
唐烨笑着将手里的水果递了过去，“郭阿姨，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郭阿姨嘴上说着“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但还是接过了水果，收进了储物室里。
这是不把他们当成外人的意思。
两人走进客厅，李文静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杜曦赶紧起身，“师娘好，我是杜曦。”
李文静含笑望着她，柔声道，“欢迎你来家里做客，快坐下，不要拘束。”
唐烨脱掉了外套，“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我发挥的空间。”
李文静将围裙解下，递给了唐烨，“穿上围裙，别弄脏衣服。”
唐烨接过围裙穿上，笑着说，“还是师娘细心。”
等唐烨走进厨房，李文静拿起一个荔枝，剥开之后，递给了杜曦，“喏，吃荔枝。”
杜曦接过荔枝，取出一瓣，放入口中，赞叹道，“这荔枝真甜。”
李文静笑着说，“荔枝是一个朋友从闽省寄过来的。现在物流发达了，所以可以吃到新鲜的荔枝。换做以前，想都不敢想。”
杜曦点头，“再过几年，咱们还能吃到海外的水果。这说明社会在进步，咱们国家变强大了。”
李文静温和地看着杜曦，“见你之前，我一直有些好奇，你会是什么样的。见了之后，发现你和唐烨很般配，不仅是样貌，谈吐气质也很契合。”
杜曦倏地脸红了，“谢谢师娘夸奖。您和师父那才是郎才女貌，是淮省公认的模范夫妻。”
李文静笑着说，“你和唐烨一样嘴巴甜。我年轻那会也没你现在漂亮。”
杜曦摇头，很认真地说道，“师娘，您就别谦虚了。您的皮肤状态特别好，我看到您第一眼，甚至有点难以置信，看上去也就四十多岁。”
李文静虽然知道杜曦在故意逗自己开心，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嘴角浮出笑容，“你别说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闻争鸣走了进来。
杜曦赶紧起身。
李文静介绍，“这是唐烨的媳妇杜曦。”
杜曦道，“闻书记，您好。”
闻争鸣落在杜曦的身上，冲着她笑着点头，“小唐呢？不会又钻厨房了吧？”
李文静笑道，“是啊，说是要做一道拿手菜。”
闻争鸣淡淡一笑，“上次的鱼做得不错，不知道这次又鼓捣什么。”
闻争鸣进了书房，半小时后，饭菜做好，李文静上楼喊闻争鸣下楼。
在饭桌上，闻争鸣和李文静夫妻俩笑语如珠，频频给杜曦夹菜。
这让杜曦有些受宠若惊。
饭后，唐烨跟随闻争鸣来到书房。
唐烨将作业递给了闻争鸣。
闻争鸣接过作业，耐心细致地阅读起来。
他知道唐烨的文章多次刊登在《求是》杂志上，所以他的文字功底和思想层次是很有水平的。
唐烨的观点，让闻争鸣感觉到振奋。
虽然唐烨所处的位置还比较低，但他的认知是足够的，而且看问题很乐观。
不是暂时那种患得患失、忧国忧民的低落之感，而是有着对大国崛起的必胜信心。
这是因为他们这代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秉承大国复兴之志气，切身感受国家从贫困到一步步富强，而形成了铭刻时代特点的世界观。
“实现房地产软着陆，是目前当下国内经济必须重视且急需解决的问题。”
“不是单纯的周期性调控，而是从高杠杆高周转的旧模式，转向低负债、低运营的新模式过渡，进行系统性换轨。”
“软着陆的首要前提是阻止部分房企流动性危机演变为系统性信任危机。这一阶段的核心不在于刺激销售，而在于修复交付信用与资产负债。”
“保交楼是重建市场信心的底线工程。
购房者的期房交付预期一旦崩塌，任何需求端刺激都会被预防性储蓄所吞噬……
即便房企整体陷入困境，只要项目层面的资金封闭运行得以保障，交付仍可推进，便足以避免风险从企业层面向社会层面蔓延……
“债务重组需要从以时间换空间转向以削债换重生。实质性削债的意义在于，让企业摆脱借新还旧的循环，将剩余现金流重新配置至保交楼和轻资产转型上……”
“软着陆的真正完成，不在于某一年销售面积的回升，而在于房地产行业不再依赖周期性的大规模刺激来维持运转。
这需要制度层面的替代，使市场在双轨制框架下形成稳定的运行逻辑……”
闻争鸣在阅读这篇文章过程中，不断提出自己的困惑。
唐烨稍作思考，便给出自己的答案。
虽然他的答案或许不是最正确的，但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分析过得出的结论。
一老一少在书房里聊得很热乎。
唐烨也会提出自己的困惑，向闻争鸣发问。
闻争鸣耐心地给出了解答。
这次对话，是师徒俩第一次坦诚表明，自己对待问题的方法论和世界观。
没有丝毫的生疏感，仿佛有着相知多年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