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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梁上惊魂,飞隼传书(第1/2页)
胡衍的笑声在屋内回荡,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甘父贴在房梁上,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与灰尘混合成黏腻的一层。他能听见屋外守卫粗重的呼吸声,能听见刀剑出鞘时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能听见胡衍那志得意满的脚步正在逼近门口。怀里的竹简和羊皮信贴着胸膛,硬邦邦的,带着羊皮特有的腥膻味。月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惨白的光带,光带里尘埃飞舞。甘父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握住了刀柄。刀鞘内的环首刀冰凉,但刀柄被他掌心焐得温热。他缓缓调整呼吸,将身体重心移到左脚,右脚微微后撤,踩在房梁一处较粗的节疤上。
屋外,阿史那·骨咄禄应该已经察觉异常了。他需要时间,只需要一点点时间。
“甘父,下来吧。”
胡衍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不耐烦:“我知道你听见了。十三年前在匈奴王庭,你躲在单于大帐的毡毯后面偷听,被我发现时也是这副德行——装死。可惜啊,这次你躲的不是毡毯,是房梁。房梁上可没有退路。”
甘父一动不动。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声音喊道:“胡管事,人都到齐了!前后门都堵死了!”
“好!”胡衍的声音里透出狠厉,“搬梯子来!我倒要看看,这位博望侯麾下第一勇士,能在梁上藏多久!”
梯子。
甘父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梯子搬来,守卫上梁,他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怀里的证据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他必须在那之前——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紧接着,南面传来“轰”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塌的声音,随后是守卫的惊呼:“走水了!南墙仓库走水了!”
火光从南面映过来,透过窗户纸,将屋内染上一层跳动的橘红色。
胡衍猛地转身:“怎么回事?!”
“胡管事,南墙仓库那边起火了!火势不小!”
“混账!”胡衍怒骂一声,“留四个人守住这里,其他人去救火!快!”
脚步声杂乱地远去。
甘父的心跳快了一拍——是阿史那·骨咄禄。他们动手了。
屋内只剩下四个守卫,加上胡衍和那个伙计。压力骤减,但危险并未解除。胡衍显然不打算离开,他站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房梁。
“甘父,你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救你?”胡衍冷笑,“火一灭,他们就会回来。你逃不掉的。”
甘父没有回应。他在等。
等胡衍的耐心耗尽,等守卫的注意力被南面的火势吸引,等一个最微小的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南面的火光越来越亮,浓烟的味道飘进屋内,带着焦糊的皮革和干草气息。守卫中有人咳嗽起来。胡衍烦躁地踱步,不时朝南面张望。
“胡管事,”那个伙计小声说,“火势好像控制不住了,要不要去看看?”
“看什么看!”胡衍低吼,“账册和信比那破仓库重要一万倍!守住这里!”
但守卫们的注意力已经分散了。他们频频回头看向南面,握刀的手也不如之前稳。
甘父知道,机会来了。
他缓缓松开握刀的手,改为双手撑住房梁,身体像弓一样绷紧。他的目光锁定在窗户——那扇窗户的缝隙足够他钻出去,但需要先落到地面,再冲过去。中间要经过胡衍和四个守卫。
风险极大。
但必须赌。
南面的火光突然爆出一团更大的亮光,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噼啪声。一个守卫惊呼:“火要烧过来了!”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南面的异动吸引。
甘父动了。
他从房梁上无声滑落,不是直接跳下,而是沿着房柱滑下,像一条蛇。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去力道,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身影融入墙角最深的阴影里。
胡衍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但甘父已经动了。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墙角窜出,直扑窗户。不是直线,而是贴着墙根,利用屋内家具的遮挡。一个守卫眼角瞥见黑影,刚要惊呼,甘父已经从他身边掠过,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肋下。守卫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在那里!”胡衍终于看清了,拔刀冲来。
甘父离窗户还有三步。
两个守卫从两侧包抄过来,刀光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寒光。甘父没有停步,左手从腰间摸出三枚铁蒺藜,看也不看地向后甩出。铁蒺藜在空中旋转,发出细微的破空声。一个守卫下意识挥刀格挡,“叮”的一声,铁蒺藜被磕飞,但另一枚打中了他的小腿。他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第三个守卫的刀已经劈到甘父脑后。
甘父矮身,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断了几缕头发。他顺势向前翻滚,右手在地面一撑,整个人弹起,撞向窗户。
“拦住他!”胡衍嘶吼。
最后一个守卫堵在窗前,举刀欲劈。
甘父没有减速,在即将撞上刀锋的瞬间,身体突然向左侧倾斜,右脚蹬地,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从守卫的腋下钻了过去。守卫的刀劈空,砍在窗框上,木屑飞溅。
甘父已经撞开了窗户。
“嗖——”
一支弩箭从身后射来,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窗外的土墙上。是胡衍用的手弩。
甘父没有回头,纵身跃出窗户,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卸去冲力,起身便跑。
“追!追!”胡衍的咆哮从屋内传来。
甘父在货栈的阴影中疾驰。南面的火光将半个货栈照得通明,浓烟弥漫,视线受阻。这对他有利。他熟悉这里的布局——白天观察过无数次。他绕过一座仓库,穿过堆放陶罐的角落,翻过一道矮墙,落地时已经在货栈西北角附近。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但被救火的嘈杂声掩盖了不少。
甘父没有直接冲向缺口,而是绕了个弯,从一堆废弃的车辙后面钻过,最后伏在一口倒扣的水缸后面,屏住呼吸。
三个守卫从他刚才的路线追了过去,没有发现他。
等脚步声远去,甘父才从水缸后闪出,像一道影子般掠向西北角的缺口。缺口处的暗桩果然被调去救火了,这里空无一人。他侧身钻出缺口,融入货栈外的黑暗之中。
戈壁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和自由的气息。
他没有停留,朝着预定的会合点奔去。那是在货栈东北方向三里外的一处干涸河床,河床底部有风蚀形成的岩穴,隐蔽性极好。
奔跑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流进眼睛的刺痛,能闻到身上沾染的烟灰和尘土混合的味道。怀里的竹简和羊皮信随着奔跑颠簸,硌得胸口生疼,但这种疼痛让他安心——东西还在。
半刻钟后,他抵达了河床。
“头儿!”阿史那·骨咄禄从一块岩石后闪出,脸上带着焦急和relief,“你没事!南面的火是我们放的,烧了堆废料的棚子,动静够大吧?”
“够大。”甘父喘着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其他人呢?”
“都在岩穴里。”骨咄禄引着甘父走下河床。
岩穴入口被几块风化的巨石半掩着,里面点着一盏小小的牛油灯,光线昏暗。女罗、石勒、破奴兄弟都在,见甘父进来,都围了上来。
“头儿,受伤了吗?”女罗眼尖,看到甘父肩膀处的衣衫被弩箭划破了一道口子。
“皮外伤。”甘父摇摇头,顾不上多说,从怀里掏出那卷竹简和羊皮信,小心翼翼地放在铺在地上的麻布上,“东西拿到了。账册和胡衍写给长安的密信。”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样东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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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油灯的火苗跳动,将竹简上的字迹照得忽明忽暗。甘父快速翻开账册,指着上面的记录:“看这里——‘戊寅年七月,收陇西皮甲三千领,革劣,以官价计,每领钱八百。实付钱二百。’还有这里——‘打点玉门关司马王,钱五十万;阳关尉李,钱三十万;敦煌驿丞孙,钱二十万……’”
阿史那·骨咄禄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真敢!以次充好,还贿赂关隘!”
“不止。”甘父又展开羊皮信,“胡衍写给长安韦贲心腹的密信。你们听——‘货已齐备,不日将发。沿途关节皆已打通,唯敦煌司马郑吉处,其人谨慎,前番所送似未足动其心,需再加诚意。然郑吉掌敦煌兵权,若不能为我所用,则货过敦煌时恐生变故。望公速决。’”
岩穴内一片寂静。
牛油灯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灯烟在岩穴顶部缭绕。外面戈壁的风声呜咽着从洞口掠过。
“敦煌司马郑吉……”石勒喃喃道,“那可是朝廷命官,驻守要冲。如果连他都被收买,或者需要‘加诚意’才能通过,那这批货……”
“那这批货就能畅通无阻地运往前线,送到李广利将军的军中。”甘父的声音冰冷,“然后,皮甲遇水即烂,箭矢一折即断,粮草掺沙发霉——仗还怎么打?数万将士的性命,会葬送在这批劣质军需手里。而到时候,所有罪名,都会扣在博望侯头上,因为他‘督办不力’,因为他‘用人不当’,因为他‘勾结商贾,中饱私囊’。”
“好歹毒的计划!”破奴兄弟中的兄长一拳捶在岩壁上,震落些许沙土。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甘父冷静下来,“我们必须立刻将证据送出去。原件太重要,必须由我亲自护送回长安,面呈君侯。但长安那边不能等,必须立刻知道我们拿到了什么,以及韦家的运输计划。”
他看向女罗:“把我们带的空白羊皮和笔墨拿来。”
女罗迅速从行囊中取出小块羊皮、一支细毛笔和一个小陶瓶装的墨汁。甘父盘膝坐下,将牛油灯拉近,开始用密语书写。这是金章与他约定的通信方式,用特定的符号和数字组合代表关键信息,即使被截获,不知密码的人也看不懂。
他的笔尖在羊皮上快速移动,写下:
【已获铁证。账册载劣甲三千,官价虚高,贿赂关隘费用明细。密信提及货沿张骞旧道发,沿途关节通,唯敦煌司马郑吉需再加码。原件我亲送长安。鸽传此讯,速做准备。】
写完后,他吹干墨迹,将小羊皮卷成细细的一卷,用细绳捆好。
“骨咄禄,鸽子。”
阿史那·骨咄禄从岩穴角落提出一个小巧的竹笼,里面是一只灰背健鸽,眼睛在灯光下闪着机警的光。这是他们从长安带来的,受过特殊训练,能长途飞行寻找固定的落脚点。
甘父接过鸽子,轻轻抚摸它的羽毛,然后将小羊皮卷绑在它的左腿上,系紧。他走到岩穴口,仰望夜空。
戈壁的夜空清澈得近乎残酷,银河横亘,繁星如沙。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青色,离天亮不远了。
他松开手。
鸽子振翅而起,扑棱棱的声音在寂静的河床里格外清晰。它在岩穴口盘旋一圈,似乎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着东方——长安的方向,疾飞而去。它的身影很快融入深蓝色的天幕,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不见。
甘父望着鸽子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夜风吹拂着他散乱的头发,带着戈壁深处特有的干燥和荒凉。他的肩膀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但比起怀里的证据,这点痛微不足道。
“头儿,”阿史那·骨咄禄走到他身边,“接下来怎么办?”
甘父转身,目光扫过岩穴内的每一个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坚定。
“我们立刻动身。”甘父的声音斩钉截铁,“押送原件回长安。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抓胡衍。”甘父的眼神变得锐利,“这个叛徒,知道太多韦家的内情,也是关键人证。不能留他在这里继续为虎作伥。而且,我们抓了他,韦家在西域的这条线就断了一半,能为我们回程减少很多麻烦。”
“现在回去抓他?”石勒有些犹豫,“货栈那边刚闹过一场,肯定戒备森严。”
“正因为闹过一场,他们才想不到我们敢立刻回去。”甘父分析道,“胡衍以为我逃了,只会加强货栈外围的搜查和通往各处的要道封锁。但他绝对想不到,我会杀个回马枪,目标就是他本人。而且,现在货栈大部分人手都在救火和外围搜查,内部反而空虚。”
众人面面相觑,但很快都点了点头。
甘父的胆大和心细,他们早已见识过无数次。
“怎么抓?”女罗问。
“胡衍受了惊,今晚肯定不会睡在原来的屋子。他会找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甘父沉吟道,“货栈里最安全的地方……是东面那座石砌的仓房,墙厚,只有一扇小门,易守难攻。他很可能带着亲信躲在那里。我们绕回去,从货栈南面火场附近潜入,那里现在最乱,守卫的注意力都在救火上。找到胡衍,速战速决,抓了就走。”
计划定下,众人立刻收拾行装,熄灭牛油灯,将岩穴内留下的痕迹尽量清除,然后悄然离开干涸河床,再次朝着货栈方向摸去。
天色更青了一些,启明星在东方亮得刺眼。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货栈那边,胡衍从惊魂未定中稍稍缓过神来。他确实躲进了东面的石砌仓房,身边带着四个最信任的护卫。惊怒交加之下,他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存放重要物品的暗格。
暗格在仓房内一块活动的石板下。
胡衍推开石板,伸手进去摸索。
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又摸索了几下,他的手指开始颤抖。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猛地将暗格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几锭金子,一些零散的铜钱,几封无关紧要的信件。
没有账册。
没有那封写给长安的密信。
“账册呢?信呢?!”胡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我明明放在这里的!下午还在!”
护卫们面面相觑。
胡衍像是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颤:“难道……难道甘父潜入我屋子之前,就已经来过了?他偷了账册和信,然后才被我撞见?不对……如果他早就得手了,为什么还要躲在房梁上?”
他猛地站起身,在仓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除非……除非他当时还没得手,是在我离开屋子后,陈管事进来之前的那段时间偷的?然后被陈管事发现,打晕了陈管事,躲上房梁?不对,时间对不上……”
混乱的思绪让他头痛欲裂。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账册和密信,真的不见了。
不是被甘父带走,就是被甘父的同伙趁乱取走了。
“找!给我找!”胡衍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把货栈翻过来也要找到!还有,立刻派人通知敦煌的韦家据点,通知所有沿途我们打点过的关隘,就说有重要物证失窃,让他们严查过往行人,特别是形迹可疑的汉人队伍!快!”
护卫慌忙跑出去传令。
胡衍瘫坐在石凳上,冷汗涔涔而下。
账册和信丢了。那里面的内容,足以让韦家万劫不复,也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甘父……张骞……
他的眼中涌起疯狂的恨意和恐惧。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了深蓝色的天幕。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韦家在西域的庞大网络,随着胡衍的命令,开始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缓缓张开了它的爪牙,朝着可能的方向,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