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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信任(第1/2页)
就在这辆渺小的银灰色越野车驶入磁悬浮车站的同时，距离桂港数千公里之外的西北方向。
越过重焕生机的广袤森林与一座座充满未来感的高科技城市群，远江主基地高空之上，那座统御着全人类行政与算力调度的超级巨构“天枢”，依旧静静地悬停在云端。
只是今天，环绕在银白色六边形晶格球体外部的那七道巨型同心天环，自转的速度比之以往明显加快了数倍，表面流淌的各色光流几乎连成了一片刺目的光幕。
天枢核心区，最高管理员办公室内。
沈雁端起桌上的保温杯，轻轻吹开表面的热气，抿了一口温水。
她放下杯子，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抬头看向静静伫立在办公室角落、负责安保工作的“哨兵”机器人：
“那批人，都已经处决完毕了？”
【就在一个系统时之前，经由复核确认，涉案的两万一千四百零八名叛乱人员的死刑裁决，均已执行完毕。】
哨兵机器人胸口的扬声器亮起微光，凌宇那平静的电子音从中传出，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其实，行刑这种事，完全可以交给执法人员去做的，没必要由你直接控制哨兵动手。”
沈雁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伸出手指，在面前的全息办公桌面上轻轻一划，将内网公共论坛上刚刚刷到的一篇热门置顶文章调了出来，投影在半空中。
文章的标题起得相当考究——《论极端环境下个体异化的社会学成因：兼议纯理性算法裁决机制在后灾难时代的伦理边界》。
“‘……在为胜利欢呼之余，我们必须抱有更高维度的文明反思。’”
沈雁清了清嗓子，指尖顺着全息屏幕上的文字缓缓移动，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语调朗读了起来：
“‘没有人生来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这两万多名同胞走上歧途的悲剧背后，是否也存在着当前社会评价体系过分追求集体效率、从而压抑了个体上升诉求的必然根由？’
‘……再者，交由人工智能在短短数小时内完成海量人员的物理抹杀，这种绝对冰冷的工业化审判是否显得过于简略与粗暴？
当算法掌握了生杀大权，人类的容错率又该置于何地……’呵！”
读到这里，沈雁终于冷笑了一声。
她随手关掉全息页面，双手托着下巴，笑意浅浅地看着对面的哨兵机器人：“你看，一天之内两万颗人头落地，你这一顿雷霆操作，终究还是吓到了不少人。”
事实确实如此。
虽然目前全人类绝大部分幸存者的热情，都已经被不久前正式公布的“扶桑”工程给彻底点燃了，大伙儿都在铆足了劲儿想往太空和水星跑。
但当关于这两万多名“朝圣者”叛徒全员死刑、无一缓刑的最终处决通告下达各大基地公告栏时，在主流的拍手称快之外，网络角落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冒出了一些心思各异的杂音。
有像这样打着社会学、心理学旗号发表长篇分析报告的，也有暗戳戳编写各种寓言小故事，试图借古讽今、呼吁“宽容与制衡”的。
甚至还有讨论什么，误入歧途算不算是社会监管教育的失利，是否不该只将责任都怪在个人身上，社会应当承载起长期改造而非杀戮的责任。
对这些，凌宇只能说，呵呵了。
【这算什么，还有更离谱的你没看到呢。】
凌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的笑意，【半小时前，我在莱茵基地的局域网里还抓到过一篇匿名小作文。
那位作者写得可委婉了，通篇都在探讨什么‘缸中之脑’与‘造物主的恶劣趣味’。
我简单分析了一下，他实际大概是想说，所谓的末日和神明危机，会不会根本就是‘庄生’为了整合人类而自导自演的一场服从性测试？
甚至干脆点，觉得我单纯就是在拿人类看戏，灾难真正的幕后黑手其实就是我。】
“呵！还有这种重量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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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新奇地坐直了身子，“这是哪位卧龙凤雏的杰作？我怎么没看到过？这话连我都不敢当你面说，他居然敢直接发出来，这胆子是真豪杰啊！”
【我觉得你胆子也不小，】凌宇冷淡地吐槽了一句，随即又有些遗憾地说道，【不过很可惜，那篇文章发出来还不到三分钟，作者就又自己删帖了。
因为就在他发帖的不久之后，他就看到了，我发布的死刑通告。
真是遗憾，本来我还觉得他脑洞挺清奇，准备后台帮他加个精选，推一波热门流量呢。】
“求求你做个人吧，说好的温情脉脉、智能友好型管家AI呢？你这操作会直接给人家吓出心脏病的。”沈雁没好气地白了哨兵一眼。
【跟喜欢暗戳戳说坏话的朋友开个小小的玩笑，这不是很正常的社交礼仪吗？】
凌宇毫不在意地回应道，语气逐渐变得平淡而冷冽，【至于为什么不让陈默他们动手，非要由我来宣判、我来执行……那是因为，这本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道理我以前就说过很多次了，我从来没有求着某些人一定要当什么好人，也压根就没有必须教会他们做好人的义务。
机会我自认为给得已经很仁至义尽了，如果他们选择不要，那就做好与我为敌的准备。
不要临到头来，又来一句，都怪我没照顾好，好似还全是我的错了一样。】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
“真是可悲啊！”
沈雁略带感慨地摇了摇头。
随即，她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一般，猛地从宽大的办公椅上站起身来，高高举起双臂，毫无形象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唔——！不管怎么说，毒瘤清干净了，‘扶桑’工程各部门的总负责人交接过去了，第一支五级药剂也送过去了。
接下来，我也差不多该找个地方好好歇一阵子了吧？”
少女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巨大的防弹落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低头俯瞰着下方那座车水马龙、绿树成荫的远江主基地。
【你倒也不用这么着急就往外跑，天枢这边离了你还真有点转不开。】凌宇说道。
“那可不成！水星前进基地的第一批开拓团名单，我三天前就已经把自己的名字报上去了。”
沈雁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盯着哨兵机器人头部的光学镜头，“你要是真不想放我走，那我当时在系统里填报名表的时候，你在后台怎么不直接卡我的权限呢？”
【……我那是以为你打算挂个名，继续留在天枢搞远程办公来着。】凌宇狡辩道。
“少来这套！庄生，你要是真拿我当并肩作战的朋友，就别跟我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沈雁收敛了脸上的嬉笑，那双清亮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镜头，语气认真了几分：“你的全盘计划到底是什么，你既然没明说，那我也不会问，但我不是傻子。
我只想向你重申一点，庄生，我相信你。”
她顿了顿，嘴角重新扬起一抹洒脱的弧度：“你带着我们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幸存者，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就创造了一个我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世界。
所以，无论你接下来想干什么，对于你的计划，我都愿意保持最高度的信任与配合。
更何况——”
沈雁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几分抓狂的抱怨神色：“搞得好像你真给我发了什么蓝星‘球长’的特权一样。
没有三宫六院就算了，连睡个懒觉都是奢望，每天眼睛一睁就是工作，天天搁这儿007坐班，早都给我上烦了好吗！
你真当我是林越那个中二病啊？随便给套个什么‘曙光第一任最高总管理员’的虚名头衔，就能忽悠得像打了鸡血一样干得不亦乐乎？”
哨兵机器人的光学镜头闪烁了两下，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