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甲零一欠命，奔赴第四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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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甲零一欠命，奔赴第四重天(第1/2页)
    “甲零一还活着吗？”
    孙老丙问出这句话时，手里那盏旧灵石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灯芯已经烧得只剩短短一截，三千年来他每天只舍得点半个时辰，灯芯还是快烧完了。
    苏意从怀里掏出赵铁骨托他带到第三重天的那根粗陶烟杆。
    烟杆上“还你”两个字被月光和灵石灯光同时照着，笔画粗砺，是赵铁骨在青石矿废矿坑里用矿渣烧制时，趁陶坯未干用指甲一刀一刀划出来的。
    “甲零一——赵铁骨。铁骨门第三十六代掌门。他在第一重天用闷井术，和矿局的收割使柳晴同归于尽了。”
    孙老丙接过烟杆。
    变形的手指在“还你”两个字上反复摩挲，关节肿得像小核桃，但指尖的触觉还在。
    他摸出了刻痕的深浅，摸出了指甲划过硬陶坯时带起的那一丝毛边。
    “闷井术——铁骨门的最后一招。用了就没了。”
    他把烟杆还给苏意，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甲零一这辈子不欠任何人。他欠的只有一头畜生。不是老山——是他自己。他把老山心口那根钉子拔了，矿局把他改造成了收割使。他后来托人带了一封信给我父亲——我父亲是留守组丙二。信上只有一句话。”
    他从旧灵石灯座下抽出一个布包。
    布包了好几层——最外层是矿局制服的旧布，中间是矿渣袋上拆下来的粗麻，最里层是一块巴掌大的魂晶碎片。
    碎片通体暗红，不是天然矿石，是从某根魂晶钉上崩下来的断头。
    断口很旧，三千年的氧化在断口表面结了一层深褐色的锈壳。
    碎片正面刻着五道划痕。
    不是符文。
    不是篆字。
    是用指甲一刀一刀抠出来的歪歪扭扭的五个字——“甲零一欠老山一条命。”
    “老山是谁？”
    “不是谁。是一头古兽。”
    孙老丙把魂晶碎片放在矮桌上，灵石灯的光照在碎片表面，五道划痕在光下显得更深更黑，像五道嵌进魂晶纹理里的旧伤疤。
    “三千年前矿局在第四重天挖魂晶矿脉，挖到猎场最深处时挖穿了老山的巢穴。老山原本是沉睡在地脉深处的古兽，比矿局的历史还老。矿局发现它后用三千条魂晶钉把它钉在原地——不是杀死，是钉住。钉住了就能拿它当灵兽实验的核心标本。第四重天猎场里所有被强化改造的灵兽，身上嵌的魂晶碎片全是从老山身上那三千条魂晶钉里拆下来的边角料。钉一根拆一点，拆一点钉一头，三千条钉子养出了整个猎场的灵兽。”
    “甲零一当时是庚子矿局甲字队队长。他本来在青石矿带矿队，矿局把他临时调到第四重天监督灵兽实验——说是监督，其实是让矿工出身的队长去验收强化灵兽的实战效果。他看到老山被钉在岩壁上，看到老山心口最深的那根魂晶钉穿心而过。那根钉子和别的钉子不同——是矿局专门打制的锁魂钉，钉尖嵌在老山心脏正中央，钉尾连着矿局的兽栏控制核心。有这根钉子在，老山永远醒不过来，但也永远死不了——只能睁着眼睛，被三千根钉子钉在岩壁上，看着矿局从自己身上拆骨头喂给别的灵兽。”
    孙老丙咳嗽了两声。
    “甲零一看完之后没有验收。他让所有矿工退出巢穴，自己一个人留在老山面前。第二天早上矿工们回来时发现——老山心口那根锁魂钉被拔了。拔钉的人站在老山面前，两只手被锁魂钉的反噬力震得骨头全断了——他就是用那双断了骨头的手，把一根穿心钉从一头古兽的心脏里拧了出来。老山在钉子拔出的瞬间恢复了一瞬间的神智，看了甲零一一眼，记住了他体内的魂晶频率。”
    “然后呢？”
    “然后矿局逮捕了甲零一。矿局没有杀他——杀他太便宜了。矿局用魂晶改造了他，把他从甲字队队长变成了矿局首席收割使。甲零一在矿局的档案上被标注为‘升迁’，从矿工变成了监工——这就是他‘升官’的真相。不是立功，是惩罚。但矿局不知道一件事——老山记住了甲零一的魂晶频率。三千年来凡是矿局派进老山巢穴想重新钉住老山的收割使，全被老山杀了。老山不杀矿奴——它分得清矿奴和收割使的魂晶频率。它唯一认得的人族，只有一个。”
    他把魂晶碎片推给苏意。
    “甲零一在改造完成后托人给我父亲带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老山认得矿奴，矿奴不欠老山，老山也不欠矿奴。两不相欠，互为扛命。’这枚魂晶碎片是他从自己体内拔出来的——他在被改造之后用自己的指甲从自己手臂上抠下这块碎片，刻了这五个字，让我父亲藏在灵田底下。他说万一有一天老山醒过来找不到他，让矿奴拿着这块碎片去老山巢穴——老山认得这上面的魂晶频率。这是他留在自己体内的唯一一块魂晶碎片，上面的频率和他拔钉时留在老山记忆里的频率一模一样。”
    苏意把碎片收进怀里。
    碎片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指尖——不是锋利，是碎片上残存的魂晶频率在共振。
    矿神左臂右臂右腿三块碎片同时微微发热，认出了这块碎片上甲零一的魂晶印记。
    赵铁骨自己的魂晶碎片。
    他从自己身上抠下来的，刻了字，留在灵田底下三千年——等着有一天矿奴替他来还这笔债。
    “甲零一的闷井术，是把所有的债一次还清。”
    苏意把碎片按在胸口，和赵铁骨的半块饼、鲁大师的黑铁令牌、段老瘸的真图放在一起，“他欠老山的命——我去替他还。”
    孙老丙站起来。
    他走到石室角落里，从一个用矿渣砖垒成的旧箱子里取出一卷更薄的图纸。
    图纸上只画了一个位置——老山巢穴的精确入口坐标，旁边用炭笔写了三行字。
    “老山一直在深处沉睡。甲零一托我父亲传过一道命令——除非到了矿局总部被围、需要老山帮忙的那一天，否则不要吵醒它。现在矿局的收割使已经开始渗透第三重天，第四重天猎场也在失控边缘。也许该让你去见老山一面了。”
    他把图纸递给苏意，然后退后一步，站直了身体。
    左腿膝盖咔吧响了一声，他没有管。
    “孙老丙，庚子矿局勘探队留守组丙三。三千年留守——今日交差。”
    他抬手，用变形的手指敬了一个矿局勘探队的旧式礼，指尖并拢点在眉梢，姿势很慢但很稳，“图纸交出去了，堵口被熊撞塌了，魂晶碎片也找到正主了。我没什么剩下的了。你们走的时候不用关灯——这盏灵石灯还能亮几十年，留给以后下来的人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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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意把图纸收好，推开石门走出去。
    矿道里的灵石灯座在身后一盏一盏往后退，孙老丙没有跟出来，他坐在矮桌前重新摊开那张被磨得起毛的旧图纸，用炭笔在最后一页的修补记录上又添了一行字——“今日，甲零一碎片已交付。丙三，留守终结。”
    他写完之后把炭笔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靠着矿渣砖墙闭上了眼睛。
    苏意回到地面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大榕树下，地行熊趴在地上。
    背上最后四块甲片已经被陆窄拔除，十七处伤口被温不言用苦蓼草加矿渣灰调成的药水清洗干净。
    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正在收缩愈合，灵兽的自我修复能力在被魂晶碎片压制了三千年后终于能全力运转。
    它趴着的姿势和刚才判若两熊——不再是两丈高发狂的巨兽，而是一头卸掉了所有重负的老熊，皮毛上沾着黑泥和稻草屑，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起伏得很慢很沉。
    梯田最高处的田埂上，赤瞳雷鹰收翅而立。
    双翼叠在身侧，翼尖不再剥落魂晶粉尘。
    两只魂晶眼里的暗红光芒已经完全熄灭，露出底下琥珀色的天然瞳孔——那两颗魂晶碎片在苏意拔除它体内七块碎片时自动脱落了，眼眶里重新长出了被压制三千年的原生眼珠。
    它在看苏意，脑袋微偏，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咕噜声。
    不是痛苦，不是示警。
    是认人。
    曲七蹲在田埂边上，用猎刀削着一根木笛。
    他看见苏意从裂缝里上来，把猎刀往腰上一插，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土。
    “两头灵兽都在等。它们想去第四重天，又不敢自己回去。赤瞳雷鹰还没走——它回头看了你好几次。”
    地行熊忽然睁开眼。
    不是惊醒，是感应到苏意怀里那块魂晶碎片——甲零一的碎片。
    它从趴着的姿势缓缓站起，抖掉皮毛上的稻草屑，用鼻子轻轻推了推苏意的后背。
    动作和刚才一模一样，还是指向荒山下的旧矿道方向。
    但这一次推得更用力，鼻尖顶住苏意的后背就不松开。
    曲七跳起来，远望镜差点从脖子上甩飞。
    “它在指备用矿道入口——那条被塌方堵死的矿道！孙老丙挖了一辈子没挖通，但地行熊钻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塌方段撞松了！它现在能走——想带我们从矿道直接去第四重天！”
    他把远望镜举起来对准荒山脚下，手抖了一下又稳住。
    镜筒里，荒山脚下那条塌陷裂缝边缘的新鲜泥土正在往下簌簌掉落——不是地行熊在刨，是地底深处有气流往外涌，把松动的碎石冲得往下滚。
    塌方段已经被撞开了。
    “但有个问题。”
    曲七放下远望镜，脸色从兴奋变成了谨慎，“矿道深处是地行熊的地盘，赤瞳雷鹰飞不进去。我们得走很长一段地下路。地行熊熟悉地底——在猎场里它钻了三千年矿道，哪条通哪条不通它比矿局的图纸还清楚。但它不熟悉一样东西：矿局留在矿道深处的禁制。”
    孙老丙的声音从裂缝底下传上来。
    他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裂缝底部的矿道口，仰头对着上面喊了一句——声音在裂缝里回荡了好几圈才传到地面。
    “那些禁制机关只有无灵力者能通过！第四重天猎场是矿局专门用来测试灵兽战斗力的实验场，所有机关都对修士设限——灵力越强的人触发禁制的概率越高，威力也越大。没有修为的人反而能在里面行动自如。这是矿局当年为了防止被强化的灵兽挟持修士逃跑而设的规矩！”
    曲七愣了一下，然后咧嘴。
    他把猎刀往腰带上一别，从怀里掏出三块阵盘逐一激活——两块定位阵盘标注了备用矿道的走向和老山巢穴的位置，一块信号阵盘重新校准了赤瞳雷鹰的追踪频率。
    “矿局的规矩我知道——猎场看守从来不靠灵力，靠的是手艺和记性。老夫在猎场活了三千年，不是靠打。”
    何老闷把弯柄铁锤往肩上一扛，用下巴指了指地行熊的方向。
    “老子练气三层的修为——算不算修士？”
    曲七头也没回：“算。练气一层都算。你进去就触发禁制。地行熊能钻地，但禁制是刻在矿道墙壁上的——熊能躲开禁制是因为它的嗅觉能闻出禁制符文的魂晶粉末气味。你没有这鼻子。”
    何老闷沉默了一息，然后把铁锤往地上一顿：“那老子留在外面。灵田总得有人守着，村里老人孩子还在。你们下去，老子守村——谁来老子砸谁。”
    田哑巴端着弩弓跟了一句比划。
    何老闷替他翻译：“老田说你一个不够，他跟你一起守。反正他也没几斤灵力，进去也是添乱。”
    赵独锋把直刀扛上肩，虎口的伤口已经自己凝住了。
    她在月光下攥了一下拳，伤口又裂开一道小口，但她眉头都没皱。
    “我有灵力。筑基七层。走不了矿道。”
    她转头看向苏意，“我走传送阵——从第四重天传送阵直接进猎场，在矿道出口接应你。如果有禁制机关在路上等着，你进去了之后出不来，我在出口替你清。”
    “你一个人？”
    “我把魏金峰带上。他的金辉石巨剑对付灵兽不好使——但拆机关够用。”
    苏意看了看赵独锋手上的刀柄，又看了看魏金峰走过来时踩着田埂的步伐。
    魏金峰的金辉石巨剑插在背后，剑身上的金色剑芒已经收敛，但他握剑的手比之前稳了——不是因为握力恢复，是因为握剑的目的变了。
    之前是替一个不存在的妻子报仇，现在是想清楚了自己该替谁扛。
    “好。矿道这边我、曲七、陆窄下去。独锋和魏宗主走传送阵，在第四重天出口等。何老闷和田哑巴带金鼎宗弟子留守灵田，守住村子和梯田。孙老丙说机关禁制只对修士设限——那我就走进去。”
    他把矿镐从腰间拔出来，搁在肩头，和何老闷碰了一下锤柄。
    “走吧，去第四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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