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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有人爱吃甜的(第1/2页)
崔晋安前脚刚走，钱主事后脚便把那份田契清册抱了起来。
谢昭见他动作麻利，颇为欣慰：“钱大人这是想通了，准备主动替朝廷分忧？”
“下官是想看看，这里头到底还有多少麻烦！”
钱主事如今看见谢珩就头疼，尤其是对方笑得越和善，他便越觉得自己离告老还乡不远了。
他一边抱怨，一边翻动清册，翻到第三页时，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谢大人，这几处田庄的改籍批文，怎么都是同一个人经手的？”
谢昭凑过去看了一眼。赵敬。
昨日裴砚送来的核验文书里，也出现过这个名字。
“巧了，裴少卿正找他呢。”
钱主事顿时警觉：“谢大人，您不会又想……”
“钱大人放心，这回不劳烦户部。”
谢昭抽回清册，唤来陈七，让他将相关田契誊出一份，连同昨日的核验文书送往大理寺。
“告诉裴少卿，崔氏已主动提交存疑田契，具体哪一笔有问题，请他依法核验。
至于补偿银，先核清是否已经拨付，没领的暂缓，领错的再追，别一股脑儿算成朝廷已经损失的银子。”
陈七应声去了。
钱主事听见“不劳烦户部”，刚松了半口气，便听谢昭接着道：“不过这份补偿清册，还得请钱大人核对一下。”
“……”
他就知道！
谢昭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好心安慰：“钱大人，您往好处想，若真有人虚报冒领，追回来的银子不也能归国库吗？”
钱主事面无表情：“下官现在只想知道，国库能不能给我发两份俸禄。”
陆停没忍住，笑得笔都握不稳了。
值房里正热闹，顾循却抱着一份修订条目走了进来。
他今日脸色不大好看，连茶都顾不上喝，便将文书往桌上一放。
“谢大人，昨日那份考课新章，有人提出异议。”
谢昭随手翻开：“哪一条？”
“灾害损失核算。”
顾循指着其中一处，眉头紧锁：“有人认为，天灾不可预料，若将灾害造成的损失计入地方官考课，未免有失公允，因此建议凡遇水旱蝗灾，损失一律不计入考课。”
钱主事听得直皱眉，“这不是胡闹吗？若一概不算，地方官以后什么事都能往天灾上推！”
“人家说得也有道理。”
谢昭慢悠悠地翻着条目，“洪水来了，县令总不能拿身子去堵堤坝。若损失都算在他头上，往后谁还敢当官？”
顾循看了她一眼：“谢大人也赞成？”
“赞成啊。”
谢昭将纸张抚平，提笔在旁边添了一行字。
顾循凑过去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只见上头写着：凡遇天灾，地方官不以灾害损失论责，亦不得以灾后减损、救民之功邀赏。
“谢大人，这……”
“既然天灾造成的损失不算他的，那他救下的人、保住的田，自然也不该算他的功劳。总不能坏事归老天，好事归自己吧？”
顾循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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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将笔递给他，态度格外诚恳：“顾大人，把这条送回去，请提议的人看看。若觉得妥当，咱们便照此办理。”
顾循捏着那张纸，心情颇为复杂。
他如今算是明白了，跟谢珩议事，最可怕的不是被反驳，而是对方满口赞成。
“不过，这条只用来请他们重新考虑，不必真写进定稿。”
谢昭又将原来的修订条目翻出来，点了点其中一处，“天灾造成多少损失，与地方官有没有尽到职责，是两回事。该免责的免责，该记功的记功，若为了堵别人的嘴，把正经章程改坏了，反倒本末倒置。”
顾循听到这里，紧锁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
他最担心的便是考课新章最后成了朝臣彼此攻讦的工具。这谢珩虽爱出些令人哭笑不得的主意，心里却并非没有分寸。
思及此顾循收好文书，匆匆离开。
谢昭刚端起茶盏，便发现钱主事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钱大人还有事？”
“下官就是想问问，谢大人什么时候也能这么体谅体谅户部？”
谢昭认真思索了一番，“等户部不缺银子的时候。”
钱主事险些当场辞官。不想体谅就直说，何苦为难人呢！
……
傍晚，谢昭难得准时出了三部值房。
春末的京城已有了初夏的模样，街边槐树枝叶繁盛，青石板路上落着细碎的日影。
沿街食肆支起了炉子，炙肉的香气混着热腾腾的面汤味儿，顺着晚风飘了半条街。
谢昭坐在马车里，听着外头小贩的叫卖声，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她今日忙着与崔晋安周旋，午膳只匆匆吃了几口，到了这会儿，连路边卖的胡饼都觉得格外诱人。
“陈七。”
“公子？”
“前头是不是有家卖蜜饯的铺子？”
陈七往街边瞧了一眼：“有，公子想吃？”
“买两包梅子脯，再带一包松子糖。”
陈七有些纳闷：“公子不是不爱吃太甜的吗？”
“府里有人爱吃。”
谢昭靠着车壁，揉了揉酸胀的手腕，“顺便再买一包桃花煎，省得回去有人说我只顾着自己。”
陈七听得一头雾水。
自从府里住进那位远房亲眷，公子隔三岔五便要往家里带些吃食。有时是桂花酥，有时是糖渍梅子，前几日还特意让人寻了一套旧棋谱。
听说那位客人身体不大好，平日深居简出，府中除了夫人和几个贴身伺候的人，旁人连面都难得见上一回。
不过主家的私事，陈七向来不多打听。
他只知道公子待那位亲眷颇为看重，连带着府中下人也都谨慎守礼，不敢随意往后院走动。
陈七买好东西，重新赶车上路。
马车刚停在谢府门前，谢昭便发现门旁多了一辆眼熟的马车。
车身漆黑，角上悬着安平侯府的徽记。
她掀开车帘，眉梢轻轻一挑，“侯府来人了？”
陈七点头：“下午便来了，听门房说送了不少东西，夫人已经让人收进正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