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白衣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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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云轩态度的那一刻，他的心比挨了两枪还难受。刚好，他也接了秘密任务，所以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的离开，甚至连他最好的兄弟都不会怀疑他。
    其实他与云轩，自始至终都是他看上人家，人家瞧不上他。思虑至此，他笑着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都过去了。因为，事到如今，许多事情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咽。
    当初他收到云轩送来的消息的时候，其实那条链在他心理已经有了脉络，他的第一想法是赶紧派人将云轩从饵里捞出来，不然真的会尸骨无存。他派的人到北海码头的时候船还没有开，但船上早已乱做了一团。据说是帮派寻仇，双方杀了个天昏地暗。而云轩也不知去向。他的人趁乱逃了出来，带回来的报告是，那批人还在，但云轩早已不知去向。据一起南下的一位夫人说被人带走了，可能已经喂鱼了。雨轩来西安的前夕，突然全城戒严了，大批的难民被留在了城内，他也感觉到了那背后势力的不可撼动。那一刻，他怕了，真的怕了。他和大黄牙喝酒，无意间听到大黄牙也知道云轩的出行路线。他直觉后脊背发凉，于是趁机做掉了醉酒的大黄牙。后边他又收到了云轩的来信，总算心安一些。可当那链条的脉络越来越清晰的时候，他的担忧也越来越重，便商量着让雨轩回一趟南京，探探口风再说。可谁料到，那帮胆大包天的东西，连军方的人都敢拦。于是谢楚山清楚的意识到，应该还有人知道云轩的去向，那云轩在北海是呆不下去了。他便让自己最信得过的白一凡跑了一趟，可结果是，云轩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觉得云轩的失踪是那帮人对他的警告，他不敢跟苏雨轩说真相，只能将那个秘密埋在心中，那个只有他一人知道的秘密，也成了他心中永远的一根刺。
    送走了雨轩，他仗着自己多年的人脉，将事情宣传成了帮派搞错寻仇对象。这才勉强没让双方撕破脸，之后便筋疲力尽，也突然产生了想要离开警局的念头。因为他发现，自己心中多年支撑的那根正义之柱断了。他仔细想过，知道云轩去向的人屈指可数，费应龙正直，他信得过。那么泄密者就只有那个人了。
    兄弟二人许久未见，见了面自然有很多聊不完的话。苏雨轩见谢楚山心事重重，于是硬拉着他出去喝酒。
    相较于谢楚山，苏雨轩是话比较多的一个。所以一直是他在说，谢楚山在听。听了半晌之后，谢楚山算是听出点苗头来。苏雨轩再次来西安，一是彻查人口贩卖案，二是请谢楚山去航校。他说航空班将在年底迁往杭州笕桥，谢楚山曾经专业技术很硬，所以老校长希望他参加航校新一期的培训，以后为国出力。
    谢楚山出走十年，在军校依旧盛名不衰，只因当年他各方面都独占鳌头，他的神话至今都没人能破。他的出走也让很多教官都很惋惜。如今航校要扩招，空军队伍建设迫在眉睫，所以像他那样的好苗子，老师们怎么可能放过。
    “你去吗？”苏雨轩最后问对面一直低头喝闷酒的人。
    谢楚山是想去，山河飘摇，他窝在这帮牛鬼神生身边作死，不是男儿所为。这是他的一次新机会，只是，走之前，他必须安顿好一切。
    当年他匆忙离开军校，主要是因为他被人盯上了，他作为地下党人的身份很可能会暴露，为了保护他的安全，他的上线骗他说有新任务。他到了西安之后不久，上司就被杀了。之后再也没有人找过他，他也跟组织失去了联系，真的成了一名普通警员。可是他不甘心，他想继续走下去，虽然那条路充满着各种危险。
    “我都二十六了。”谢楚山有些迟疑道。听了他的顾虑，苏雨轩说航校现在招生年龄有限制，必须二十岁以上。
    谢楚山知道苏雨轩在骗他，但他还是鬼使神差的点头答应了。
    苏雨轩见对面之人点头，于是站起来坐过去，然后抬臂搂了他，高兴的像个孩子：“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我。”
    “早就算计好的是吧？”谢楚山推开他，有些嫌弃的瞪一眼他，“我告诉你，当年的事情你没站在我这边，我可都记着呢。”
    谢楚山这话之后苏雨轩便沉默了。其实当年那个情形，他不得不让谢楚山走。原因有二，第一，他看得出来，云轩确实喜欢的是蒋言；第二，军校那段时间在查地下党，风声很紧，他的同志告诉他说谢楚山已经被人盯上了。当初他加入地下党是那位同志做的介绍人，所以应该不会骗他。他知道情况之后也暗中观察了两天，确实有人跟着谢楚山。这也是他急忙想让谢楚山离开的原因。他当初也没有料到，那一走便是十年。
    傻子，你可知道，当初我选择中立，是为了保你的命，苏雨轩暗暗地想。
    可这一切，谢楚山自然不会知道，也不可能知道。或者说的，目前不能让他知道。
    见苏雨轩盯着自己发愣，谢楚山不觉摇头叹息一声：“算了，我开玩笑的。如今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云轩，只有找到她，我才会跟你走。”他虽然嘴上说着，可心里对于云轩活命根本没有报什么希望。他只是不甘心，既然这尊大神又来了，他必须借力扫除那帮牛鬼神蛇，才不枉云轩的牺牲。
    “我知道。”苏雨轩点了点头，点了支烟开始喷云吐雾，因为只有那样才可以缓解他的焦虑。
    这些天他一直很后悔，如果当初他不答应云轩的话，如今可能不会成这幅模样。可是天下没有后悔药，他的妹妹也如今音讯全无。
    人口贩卖案牵涉甚广，查起来也盘根错节。苏雨轩经过跟白局长和费局长商量，便成立了专案组，代号“迷踪”。他们最先查到了大黄牙这个人，可此人已经被谢楚山给打死了。费应龙虽然也参与其中时间不短，但是根本没有进入叛卖集团的核心。所以，整个线索根本就是断的。苏雨轩看了白局长抛出来的一些线索之后便立刻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那个可能让他有些头皮发麻。怪不得当时他们拿到云轩送来的线索之后，楚山不让给那两位局长看。原来是政府不作为，警署不作为。
    谢楚月是个天生的记者，她的“嗅觉”很灵敏，苏雨轩派人就给了她一点料，她便衍生出一座城来。谢楚月有了大肆报道的素材，社长自然也很高兴，可这并不是谢楚月想要的。她的心思在云轩有没有消息这件事情上，因为她一直执着地认为，苏云轩只是暂时失踪。
    “组长，我听说南京来人了，要不要去试试？”听说南京方面再次下令彻查人口贩卖案的时候，谢楚月便很兴奋的跑去找白一凡。
    白一凡何尝不知道那是个机会，可是中午他回家吃饭的时候，作为他老爹的白齐局长说了，让他少打警察局的注意。
    白一凡抬眼看着自从苏雨轩失踪之后无精打采的人眼中突然有了光，心下莫名的一软，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两人驾车匆匆赶到警局去采访南京来的专案组负责人——苏雨轩，局里好几个人拦都没拦住，谢楚月以自己要见谢楚山为名直接横冲直闯去了局长的办公室。
    其实谢楚月能够在警局横着走，不光是因为他们头儿谢楚山，还是因为她是他们白局长看中的儿媳妇儿。
    白一凡亦步亦趋的跟在谢楚月身后，倒像是谢楚月是组长，他是跟班。
    “雨轩哥哥？”进去之后谢楚月有些惊喜，但很快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哭丧道：“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为了等我，嫂嫂就不会跟大家分开，可可和再林也就不会出事了。”
    “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做记者，还习惯吗？”苏雨轩依旧是淡淡的表情，那表情，别人根本无法看出他的任何喜怒哀乐。
    在苏雨轩和谢楚月寒暄的时候，白一凡便一直呆愣在那儿，留也不是，走也不是。脑中全都是当年的窘态。
    十年前，他去南方参加革命军，在广州盘旋了数月，一日他在半路上快热疯了，便下河洗澡，结果被“老流氓”苏雨轩给看光了。不但如此，还被他戏弄了一番。那时候他年纪小，脸皮薄，觉得那件事情很丢人。所以便逃回了西安。
    他本以为那件事情再也不会有人提起，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白一凡是那样害羞又爱脸红之人。可是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他回了西安大约两个月之后便接到了一通打给他老子白齐的电话。对方指名道姓说找他。
    “请问您是？”白齐接到那样的电话，感觉很奇怪。
    “白队长只需要告诉您儿子我叫苏雨轩，他肯定会回电。”
    白齐回到家里之后同白一凡一说，白一凡果然很快跑去回电。白一凡心里骂着，死恶魔，要是让父亲知道自己被一个男的看光了，还将他吓回了西北，那得多丢人。
    “孩子，你不是说南方不好玩，没交到朋友吗？怎么还有人给你打电话？”白齐觉得自己的儿子表情很奇怪，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呃，是我落难的时候他资助过我，是恩人，不算朋友。”白一凡说完，嘴里低声碎碎念道：“大爷的，恩人，我艹你八辈祖宗，死变态。”
    之后他给苏雨轩打了电话，苏雨轩便威胁说让他去广州接一个人，不然就将他的照片发给八卦记者。
    那个时候他特别好面子，胆子又小，便真巴巴地跑去广州接人了。
    苏雨轩一见他便又开涮：“我以为你不来呢？”说完他坏坏地笑了笑又补充道，“这么怕我公布你的裸/照啊？”
    白一凡红着脸只问说人在哪儿，苏雨轩来了一句：“已经走了，离火车开还有一个时辰，希望你赶的上。这是他的车厢号跟照片，你拿好了，找到他，跟他做朋友。最重要的是，将他安排到你爸局里，就说是你在南方认识的朋友，明白？”
    “你凭什么？”被人威胁，还提那么多要求，这让白一凡有些抓狂。但他的照片还在人家手里，他只能答应。
    “拜，祝你好运！”苏雨轩勾唇浅笑，朝着白一凡抛了个媚眼，还故意挑逗他说：“小兄弟不错，不过别总拿出来晒太阳。”
    “恶魔，神经病，变态！”等苏雨轩走远了，他才敢发飙骂人。
    后来他差一点没赶上火车，幸运的是那班火车晚开了十五分钟，说是在查什么□□。他也正好撞上了神色匆匆的谢楚山。
    “抱歉！”谢楚山撞了他之后低声表达了一下歉意，然后朝着隔壁车厢走去。
    他个头比较小，刚好能看到谢楚山用帽檐遮着的脸。另一头已经搜查过来了，他瞄一眼那头让乘客挨个儿脱帽的黑衣人，行动快于思考的拉了谢楚山朝着餐车走。
    谢楚山被一个小了自己半个头的人突然拉着，但他从那孩子的眼神看出，是想帮他，所以便鬼使神差的跟着他一路跑到了餐车。一到餐车，两人便若无其事的点了两杯饮料，坐着喝。
    “小兄弟，你为什么拉着我跑？”谢楚山装糊涂道。
    白一凡听得出来，谢楚山是怕他将自己是□□而心虚的事情说出去。所以他便没有点破，而是将一张照片递给了谢楚山：“这照片上的人是你吧？”
    谢楚山点了点头。
    “苏雨轩说像我这种胆小鬼，不适合搞革命，而是适合与你做朋友，所以我就来了，专门来追你。”
    谢楚山听着小孩子的童言无忌，心里有点难受。但是他有任务，有自己的使命，所以，他只能让自己的兄弟、同学，都认为是胆小鬼、窝囊废。只是这小家伙似乎还没听出来苏雨轩那是贬义。
    再后来，他就真是将谢楚山带回了陕西，还让白齐亲自出面将他请到警局任职。之后的这十年，他过得很安静，苏雨轩没有联系过他，也没有来找过谢楚山。所以，他以为他们这辈子不会再见，可谁料想今日南京派来的大牛居然会是苏雨轩。
    苏雨轩见白一凡一直愣在那儿，于是面无表情的将其他人都支了出去，说是专门要接受白组长的采访。他说的时候态度恭敬、谦和，真的像是身居高位的谦谦君子。即亲民又和善，是国民政府最具有代表性的“面子”。
    可他那种谦谦君子的态度，让白一凡看的一阵恶寒，夹带着恶心。果然，身居高位的人都那么能装吗？衣冠禽兽，他暗暗地想。
    “一凡，坐！”等其他人都走后，苏雨轩还是以很谦和的态度请他坐。
    “都走了，苏参谋长也没有必要再装了！”白一凡没忍住开口怼了一句。
    “哦？都知道我的职位，看来这些年没少关注我啊？”苏雨轩收了收橄榄绿的呢大衣，一改常态，笑颜潋滟，单手支在膝盖上，偏头盯着白一凡。
    “谁关注你！我是刚听楚月说的。”白一凡往远挪了挪，瞪一眼苏雨轩。
    “没劲！”苏雨轩见当年的那个白衣少年如今还是一身白西装，只是五官张开了很多，显得更有男人味，更为俊朗了。于是心中暗自叹息自己已经老了。
    “不是想采访我吗？问吧！”苏雨轩靠在沙发里，又端起来自己的架子，仿佛刚才那轻浮之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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