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割韭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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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雨轩此人善谋，在政治这条道路上他却走的是中庸之道。但西安一行之后，他逐步变得狠辣起来，对于政敌，绝不手软。用白一凡的话来说就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他比靳平生和蒋言更加狠厉有手段，甚至在他俩割完“韭菜”之后，苏雨轩再来割一茬，逼得好几个人上吊自杀。
    他和靳平生之间最经典的一次对话是这样的。某个烟雨朦胧的午后，靳平生刚从战地回来，苏雨轩就近在航校的食堂请客。说是请客，其实就是普通的飞行员餐饮——三菜一汤加一个鸡蛋。
    “割韭菜吗？”苏雨轩就着桌边磕破了鸡蛋皮，开始剥鸡蛋，他将蛋皮剥的很好，连成了一个完整的圈。他剥好了之后并没有自己下嘴，而是放到了靳平生的盘子里，补充道，“多吃点，别累坏了身子。”
    靳平生扒一口米饭，夹一筷子菜，嚼着下咽了之后才说：“割，一个不留。”说完了之后又扒拉一口米饭，喂两口菜，并由衷的感叹：“国家储备人才就是不一样，这饭菜的油水是我们前线的好几倍。”
    就在隔了两桌低头扒饭的白一凡以为他们要被送到战场上去的时候，苏雨轩醇洌的声音又传了来：“部队里已经在传，我们这是公报私仇，你确定要干掉他吗？”
    “我靳平生公报私仇又不是一两回了，他们不都说了嘛，我连阿言都杀。”靳平生说着一脸的无所谓，顺手吃掉了苏雨轩给他剥好的鸡蛋蛋白，将蛋黄夹着喂到了苏雨轩嘴里。
    苏雨轩倒是不嫌弃，吃了蛋黄之后又喂一口菜，淡然道：“这是资料，保证永无翻身之日。”说着将手边的一个文件夹推到了靳平生跟前。
    “要论黑，还得是你。”靳平生笑一声，抬筷子将苏雨轩盘子里的菜全部拨到了自己盘里。
    苏雨轩抬筷子打了打靳平生的手说：“我吃剩的。”
    “我不嫌弃。”靳平生无所谓的笑道。
    白一凡偷偷瞄着苏雨轩，觉得他肯定得从靳平生盘里抢食吃，因为航校的饭是定时定份的，不可能再有饭。可结果是苏雨轩笑眯眯的看着靳平生将他那份也吃完了。然后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食堂。
    “不知道又要干掉谁，我替那人默哀两秒。”白一凡自言自语道。
    他刚自言自语完，却被谢楚山抢走了饭盘。
    “哥，我还没吃呢！”白一凡的注意力这才被拉回来。
    “你不需要吃饭，看苏教官就饱了。”谢楚山面无表情地说，若得一起吃饭的赵若尧等几位室友纷纷低笑。
    “哥，好歹给我留点。”白一凡哭丧着脸，看着自己盘里仅剩的米饭说。
    “下次还认不认真吃饭？”谢楚山依旧面无表情地问。
    “我错了！”白一凡说着大着胆子伸筷子朝谢楚山的盘子里夹菜吃。
    谢楚山倒是再没有为难他，还刻意留着菜让他吃了个饱。若得舍友们纷纷吐槽有准大舅子疼的人就是好。
    可白一凡一直寻思的是苏雨轩要割的韭菜到底是谁。不久之后，他果然听到了风声。
    据说柳宏毅死后，靳平生让人翻出了老许的八辈祖宗，甚至包括他九姨妈的外甥的姨太太的侄子——参谋次长吴一耀。吴一耀此人用兵刚愎自用，还仗着上边的赏识将同级甚至比自己高级的同僚不放在眼里，所以得罪了不少人。苏雨轩是他的上司，但平日里他并不把苏雨轩放在眼里。因为他觉得苏雨轩充其量只是个纸上谈兵的家伙，并没有真才实学。苏雨轩本来就对他不满，刚好靳平生想除掉他，所以，吴一耀喝酒误事之后紧紧三天时间，他便被送到了军部的监狱里，罪名是——叛变。证据是跟地下党通信的信件和一步电报机。
    相较于靳平生明目张胆的除掉所有有关老许的人，蒋言显得更沉默一些。但坊间有风声传出来，西安鼓楼那夜参与行动的活口全部被贬职下放了。
    风声传出来不到半月，航校再次人才选拔，西安政界家眷竟无一人入选。与此同时，航校与西安政界有关的两位教官被以考核不合格为由清理出了航校教官的队伍。又数月，西安新省长走马上任，接着整个西安政界重新洗牌。至此，由人口贩卖案引起的政界洗牌案总算告一段落。
    白一凡在航校是个话多的，也改不了他当记者时候的毛病，总是问东问西，也时常跟同学们一起吹牛。相比安静无话的谢楚山，他简直就是整个宿舍的焦点。
    一日周天休息，赵若尧说起人口贩卖案的事情，说他有个亲戚，是国防部的，说因为年馑引起的贩卖案牵涉甚广，都惊动了国防部。还说他亲戚被派到使馆交涉人口被贩卖出国的事情去了。其实，这事情白一凡早就知道了，而且相关文件都是苏雨轩签发的，签字的时候他就在苏雨轩身边。但他是个爱八卦的，他就想八卦一下进展，于是瞄一眼躺在床里看书的谢楚山，然后走过去说：“赵哥，那有消息了吗？”
    赵若尧也瞄一眼依旧未动，掌着书的谢楚山，故意提高了嗓门说：“我听说有个叫什么云轩的，已经做了别国的将军妇人了。”
    “不可能！”谢楚山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这一跳，吓得一帮人纷纷侧目。白一凡抽了抽嘴角，用眼神示意他坐下。谢楚山呡了呡唇，有些尴尬的咳了咳说：“我说机组走这个编队根本不可能躲开敌人。”他说着特意指了指书。
    “倒了！”白一凡挤眉弄眼好一阵，谢楚山这才反应过来他唇语的意思是“书拿倒了”。他有些尴尬的将书翻了个个儿继续装安静美男子。白一凡又以一副说书先生的口吻说：“说这些未知的事情有什么意思，我跟你们说说我们谢大哥的英雄事迹吧！”
    窥视别人的隐私是人类潜在的天性，对于一直沉默寡言的谢楚山，大家其实是充满好奇的。听见白一凡好不容易大方一回，他们自然乐意，个个儿挤过来让白一凡赶紧说。因为诺达的宿舍，八个人，就谢楚山年纪最大，话又少，最有故事，关键还跟好几个教官是兄弟。更让大家好奇的是，大家都在闲暇时候找女校的漂亮小姐谈恋爱，他却坐在窗前看落叶，等一位他自己也不愿意具名的小姐回来。赵若尧仗着家里的势力好不容易才查到一位叫苏云轩的小姐，但还是别人的前妻。所以，这让他更加好奇谢楚山的曾经。
    白一凡说起谢楚山的曾经，直接将谢楚山描述成了一位盖世英雄。他唾沫四溅到最后若得赵若尧问了一句：“如此大案，为什么只有楚山哥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这个我怎么知道？再说也不算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局里包括他在内以下都不知道，知道事情真相的只有我老爹和副局老费。”
    “他抓了你爹，你不恨他呀？”有人倒是抓住了重点。
    白一凡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柳宏林将资料公布到报纸上，并将家产全部捐给卫戍司令部的那天，我爹亲自拿着手铐来的。他摸着楚山哥的脑袋说‘楚山，来吧！’，他看着楚山哥的那眼神，比看我这个亲儿子还慈祥，让我怎么恨？再说，那件案子，是我亲手挖到底的，谁对谁错，我自然是清楚的。爹爹他不远千里跑到这儿来让楚山哥拷他，自然是怕我恨楚山哥。”
    “你想错了，师父他只是为了能见你最后一面。”一直没有说话的谢楚山突兀地吐了一句。
    终于还是得到答案了，白一凡舔着唇角望了望天花板。靳平生黑化之后的可怕劲儿他是见识过的，所以，自从他爹被押送回西安之后他一直在等，等最后的处理结果。谢楚山兄弟几人中，他跟谢楚山最熟，却跟苏雨轩最亲近。可这些天，他都不敢朝两人打探消息。因为，他怕听到自己试想过的那种结果。可越是不敢打探，他心中就越焦虑，今日好不容易有人提起那个话题，他就想，也许，能从谢楚山嘴里套出话来。一个不留，果然像靳平生的风格。白一凡想着不觉眼眶有些酸，还好爹爹留了后手，将白家人都送走了。
    以旁观着处事的人有一个好处，就是能轻而易举看出眼前所有人的情绪。所以，白一凡的一举一动都悉数在谢楚山眼里。刚好也到了晚饭时间，谢楚山便说开饭了，大家也应声而散去抢饭。宿舍这就剩下了谢楚山和白一凡两个人。
    “走，吃饭！”谢楚山见白一凡红着眼眶没动，于是过来拉他。
    “不要你管。”白一凡甩开谢楚山的手臂，低头抹眼泪。
    “知足吧，你都是阿言跪着求雨轩留下的。”谢楚山说着低头从桌兜里找饭盆。
    蒋言救的他？而不是苏雨轩？这个消息让白一凡有些意外。他不觉开口问了一句：“蒋言为什么救我？”
    “因为他失去过，他不想雨轩将来后悔！”谢楚山说完提着饭盆走了，徒留白一凡一个人在宿舍。
    谢楚山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白一凡没能想明白其中的要意。但他知道的一点是，苏雨轩似乎不再当他是弟弟，相反，对他苛刻到让他怀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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