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1. 血染大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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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7日，29军军长宋哲元以个人名义向全国发表自卫守土通电，通电声明将会誓死守土抗战。同日，日军增调5个师约20万人到中国，并向司令官香月清司下达正式作战任务：“负责讨伐平津地区的中国军队。”
    7月28日凌晨3时左右，日军以陆军与航空兵协同作战模式向宛平城、衙门口、八宝山、北苑、南苑等29军阵地发动全面进攻。南苑29军司令部遭到40多架敌机轮番轰炸和地面机械化部队猛烈攻击。日军依仗武器装备优势，将29军切成数段，分割包围，各师团被迫由起初的协同作战转为孤军奋战。
    双方血战整整一个上午，29军没有防空力量支援，处处受制，南苑军营位于平原之上，无险可守，多年的建筑工事迅速被夷为平地，南苑形势危急。下午1时左右，南苑守军接到29军军部下达的撤退命令。
    彼时，谢楚山在南苑参加战斗。接到撤退的命令，他即便是有几千个不愿意，只能服从。南苑临时总指挥是盖亚侬，他下令守军分南、北两路撤退：南路过永定河，会合当地守军，撤往保定；北路经大红门、永定门，撤回北平城内。
    撤回北平比撤往保定风险更大，几位将领和滞留的军部人员起了分歧，都想往北撤回北平，进而伺机一雪前耻。所有将领中谢楚山职位最高，所以他坚持说自己要跟随北路撤回北平城，更让盖亚侬为难的是他的副官费应龙和参谋莫宗盛都破天荒地支持他们军座的决定。
    “你他娘的坑我是不是？”盖亚侬对着莫宗盛飙了脏话。
    莫宗盛笑一声，开口揶揄：“叔叔骂人挺可爱的。”
    “滚犊子，去，再帮我劝劝军座，让他跟着南路走，就说蒋师坐在保定等他，有重要的事情。”
    “父亲，他们不愿意就算了。”蒋再林见盖亚侬满嘴血痂，连水都没喝上一口，心里很是难受。
    “喔，你也跟着你谢叔叔走，去保定。”
    蒋再林默默收回了手中递过去的茶杯，心下觉得自己将自己给坑得不轻。最后他呡一口水说：“我不去！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由不得你。”盖亚侬说着喊来副官，将人直接给扛走了。
    盖亚侬费了半天口舌，结果是他几位领导都不愿意跟着南路走，而且还有人提出抓阄决定的建议。
    “这是打仗，当玩过家家呢？”盖亚侬气的一口老血梗在喉头，半天都没上来。
    “好，这样既节省时间又公平。”最后谢楚山拍板做了决定。
    “不行，你二大爷的你怎么干什么事情都这么随便？要是咱俩抓岔了，我怎么办？”费应龙记起那货要去航校的时候也是抓阄决定的，于是立刻开口反对。费应龙敢在谢楚山面前随意造次，惊得一众小辈面面相觑。
    “我答应让军官抓阄，你算个什么官？”谢楚山毫不留情面地怼了一句，自己率先将手伸到盒子里摸纸疙瘩。
    “过来，你算个什么官！”费应龙被自家长官怼了之后开始以大欺小，示意莫宗盛站到自己身后来。
    “我就没打算抓。”莫宗盛嘀咕一句，耸了耸肩，默默挪到了费应龙身后。
    其他几位将领的副官和参谋也默契地没有参与抓阄。
    最后的结果是大部分高级将领都抓到了南路，谢楚山和盖亚侬抓到了北路。
    抓阄结束，盖亚侬根据军部命令，开车前往北平开会，临行时好几位将领送行，盖亚侬自认已经到了民族存亡关键时刻，便没有留戒心，透露了自己将途径天罗庄的行踪。谢楚山不放心，还派了一个排的人护送他。结果还是出事了，车子途径天罗庄三叉路口的时候，遭到了日军伏击，盖亚侬一行200多人无一生还。他们呆在身上的部分作战计划和材料也被日方洗劫一空。
    云轩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日本人将资料搜刮拿回自己军部的时候，她给29军发了密报，只有一行字：确有内奸，系与广安门事件同踪。
    “无情”的密报传到29军军部的时候谢楚山正被费应龙绑在椅子里，要不是费应龙随机应变的能力强，谢楚山可能已经又落入了日本人的圈套。
    以日军顾问樱井德太郎被逼藏入粪坑之后还能活着出现在日本军营，大家其实已经猜到内部出了问题，盖亚侬遇袭事件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看到没有，内奸！他们就等着您去呢！”费应龙浑身颤抖着，将那份密报呈到了谢楚山面前。
    “狗杂种，到了这个时候还卖国。他以为摇尾乞怜，那些洋鬼子就会对他们感恩戴德吗？简直是执迷不悟、荒唐至极。”谢楚山一个前翻，要背着椅子出去。
    “你给老子坐下！”费应龙一把将椅子带人拉了回来，蹲身趴在谢楚山呃膝头，压低了嗓门，说：“哥，听话，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吧嗒！吧嗒！”谢楚山的泪滴到了那份密报上，发出摄人心魄的响声。
    费应龙认识他多年，连他的眼泪渣子都没见过几回。可自从抗战爆发之后，曾经的铁汉却频频落泪，真不知是国之不幸还是铁汉易老。
    费应龙想着抹一把眼眶，仰头，眼眶猩红道：“哥，你别这样！”
    “我答应了云轩护着他的，早知道我就不推荐他回29军了。”谢楚山压着哭声，低低的抽泣着。
    “哥，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都高估了某些人的良心。”费应龙说着示意莫宗盛将门关上，“按照密报，泄露行踪路线的人应该是参谋及以上官员，所以从今天起，咱们得格外小心了。”
    “一个都没有活在回来吗？”谢楚山抽了抽鼻子问。
    莫宗盛摇了摇头说：“不光副官、参谋，派去的护卫队也全军覆没。”
    费应龙又花了好大力气才将人安抚下来，他何尝不想前去，最起码将尸体背回来也好，可他不能去，因为他是谢楚山的副官，他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情绪失控的人。
    莫宗盛自然也知道自己的使命，他再一次偷偷给谢迪打了电话，并托他将盖亚侬的尸体先找个地方安置。
    谢迪利用货物运输之便，带人伪装成城里的百姓，将官兵们的尸体藏到了高粱地里，并几经周折才通知了陈兰。
    两日后，谢楚山托察北警备司令开车引着国际红十字会陈兰的车前去寻尸体，这才将人带走放到龙潭寺暂时安置。
    随着盖亚侬的殉国，29军撤退相关机密全部泄露，北路、南路撤退皆受到日军层层伏击。谢楚山带领的北路往北平城内撤离的时候在大红门遇上了萱岛部队的空陆合围。撤退的守军们由于没有掩护，没有接应，直接成了日军的靶子，伤亡惨重。谢楚山出于对未来国之栋梁的保护，又下令分两路突围，右路由费应龙带领，左路他亲自上阵。
    右路前进不到百米，费应龙便负了重伤。等费一鸣发现的时候，她六叔的肠子都出来了，还在指挥战斗。
    青训营的学生们战斗经验不足，大多只会爬在地上哭。费应龙捂着肚子，记得只喊：“打呀，都趴着做什么？打！”
    “六叔，咱先包扎一下吧！”费一鸣急的扔了手里的相机，哭得颤颤巍巍道。毕竟是女孩子，她真的是被吓到了。
    “给我滚开，都听好，弯腰往城门里跑！快！”他一把甩开侄女，只因怕她发现自己肚子上的伤。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侄女早都看见了。
    “六叔！”费一鸣哭得声音嘶哑，换来的只有她六叔的一句：“把她给老子拉走，战场无父子，我也不是她什么六叔。”
    大部队已经撤到了拱门里，“嘭！”随着一声刺耳的枪声过后，费一鸣被一个“巨石”压倒，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背上的重量再次重重地沉下。
    “六叔——”
    “费应龙——”
    “你给我醒醒——”
    “你醒醒啊——”
    可是不论她怎么摇，她那言语恶劣的六叔再也不会吼她，不会回应她只言片语。她是在迷迷糊糊中被同伴拉回城里的，回到城里之后，她便一病不起，整整睡了大半个月才下床。
    左路谢楚山带着骑兵马上突围的时候中弹跌下马来，为了护莫宗盛头部中弹，壮烈殉国。
    北路撤回北平城时。青训营的人只剩600不到，南宛守军只剩1000多人，其余全部身殉大红门。
    莫宗盛腿部中弹，是自己用匕首将子弹取出来之后做了简单包扎，才在蓝玄的帮助下爬回北平城的。
    其实，蓝玄比他伤的更重，身中数弹，只是强撑着没出声。最后突围成功的时候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因为，他将自己的干粮让给了发着高烧的莫宗盛。
    7月29日，29军撤离平津，好几位军长、师长战死，北平沦陷。
    谢楚山的殉国对莫宗盛、蒋再林等小辈的打击很大，谢迪在红十字会的医院里给两人端吃供喝了整整一周才将两人的魂魄给收了回来。
    最该难过的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做着最伟大的事情。将陈兰等长辈佩服的五体投地，纷纷称赞谢家的小子将来必成大器。可他们从未见过夜深人静的夜里，谢迪泪淹枕头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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