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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鸢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牡丹上。
她自小在国公府长大,见多了后院里的尔虞我诈,见多了朝堂上的翻云覆雨。
陛下越是把这桩婚事安排得风光体面,底下藏着的东西,就越是见不得光。
可父亲手里握着北边的三十万兵权,皇家要拉拢廖家,要绑住镇国公府,她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身不由己。
“罢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想这些也没用。往后嫁过去,我小心行事就是。不管廖家藏着什么秘密,只要我攥紧了主母的中馈,站稳了镇国公府的根基,谁也别想动我分毫。”
而此时的长公主府,李璎珞正坐在灯下。
大宫女手里拿着一封刚从宫墙缝里递出来的密信,脸色发白:“公主,咱们安插在御书房小太监那边的人传出来消息,陛下已经定好了,等小公子生下来,就送到京郊的庄子上,等廖家嫡子出世,就认作廖成的庶子。若是位小郡主,就让您以义女的身份养着,封个县主。”
李璎珞接过那封密信,指尖捏着薄薄的信纸,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纸撕碎。
她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信纸上,把墨迹晕开一片。
“好,好一个我的好皇兄。”
她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冷,“他连孩子的后路都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连我认他的资格,都要亲手夺走。
我李璎珞的儿子,凭什么要去给廖家当庶子?
他身上流着皇家的血,是名正言顺的皇室外孙,凭什么要藏躲藏躲,认别人当爹?”
大宫女吓得赶紧去捂她的嘴:“公主!您小点声!外头都是内侍省的人!”
李璎珞拨开她的手,猛地站起身,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
她扶着案边站稳,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肚子上,眼神里的光亮得吓人。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她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这是我的孩子,我拼死也要把他留在我身边。廖家想要,陛下想要,我偏偏不给。
咱们手里还有先皇赐的那半块虎符,还有当年母妃留下的旧部,真要是逼急了,我就算闹到金銮殿上,也得让满朝文武都看看,我这位好皇帝哥哥,是怎么对待自己亲妹妹和亲生外甥的。”
大宫女看着她眼底决绝的神色,浑身都在发抖。
她跟在长公主身边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往日里长公主虽然性子烈,却从来没动过这样鱼死网破的心思。
可现在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这位金枝玉叶的长公主,已经什么都不顾了。
窗外的夜风吹得窗纸哗哗响,廊下的铜铃又开始嗡嗡地晃,像谁在暗处敲着一面催命的鼓。
定北侯府的灯火亮到后半夜,廖府的书房灯也没灭,镇国公府的闺房里,烛火晃了又晃……
长公主府的内殿里,李璎珞坐在灯下,手里一笔一划写着密信,墨迹在宣纸上干透,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京城里的人还都沉浸在表面的太平里,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廖家和镇国公府的盛大婚事,没人知道,一张由皇权、兵权、私情织成的大网,已经越收越紧。
庆阳长公主腹中的孩子,成了这盘死局里唯一的活子。
她不肯退,明盛帝不肯让,廖家和镇国公府各怀鬼胎,连明哲保身的安南侯府和定北侯府两家,都被卷在这漩涡的边缘。
秦昭第二日站在秦府的祠堂里,看着跪在底下的秦氏子弟,指尖敲着供桌,声音冷得像冰:“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谁要是敢私自跟长公主府、廖家、镇国公府的人往来,谁敢在外面乱嚼舌根,坏了陛下的大事,不用等官府来拿人,我秦家的家法先伺候。
咱们秦家能有今日,靠的从来不是攀附权贵,靠的是谨小慎微,一步一个脚印。谁要是想拿全族的性命去赌,就先从我秦昭的尸体上踏过去。”
底下的秦氏子弟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不知道,这深宅高墙里,风已经变了。
往日里那些看似风光的姻亲,看似稳妥的靠山,转眼间就能变成索命的刀。
江莞莞站在祠堂外的廊下,看着天边渐渐聚起来的乌云,伸手轻轻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一场秋雨眼看着就要落下来,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而那座被禁卫层层围住的长公主府里,李璎珞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感受着腹中那极其微弱的胎动,眼底没有半分惧意。
她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从来就不是为了把自己的孩子拱手让人。
这场由帝王亲手布下的棋局,谁输谁赢,不到最后一子落定,谁也说不准。
秋雨落了整一夜,把长公主府院中的青石板泡得发滑。
大宫女云袖撑着油纸伞,扶萧明珞在廊下慢慢走,雨丝顺着檐角往下坠,砸在台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云袖是庆阳长公主最信任的人,也是跟在她身边最久的宫女之一。
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大都是云袖帮着她办的。
“公主,仔细脚下,地上滑。”
云袖把伞往她那边多偏了半尺,自己半个肩膀都露在雨里。
“今早内侍省送进来的药材,我都亲自验过了,没有半分问题,王太医已经照着方子煎上了。”
萧明珞的目光落在院墙上那两个来回巡逻的禁卫身上,他们的腰刀在雨里泛着冷光,视线一刻不停地往院子里扫。
她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拂过廊下的木柱,那柱身上刻着一道极浅的凹槽,是她几年前因为和驸马闹别扭,自己偷偷用簪子划下的。
“云袖,当年母妃留给我的那半块铜虎符,你藏在哪里了?”她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云袖浑身一僵,伞柄都差点没握住。
她警惕地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的内殿,才凑到萧明珞耳边,用气音回道:“回公主,当年您让我封在您陪嫁的那尊翡翠观音的底座里,埋在佛堂地下的青砖下,除了咱们俩,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