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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秦昭按住她的手,“家里的事交给你,京里的秦氏子弟,你立刻再挨个叮嘱一遍,从今日起,全部在家闭门思过,不许出门赴宴,不许去戏院听戏,谁要是敢在外面乱说话,直接赶出族去。”
秦昭转身就往外走,刚走到府门口,就看见廖府的马车从街上疾驰而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路水花。
廖成坐在马车里,脸色难看,车帘半掀,秦昭扫了一眼,正好和他的目光对上。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各自点了点头。
廖成的马车没停,径直往镇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秦昭站在雨里,看着廖成的马车远去,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庆阳长公主在暗中联络旧部,秦家老家出了岔子,廖成这个时候往镇国公府跑,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几股拧在一起的势力,现在随便哪一处崩开一个口子,整个局面都会彻底乱掉。
他坐上马车,催着车夫往皇宫赶,车轮碾过积水,辘辘的声音像敲在人心尖上。
而此时的镇国公府前厅里,廖成站在沈老国公面前,躬身行了一礼,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往日的温和,神色冷得像外面的秋雨。
“国公爷,今日晚辈登门,有一事想跟您说清楚。”
廖成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知道陛下安排的那桩秘事,您大概率还蒙在鼓里。
庆阳长公主腹中的孩子,陛下打算等他生下来,算在我廖家的名下,对外说是我早年在外室生的庶子。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也从来没有答应过。”
沈老国公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磕在案上,茶水洒了满桌。
这位在北边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将军,猛地站起身,身上的煞气瞬间压得整个前厅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沈老国公的声音像淬了冰,“陛下要把长公主的孩子,塞给我未来的女婿当庶子?他把我镇国公府的嫡女,当成什么了?进门就要替别人养私生子?”
廖成躬身,脊背挺得笔直:“晚辈今日来,不是想挑事,是不想欺瞒国公爷,也不想欺瞒明鸢。
我和明鸢的婚事,我是真心想娶她,想和她好好过日子。
但陛下的安排,我不敢当面抗旨,只能先来跟您通个气。这事要是等婚后明鸢才知道,对她太不公平。”
沈老国公在厅里走了两圈,铠甲上残留的肃杀之气还没散。
他一掌拍在旁边的立柱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往下掉。
他手握三十万北边的兵权,向来是陛下既要拉拢又要提防的人物,这次的婚事,本来是他和陛下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结果陛下转头就藏了这么大一个后手。
他这哪里是要认一个廖家的庶子,他是要把庆阳长公主和廖家的关系,用这个孩子死死绑在一起,顺便把他镇国公府,也用这层遮羞布捆进皇家的局里。
到时候这个孩子长大了,身上流着长公主的血,背后有廖家撑腰,有他镇国公府的势力,哪怕是太子,都要忌惮三分。
好一个明盛帝,好一盘算得滴水不漏的棋。
沈老国公猛地停住脚步,看向廖珩,眼神锐利得像战场上的刀:“你今日敢把这事告诉我,就不怕陛下知道了,治你一个泄露秘事的死罪?”
廖成抬眼看他,没有半分退缩:“我要是怕,今日就不会站在这里。我不想娶一个满心算计的妻子,更不想让明鸢从嫁进廖家的第一天起,就活在骗局里。陛下的棋局,我不想当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沈老国公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窗户纸都哗哗响。
他走过来,拍了拍廖珩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拍个趔趄。
“好小子,有骨头。”
他的神色冷下来,“你放心,这事有我在。我镇国公府的女儿,不能受这种委屈。陛下想下棋,我就陪他下到底。他想把这个孩子悄无声息塞进廖家,得先问问我手里这柄跟着我扫平北境的宝刀,答不答应。”
前厅的门被风刮得哐当一声撞开,冷雨裹挟着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猛地晃了晃,明灭不定。
而此刻的长公主府,云袖浑身是水,从后院的排水沟爬回来,头发上还沾着污泥,她冲进内殿,脸上带着急色:
“公主!出事了!咱们安插在御膳房的小太监冒死递消息,陛下身边的李公公,刚才带着几个内侍,往咱们府这边来了!
他们手里拿着陛下的圣旨,说是要给您换个新的太医,从今往后,长公主府里的所有仆人,全部要换成内侍省的人!”
萧明珞猛地站起身,小腹一阵尖锐的坠痛传来。
她扶着案边,脸色瞬间惨白。
她千防万防,没想到她的皇兄,下手居然这么快。
殿门外,已经传来了李公公尖细的、穿透雨幕的声音:
“陛下口谕——庆阳长公主府仆役懈怠,伺候不周,即日起,全部撤换,由内侍省选派妥当人等入府伺候。所有旧仆,即刻迁出府外,听候发落。”
脚步声密密麻麻地往内殿逼近,萧明珞低头看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死死攥紧。
她藏在佛堂里的虎符,还没来得及取,联络周虎的消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现在,云袖和跟着她十几年的老仆,就要被全部带走。
明盛帝这是要把她身边最后一点自己人,全部斩草除根。
同样一件事,因为站的角度不同,位置不同,所以得出来的结论都不同。
明盛帝原本只想着把这个妹妹手上的底牌逼出来,顺便再遮掩一下家丑。
而庆阳长公主却以为是这位做了皇帝的哥哥想要她的命。
至于廖成等人,则是想的更复杂。
这是以为陛下拿他们当成了皇室间博弈的棋子了。
但具体明盛帝是否另有深意,那恐怕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秦昭不会考虑那么多。
身为一心只知道效忠陛下的臣子,只要是陛下让做的,他就去做,其余的,一概不问不说。
比如说,那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