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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时,她才知道兄长那张贪婪的嘴脸有多么令人作呕。
最初是几千几千的要,然后是几万几万的要。
发现她手头没有活钱了,就开始要庄子要铺子,要地契。
很多次,她都想将兄长一刀杀了。
可她懦弱了一辈子,只要兄长瞪一下眼睛,她就再说不出话来。
她的懦弱,很大限度地取悦了刘合欢。
知道她胆子小,刘合欢变得越发肆无忌惮,甚至公然动了她的嫁妆,带着她的嫁妆首饰招摇过市。
直到她在刘合欢头上看到她陪嫁碧玉簪,绷着的那根线才终于断了。
这碧玉簪是她娘生前留给她的。
水头好,做工精致细腻,是她的心头爱。
可某天早上起来,她的心头爱就这么明晃晃地戴在刘合欢的头上。
她终于发怒了,但也只是怒了一下,不管是为了她还是哲儿,这口气她都得忍下来。
发现她没纠缠碧玉簪的事,刘合欢放开了手脚,将她嫁妆里值钱的东西一点点搬去了兄长那里。
因为刘合欢与兄长勾搭在一起的事,嫂子一直不喜她,见刘合欢欺辱她,也只会不咸不淡说她几句御下不严。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可最后被骂的依旧是她。
她觉得委屈,想要同嫂子争辩。
可转头她就看到嫂子手上带着母亲留给她的暖玉镯。
世上哪有好人啊,她的阿竹算是为数不多的好人,可惜被那些恶人害死了。
什么道义礼法,说到底还不就是弱肉强食。
她不知道钱能不能通神,但她知道钱一定能通仕途。
因为兄长的仕途越来越顺,甚至开始站队三皇子,伙同朝臣插手大公主的婚事。
皇后势弱,大公主深受陛下宠爱,可陛下近年来越发昏庸,只要将大公主赶出京城,皇后娘娘和太子便孤立无援。
兄长是个会钻营的,并且非常擅于隐藏,这事居然让他做成了。
大公主很快被送去北地和亲,甚至没发现此时背后还有兄长做推手。
最可笑的是,大公主出嫁时,竟然将太子托付到兄长手里,躬身拜礼,请求兄长为太子太傅。
听到这个消息,她先是哭后是笑,精明如大公主,竟然也被兄长状似忠厚的外表欺骗了。
她和阿竹输得不算憋屈。
她以为大公主傻,所托非人,却没想到成为太子太傅后,兄长竟真的开始为太子铺路了。
兄长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自打成为太子党,兄长将自己全部的隐私手段都使了出来。
他先将之前一同投在的三皇子门下的党羽各个击破,能收拢的都收拢,不能收拢的便寻到对方的弱点将其一一铲除。
兄长的行为看似墙头草,实际无比清醒。
三皇子门下能人众多,兄长不过就是锦上添花,并不出彩。
但太子身边可用的人没几个,这个太子太傅便是头一份。
而且兄长很会为自己的未来铺路,还将自己的大女儿与太子养在一起,两人朝夕相处,情分自然不一般。
不知是兄长的手段太强,还是其他人太废。
太子的地位越来越稳,朝堂上诸位臣子也开始逐渐倾向太子一边。
陛下常年痴迷酒色,最终垮了身子,没几年就驾崩了。
若非兄长进不得皇宫,她甚至怀疑陛下是兄长毒死的,反正她那兄长就没做过任何好事。
新皇对兄长的情分的确不一般。
虽然按照长公主出嫁之前的吩咐,立了镇国公的嫡长女为后,却也将兄长的女儿带进宫中当了贤妃。
侯府值钱的东西越来越少,日子也越来越难熬。
苏哲向来都是个温吞性子,凡事不争不抢,根本护不住自己。
兄长的胃口越来越大,觉得侯府的一切都应该是夏家的,说不定就连苏哲日后的俸禄都会被吞掉。
每每想到这些,她都夜不能寐。
思忖了许久,她才终于下定决心。
她得给苏哲找个厉害媳妇,但这个厉害也不是那种无脑的厉害。
她要的媳妇必须心里有成算,且和娘家关系不好,会将苏哲当成唯一依仗才行。
京中贵女众多,身份高手段强的看不上侯府,身份低的不是手段弱,就是心心念念惦记娘家。
她想要的媳妇并不好找。
直到一次上香时,她碰到了柳如烟。
为了让亡故的人来生有个好去处,她在庙里给儿子和阿竹点了长明灯。
每年都会去庙里住几天,同阿竹说说心事,感受难得的清净。
苏哲十七岁那年,她碰上了随姐们一起上山拜佛的柳如烟。
这小姑娘生了一副好相貌,和一肚子花花肠子,脾气也很不好。
拜佛时,她甚至在后殿听到柳如烟一边磕头,一边诅咒嫡母和庶姐的话。
这孩子身上的戾气太重了,这样一点都不好。
可刚出来就明白柳如烟为何这么重的戾气,柳如烟的庶姐竟然让姨娘家的表哥调戏柳如烟。
妄想将柳如烟低嫁。
她本想站出来帮忙说话,虽然兄长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太傅的名头却还是很好用的。
谁知柳如烟根本用不着她帮忙,自己就将那两个人处理了。
看着相继被柳如烟踢进水里的两人,她知道这两人的下半辈子必然会绑在一起,无法分割。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但出手是真利索,一点都不吃亏,倒是很适合侯府和苏哲。
回去后她便着手打听,这才知道柳如烟是大理寺丞家的庶女,姨娘身份不高,不受主母待见。
成婚之前,她破天荒将苏哲叫过来,让苏哲自己过去看一眼,如果行,她就去给苏哲下聘。
虽然有她的刻意疏远,可苏哲却依旧敬她如同生母。
听了她的吩咐,苏哲果然跑出去看了,回来时脸红红的,却推拒了婚事,说自己的情况,怕将来连累人家姑娘。
她觉得自己身上其实也有与父兄一脉相承的恶毒,因为她并不觉得这是拖累。
柳家主母不慈,一心想要将柳如烟低嫁,就算没有她去提亲,柳如烟日后也不可能好过。
只是苏哲心善,她这些话苏哲听不进去,只说柳如烟是个好姑娘,一心拒绝这门婚事,不让柳如烟跳侯府这火坑。
直到她得到消息,说柳夫人想送柳如烟给柳大人的上峰做续弦,苏哲才终于松了口。
那人已经将近五十岁的年龄,不知宅子里有什么阴私,前几任妻子都嫁过几年就去了。
唯一的好处是府上没有小妾通房,所有孩子都是嫡出。
她寻人问了问,才知道那人有龙阳之好,还是被压的那个。
那些孩子竟都不是那人的亲生子。
这人啊,就是不能多瞧,瞧着瞧着,就瞧进心里去了。
得知柳如烟要嫁给这样的人,哲儿终于急了,跪在她面前说要娶柳如烟。
她自然很欢喜,开开心心地上门提亲。
同样开心的还有刘合欢,只要看到哲儿低娶,刘合欢就觉得自己战胜了她,觉得她已经认命了。
不止是刘合欢,外面也开始传出她欺压庶子的流言。
苏哲好歹也是个侯爷,居然娶了一个四品官员家的庶女,这话无论怎么说都不好听。
但她不在乎。
除了苏哲,她已经没什么能失去的了,她为什么要在乎别人怎么说她。
为了将自己苛待庶子的名头做实,她给苏哲举办了一场极为寒酸的婚礼。
不仅是因为她手头不宽裕,更是因为她要所有人都知道她与苏哲不和。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兄长日后想要揭穿哲儿身份时,说上一句有分量的话。
谁让她没本事,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保护她在乎的人。
柳如烟果然如她想象中那般泼辣,嫁过来的第二天就和她对上。
唯一让她欣慰的是,柳如烟是真心实意和苏哲过日子。
有了柳如烟,哲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府上的孩子也越来越多。
奇怪的是,这些孩子并不像柳如烟,而是更像阿竹。
尤其是老二苏皓齐,像极了阿竹的模样。
看着苏哲子嗣丰茂,兄长终于坐不住了。
他一路辅佐太子登基,惦记的就是封侯拜相,可陛下虽然立了他女儿当贵妃,还给了协理六宫之权,却始终没提过封侯的是。
于是,兄长打起了过继的主意。
只要弄死苏哲的儿子,再过继一个孙子过来,先把这爵位占上,两代之内必然可以名字改姓夏。
到时候,这爵位还不一样是夏家的。
从此,苏家这几个孩子频频遇难。
她原本就不信这是意外,直到听懂刘合欢的暗示,她才知道,兄长是真的疯了。
这是一定要将安乐侯府吃干抹净不可。
于是,她同意了兄长的要求,让兄长将准备过继的孩子带给她看看。
这些年,她从没反抗过,兄长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三个亲孙子抱来。
最大的正在牙牙学语,最小的还在襁褓中。
三个孩子年纪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的祖父已经开始帮他们争权夺势了。
而她这个当祖母的,却护不住自己的孙子。
有时候,人是需要一些血性的,为了守护自己最要的人,势必要去伤害其他人...
她抱起那个最小的孩子,看似逗弄,实则死死捂住了孩子的口鼻。
生在夏家,这些孩子都不无辜。
她果然是个没用的废物,只会对襁褓中的婴儿动手。
等孩子再没了动静,她将孩子放回原处,又去逗弄剩下两个孩子。
孩子的奶娘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当奶娘大声叫时,她已经掐死一个。
又将那个会咿咿呀呀说话的孩子,狠狠摔在兄长面前:“再动阿竹的孙子,我让你夏家断子绝孙。”
不知是被她的癫狂吓到,还是心疼自己的宝贝孙子,兄长终于消停了,再不提过继的事,也再没对苏家的孩子下手。
但要钱的事却一直没停,苏家依旧是夏家的钱袋子。
原以为自己能过两天消停日子,没想到柳如烟果然是个厉害的,竟然给她下了毒。
那毒无色无味,直到她感觉身体不舒服才察觉。
最开始以为是兄长让刘合欢下的手,后来才知道竟然是柳如烟干的。
真是个狠人,不但给她下毒,就连自己也没放过。
哲儿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跪在她床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不过是两个拼命抱团,想要谋一条生路的孩子,她怎么忍心苛责。
安抚过苏哲后,她托人给柳如烟寻了大夫。
她孑然一身死就死了,但如烟不行,那一大家子人,都等着如烟去做主心骨呢。
这一查才发现,柳如烟怀孕了。
当时孩子已经成型了,流产会有危险,她舍了老脸去求侠客,才终于寻了一个保胎的良方给哲儿送去。
柳如烟的身体好了起来,倒是她又是劳心又是中毒,索性寻了个借口搬出侯府,将府邸彻底留给哲儿一家。
几个月后,哲儿送来书信,说如烟生下一个女儿,见人就笑,一笑就有花开,一哭就有果子落在手里。
她心道不好,立刻回府小心提醒苏哲,一定不能让人看到孩子的异常。
好在侯府现在穷得叮当响,根本没有伺候的下人,事情就这样被瞒住了。
原以为家里的孩子里,老二最像阿竹。
可小四简直就是阿竹的翻版,若非柳如烟在旁边虎视眈眈,她真想将孩子抱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她的阿竹,就是这么个模样。
可随着小四长大,大家愕然发现,这孩子似乎有天愚之症,而且从小就喜欢追着裴家三郎身后到处跑。
小四小时候,还是很喜欢和她说话的,偶尔遇到她也询问过小四为何喜欢那裴宴礼。
小四只说裴宴礼身上暖暖的,一靠近就忍不住欢喜。
是欢喜,不是喜欢。
这两个词是有差别的。
她寻思了很久,最后只能去求助护国寺的高僧。
高僧告诉她,小四的魂魄不全,补全的机缘在裴宴礼身上,让她莫要干预,否则可能会影响小四魂魄归位。
她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眼睁睁看着小四日日追在裴宴礼身后。
直到那次,小四为了摘裴宴礼要的桃花,从山上摔下去...
她扶着胸口,轻轻叹息,还好还好,一切都过去了,孩子们都过得很好。
正在安慰自己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聊会儿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