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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甄氏分房,豪杰引兵汇聚
刘备被任命为新太守的消息在当夜便被传了出去。
他治泰山虽然只有区区两载,但政绩斐然,百姓安居。
两载之间,这座在黄巾之乱中残破困窘的东海边郡,从户口凋敝变为政通人和,从盗贼蜂起变为路不拾遗,从饿殍盈路变为仓廪丰实。
郡府新建的三百座粮仓粳稻丰积,而学宫更是鼎盛一时,如今在泰山郡学里求学的学子多达两千余人。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刘备的德泽。
一旦他去官转任他郡,这些都将成为无根之萍,人去政消。
消息传开次日,便有数千名百姓,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而来。
整个奉高城,万人空巷。哭声震天,直传郡府之中。
刘备不得不在整军开拔,调拨粮草的百忙之中,走出郡府,亲自安抚百姓。
此时,长沙叛乱,军情如火。大军每早一日抵达,就能早一日平定叛乱,绥安荆南。
可是他还是不忍这么多百姓,在此地哭嚎悲切。
站在郡府前,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心中亦百感交集。
这其中,有他亲自授田丶劝课农桑的奉高父老。
春耕之时,他曾卷起袴褶,赤足走下田垄,与这些农夫一同扶犁挥鞭,看他们在汶水之畔播下新麦的种子;
秋收之际,他又曾策马巡行于阡陌之间,看他们挥镰刈麦,满脸皱纹的老农捧着金黄的麦穗笑得合不拢嘴。老农说活了半辈子,头一回知道什么叫「仓廪丰实」。
其中也有慕名而来的四方学子。去岁初春,他们负笈远来,衣衫单薄,在学宫外的荒地上搭起草庐,日夜捧卷诵读。
当初刘备许诺月给衣食时,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激动与意气飞扬。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刘府君万岁」,随即便如山呼海啸般响彻云霄。
刘备深吸一口气,走下郡府台阶,扶起众人中间的三老。
此时老者却死死攥住他的衣袖不肯松手,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刀刻般的沟壑流淌而下:「府君,打击豪强,抑制兼并,使耕者有其田,贫者有立锥之地一这些话,老朽活了整整一甲子,只在乡里清议中听士人们说过,从未亲眼见过。」
「原以为不过是圣贤书上的空谈,是名士们沽名钓誉的虚辞,却不想在府君手中,竟真真切切地落到了我们这些苦命人头上。」
「老朽苟活六十余载,见过的太守换了一任又一任,走马观花般来来去去。有那贪墨的,只知搜刮地皮;有那怯懦的,任凭豪强横行;便是稍好一些的,也不过是不来欺负我们罢了。」
「唯有府君是真正替我们这些穷苦人主持了公道,分了田,赈了粮,让我们活得有了人样。」
「去岁若非府君赈济孤寡,老朽这把老骨头,早已冻毙于风雪之中。府君来了,我们有了田丶有了粮丶有了活路;府君这一走,我们头顶那片天,怕是要塌了啊。谁来管我们这些苦命人?」
刘备眼眶泛红,紧紧握住老翁的手,安抚道:「老丈请起。备此去长沙,乃是奉天子之诏,非是弃诸位而去。泰山郡的新郡守,乃当世名士应劭应仲远。」
「应公博学多才,仁厚爱民,必能继备之志,使泰山之政不废。」
他环视周围跪得黑压压一片的百姓,声音提高:「诸位且放心。泰山之政—清查圈田丶计亩徵税丶招徕流民丶劝课农桑丶兴修水利丶赈济孤寡一皆已着为令条,载于郡府计簿。」
「这些不是备一人之政,而是朝廷之法,是泰山百姓应得之惠。应公在此,谁也不能将这些善政废去。」
这次刘备是前往长沙平叛的,与上次离开河北赴任不同,军情如救火,片刻耽误不得。
所以安抚完百姓,刘备就于次日紧急开拔了,不然更多百姓过来,他是真的难以离开了。
可即便如此,当他率前锋离开之日,依旧是吏民涕泣遮道,车不得行,老幼相携,送至数十里外。
百余里虏走了整整三日,直到第四日,天降细雨,那些守在道旁的百姓才渐渐散去,可仍有百余名父老一路相送,一直送到郡界方才停下。
刘备驻马回首,望着细雨中那些跪在泥泞里不肯离去的身影,望着远处那座他治理了两载的奉高城,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些百姓都是最淳朴不过的诸夏苗裔,自己只不过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是一名郡守的本分。
他们便铭记在心,感恩戴德,号哭动野,涕泪挽留。
他们最是能分得清楚,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坏。
你哪怕只给他们一点善意,他们也会涌泉相报!
若是可能,刘备又何尝不想,永镇泰山,保这些质朴子民一世太平,安居乐业?
可他终究是要走的。
天下板荡,四海沸腾,凉州糜烂丶幽州叛乱丶荆南烽火,天子虽昏聩,然社稷不可不顾,黎民不可不救。
他今日离开泰山,不是为了更高的官位,而是为了将泰山之政带到更远的地方,让更多如泰山百姓一般困苦的黔首,也能活出人样来。
「府君,」田丰策马至他身侧,低声劝道,「雨势渐大,当速行。我等本就要先绕路河北,难免贵戚攻诘我等迁延日久。时间紧迫,长沙军情如火,尤其耽误不得。」
刘备微微颔首,这也是他为什么率先锋先行的原因。
这次,大军会分作两路。
田丰丶蔡邕丶关羽丶程普丶韩当等率主力押运辅重丶护送刘备妻室南下。
刘备则率张飞丶赵云丶文丑丶高览等将及数百精骑,星夜兼程,直赴涿郡。
长沙乃户口百万的大郡,区星之乱更是波及零陵丶武陵等地的蛮族,仅凭郡兵断难克定。
孙坚历史上能迅速平叛,除了本人能征善战,毫无疑问,最关键的便是他摩下那支上千人的淮泗精兵。
而刘备手中也是有一支精锐私兵的,其规模恐怕倍于孙坚。
这得益于他的老丈人—中山甄氏。
甄氏乃河北巨富,赀产巨亿,自刘备与甄姜成婚以来,倾族相助,助他养兵丶屯田丶
安置流民。
这份财力,是孙坚所根本无法企及的。
如今已是中平四年,距天子驾崩,天下大乱也就只剩一年多的时间了。
基本上各郡太守到任何处,便以何处为基业进入乱世了。
而刘备作为长沙太守,基本上便是以此为乱世之基。
对此,刘备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长沙,荆南。正是诸葛亮在《隆中对》中为刘备规划的战略腹地。
「荆州北据汉丶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丶蜀,此用武之国也。」
而长沙,正是这「用武之国」的南服重镇,其控扼湘江,俯视交广,沃野千里,户口百万!
之所以能有如此丰盛的人口,最主要的原因就只有两个,而且极其的简单粗暴。
第一个原因就是疆域辽阔。不同于泰山郡的地狭民少,长沙郡极其广袤。
其辖境北抵洞庭,南达五岭,东接豫章,西屏武陵,东西八百里,南北逾千里,幅员之辽阔,当为一州之冠。
若是能拿下南面孱弱的桂阳郡,疆域更是可以几乎从长江直抵珠江!毕竟过了桂阳,就是交州了。交州诸郡,当初朱儁可是只带五千私兵就轻松平定了。
东吴名将步历史上拿下交州,也就只带了武射吏千人。
以刘备麾下猛将如云,文臣如雨的情况,要拿下孱弱的桂阳和交州,实非难事。
而让长沙人口滋盛的第二个原因,则毫无疑问是当地的沃野千里,着实是天府之国。
现在长沙的名字还不怎么起眼。
但后世它有个威风凛凛的名字!湖广!所谓湖广熟天下足。指的便是这里。
哪怕如今汉室对这里的开发远远不如后世,这里依靠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也已经滋养出来了百万人口。
其湘江纵贯全境,洞庭泽被千里,稻作农业极为发达。
《汉书·地理志》称其「民食鱼稻,以渔猎山伐为业」,正是物阜民丰之地。
从东汉开始,大汉循吏便陆续在长沙推广牛耕与水利,稻田一年两熟,使粮食产量稳步提升,从而在章帝年间,荆南的人口就逐渐超越了荆北。长沙更是一跃超越南郡,成为除南阳之外的第二大郡。
更兼其地处南北交通要冲。北经洞庭湖入长江,可通荆州丶扬州;
南溯湘江可至零陵丶桂阳,进而沟通交州。
《盐铁论》便载荆南之粟丶竹木丶皮革皆经长沙转运中原,而南海的珍珠丶犀角丶象牙也经长沙北上。
这使得此地商业极其繁华,税收丰厚。
如果刘备能够再将此地的瓷器发展起来,那长沙一郡之富,就足以抵中原数郡了。
尤其是在中原被董卓丶李催丶郭汜丶贾诩丶曹操丶吕布丶袁术等人打烂之后,刘备哪怕依靠种田,也能平推各路诸侯。
因此,这就是他的主业之基。乱世在即,他必须将在北方经营多年的实力和根基,都尽数带往长沙。
此次北返,刘备颇有衣冠南渡,开发江南之意。
故而,他北归途中,率先访问了老丈人所在,中山甄氏。
只不过,遗憾的是,去岁,甄豫染疾,已不幸离世。
甄俨又在外地任县令之位,所以偌大的甄氏,族内只有一个尚未加冠的幼子甄尧坐镇。
甄尧实在太过年轻了,如今才十多岁,如何能做得了这一大族的主?
所以是他母亲在替他打理族务。
听闻刘备劝甄氏南下,搬迁至长沙,老夫人不得不召集合族商议。
在这个安土重迁的时代,要举族背井离乡,南下千里之外的长沙,对任何一个宗族而言,都是关乎生死存亡的抉择。
甄氏虽为中山巨富,赀产巨亿,然一旦远离故土,便如无根之萍,极易为沿途豺狼所觊觎丶吞没。
谁能保证,那位以弘雅信义闻名于世的刘玄德,不会在吞下甄氏家财之后翻脸无情?
所幸刘备仁义之名,为天下盛赞认可!
自他起兵讨伐黄巾以来,无论是漳水之畔保全十七万降卒,还是泰山郡中锄豪强丶抚黎庶丶赈孤寡丶兴水利,桩桩件件,皆以仁德为本,以信义为先。
天下人皆知,刘玄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甄姜的来信,更是给母亲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书信于母亲言:「荆州户口百万,长沙富甲一方。昔日吕不韦奇货可居,今我甄氏效之,何如?」
女儿是母亲的心头肉,甄姜既已嫁与刘备,夫妻琴瑟和鸣,恩爱非常,她自然一心一意为夫婿谋划。
且长女的眼光,此前已经得到验证,她作为母亲自然深信不疑。
于是,甄氏合族商议一日两夜,最终定下了分房之策。
这是汉末豪强大族最常用的保全之道——分房立户,南北相望。
甄尧一房南下,追随刘备,搏那从龙之功,自此之后更名为长沙甄氏或者将来也可能是洛阳甄氏。
甄俨一房留守,扎根中山,保全宗族根基。如此,无论将来风云如何变幻,甄氏的血脉都能得以延续,此房则为中山甄氏。这一如博陵崔氏与清河崔氏。
若刘备果真能成就大业,南支自当飞黄腾达;
若天下板荡丶南北阻隔,北支犹可守其田园丶绵延宗祀。
待定下了分房的章程。
甄氏便将族中产业一分为二:田产丶坞堡丶商铺,凡是不动产,尽数留给北支;
而金饼丶银饼丶钱货丶布帛丶粮秣等浮财,则大半拨给南支,以充南下之资。
同时甄氏族中最精华的宾客,也皆分给了甄尧。
这些宾客总数约三千余家,主要是一些技艺高超的匠人。
冶铁匠丶制弓匠丶编甲匠丶织锦匠丶木工丶石匠丶纸匠丶瓷匠丶陶匠—这些匠人皆是甄氏数代经营积累的技术根基。
他们不仅精通手艺,更深谙生产管理,抵达长沙后便能在最短时间内重起炉灶,组织生产。
其中最受刘备重视的便是约六百余人的瓷匠,他们会烧制瓷器,必将在长沙大放异彩。
此外,宾客中还有一支商队骨干。
甄氏世代经商,商路通达青徐充豫四州,这些商队成员常年往来南北,熟悉各地物产丶商路丶关卡,南下之后便是刘备手中最宝贵的商业网络。
长沙地处荆南,北通江陵,南达交广,东连吴会,正是南北商货集散之地。
有了这支商队,刘备便能在长沙迅速建立起一套独立的商贸体系。
甄氏还将族中所藏典籍丶帐册丶工艺图谱一并装箱南运。
这才是衣冠南渡的最重要意义,能将北方各种先进的农业丶手工业丶制造业技术和知识带到南方去。
而留守北支的,则多为佃户丶善农桑者以及几乎全部的私兵部曲。
中山之地,田畴沃野,桑麻遍野。甄氏北支拥有良田两千顷,桑林数千亩,佃户们世代耕作于此,精于稼穑,善植桑养蚕。
这些佃户与部曲,是北支的根基所在。
更有族中宾客千余人,皆常年习武,弓马娴熟,是北支护卫坞堡丶抵御贼寇的中流砥柱。
因此,北支的风气便与南支截然不同,更注重「耕战」二字。耕以足食,战以自保。
甄俨留守中山,肩负着延续宗族血脉丶保全祖业的重任。
他手中虽无南支那般庞大的工匠群体和商业网络,却有坞堡坚固丶田连阡陌,更有常山张氏丶蠡吾赵氏等姻亲故旧可为援引。
南北两支,各有所长,各有所重。
南支更注工商,注定要在荆南开一番新气象;
北支以耕战为本,守土传家,将在河北的风雪中默默扎根。
甄氏分房之策,至此尘埃落定。
有了甄氏这支劲旅相助,刘备平定长沙的信心又添了几分。
而且这宾客三千余家南下,本身就是一支庞大的移民力量。
他们将把河北先进的冶铁丶制弓丶织锦丶制瓷和农业技术带到荆南,也将把燕赵慷慨豪迈之风带到这片广袤土地。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文昭皇后丶洛神甄必,小丫头如今还十分年幼,自然是跟着母亲一同南下,将搬往长沙。
而甄氏在分家的关键之际,刘备却并未在中山停留,甄氏分房迁族,千头万绪,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光是清点浮财丶分配宾客丶安排车马,便需数月之久。
他不能在此久候,便在确定了甄氏章程之后,留下简雍协助甄尧处理搬迁事宜,自己率铁骑星夜北上。
涿郡,涿县。这座边郡小城,是刘备出生丶长大的地方,也是他的宗族和乡党所在!
他与叔父刘元起早有约定,宗族留守涿郡,并不会全部跟随他搬迁。
他们采取的部署也是跟甄氏一般,选择分房。
不过,刘备这里更多的是自愿!
他在令牵招丶田豫汇聚私兵之后,便令宗亲告于乡党,他欲徵兵南下,刘氏宗族及涿郡乡党,凡有志从军南下者,皆可前来投附。
消息传出,涿县为之沸腾。
这不仅是乡党之情,更是刘备数年积下的恩德,终于在此刻开花结果。
数年之间,刘备转战河北丶泰山,麾下将士凡有升迁丶辞别丶返乡者,皆得厚赏。
升迁者赠骏马丶金帛,风风光光赴任;
辞别者赐钱粮丶布匹,安安稳稳返乡;
便是那些因伤病不得不离开军中的老卒,刘备也从未亏待一每人给钱数千钱丶粮数十斛丶绢帛数匹,足以养家数年。
哪怕在塞外,都有他的美谈在流传。
当初在冀州,田丰献策裁撤乌桓突骑中赢弱者二百余人,刘备非但不曾轻慢,反而每人厚赏钱三千丶布帛二十匹丶粮三十石。
那些乌桓骑士用牛车拉着满车的赏赐返回部落,草原诸部无不震动。
自此之后,四方豪杰皆知跟着刘玄德,不仅能打胜仗,更能得厚赏丶享富贵。
如今,这些散在各地的旧部,听闻故主募兵南下,纷纷策马赶来。
最先抵达的,是王同。这位在漳水之战中立功丶被朝廷封为易县丞的悍将,去岁因天子那道「沙汰因军功而封为长吏者」的诏令被罢官,正郁郁不得志。
闻刘备募兵,他意气复振,谓宗族曰:「某这县丞之位,本就是跟随刘府君一刀一枪搏来的!朝廷既然不要,某便还跟着府君,再搏他个封侯拜将!」
于是他率宾客丶乡党百余人,携弓马器械,率先赶到涿县。
紧随其后的是张南。这位曾被封为黎阳尉的骁将,同样因沙汰军功长吏之诏被罢官,在家闲居半年,早已按捺不住。
他率旧部五十余人而至,其中很多乃是汉故黎阳营之后人,个个能开强弓,覆重甲而疾行。
像他们这般的旧部可谓是络绎不绝,那些曾在刘备麾下奋战,因功担任亭长丶啬夫丶
游徼的旧部,或三五人丶或十余人,各自带着族中子弟丶宾客徒附,从涿郡各县汇聚而来。
这些人,都是当年随刘备起兵讨伐黄巾的老卒,身经百战,剽悍敢战。
最令刘备感动的是,当年他在漳水安置的那批黄巾降卒中,听说刘府君募兵,亦有许多人带着儿子丶侄子,甚至全家青壮,赶来投效。
「府君当年在漳水保全了我们全家性命,分了田,给了粮,让我们活出了人样。今日府君要用兵,我们怎能不来?」
短短数日,刘氏庄园外便重现了当初中平元年的盛景。
校场之上,人喊马嘶,矛戟如林,燕赵子弟各自结队,或在角力较技,或在试弓试马,或在老卒指点下练习简单的阵列变换。
庄园外的官道上,仍有风尘仆仆的旧部络绎赶来,有人牵着战马,有人背着强弓,有人扛着长矛,一拨接一拨,仿佛当年黄巾乱起丶豪杰蜂拥的岁月又回到了眼前。
庄园内,刘元起望着校场上那一片攒动的人头,捋着花白的胡须,眼中既有骄傲,也有不舍。
待刘备决定开拔之日,庄园内,除了刘备本部的一千精锐私兵,又新增了两千余招募的青壮。
他们中有此前旧部,有宗族乡党,有慕名而来的游侠儿,有被沙汰罢官的前军功长吏。
刘备望着校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激荡难平。
这些人,可不是他用钱粮就能轻易招募来的亡命之徒,而是他以仁德之行丶信义之名,数年如一日的善待与厚赏,换来的人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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