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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河畔
距离许墨离开洛川市，已经三天了。
三天，三百公里。
里程表上的数字在一点点增加，从六百五到七百，七百到八百，八百到九百。从江城出发到现在，他已经走了一千公里。
蒲公英计划的从江城到明珠港总路程是三千五百公里一从江城到明珠港，但那是理论上的数字。实际上许墨要走的路线远比直线距离更长，总路程三千五百公里，是最保守的估计。
许墨的目光从里程表上收回，落在前方的路上。这条路笔直地延伸向远方，两侧是荒芜的农田和偶尔出现的废弃房屋。天气很热，热浪从路面上升腾起来，扭曲了远处的景物，让一切都像是隔着水在看。
许墨的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一只，伸向副驾驶座上的车载收音机。许墨之前很少用它，末世里无线电信号比乾净的饮用水还稀缺，大多数时候旋钮转遍所有频率，能听到的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但昨天晚上不一样，昨天晚上许墨在一处废弃的农舍里过夜，睡前随手打开收音机，想试试能不能接收到什么信号。旋钮慢慢转动，沙沙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单调而枯燥。
然后，音乐突然响起。
很短暂，只有一瞬，但许墨很确信自己确实听到了。那人类演奏的音乐，不是电流
声，不是杂音，是真真切切的丶有人播放出来的音乐。
察觉到有音乐后许墨的手指当时一顿，连忙往回旋转。
但那个频率已经消失了，只有沙沙的电流声一遍又一遍地响着。
许墨不死心，在那个频率附近反覆微调，但再也没有捕捉到任何音乐，最后只能放弃。
今天一整个上午，许墨都在一边开车，一边时不时地拨弄收音机。旋钮在那个频率附近反覆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带着期待，但每一次收获的只有沙沙声。
许墨猜测，对方可能是电力有限，只在晚上特定的时间点才会发送广播。末世里，很多小型幸存者聚落都是这样做的一白天要忙生存，晚上才有时间打开电台，听听有没有其他幸存者的消息，或者单纯地放放音乐，给自己一点还活着的慰藉。
当然了，也不排除有别的什么可能。
也许那个信号来自某个大型庇护所，像江城一样，有稳定的电力供应，二十四小时发送广播。没有再次收到大概只是许墨记错了频率，也许是偶然的干扰，上次收到的根本不是人类信号。
许墨的手指在旋钮上轻轻转动，听着扬声器里传出的沙沙声。
但是万一呢？
万一真的是某个幸存者聚落，万一他们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万一他们的路线和蒲公英计划有交集任何一个万一，都值得许墨花时间去确认。
但直到中午，许墨也没有再次捕捉到那个信号。
关掉收音机，许墨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的路上。
前方出现了一个加油站的轮廓，那是一座小型加油站，两排加油机歪斜地立在雨棚下，旁边的便利店门大敞着，里面黑洞洞的。
许墨减速，把车驶入加油站，停在便利店的门口。
来到加油站许墨停下这车简单搜刮过一遍，加油机里一滴油都没有，便利店里的货架空空如也，连后面的仓库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许墨退出来，站在雨棚下，环顾四周。
加油站的角落里有几具骨骸，散落在地上，已经发白。有人类的头骨，也有几根疑似丧尸的腿骨从形状上不太好分辨。它们就那么躺在那里，没人收殓，也没人在意。
许墨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他没什么好理会的，末世里这样的骨骸太多了。城市的废墟里，乡村的田野里，公路的路边都随处可见。它们曾经是人，曾经有名字，有故事。但现在，它们只是一堆没人收殓的白骨。
许墨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挂在正中，炙烤着大地。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远处的景物都在微微颤动，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
虽然铁骨境的许墨几乎不受气温的影响，不过许墨还是回到车上拿起水壶喝了几口。
离开洛川市之后，天气就一直热得离谱，也不知道这几天自己几乎没有遇到丧尸是不是也和这个天气有关系。
简单休息了一会许墨回到车上发动引擎，驶出加油站。
前方不远，有一个镇子。
地图上标注的名字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柳」字—柳树镇？柳河镇？至于叫什么名字那就随便吧。
从地图上看，镇子不大如果从旁边绕行，要多走十几公里的土路，而且路况未知，所以许墨决定直接穿过去。
他踩下油门，加速驶向镇子。
镇子比许墨想像的要安静，街道不宽两侧是低矮的平房和偶尔出现的二层小楼。大多数门窗都敞开着，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路上散落着各种杂物还有一些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垃圾。
越野车缓缓驶入镇子，三棱刺就放在随手可及的位置，许墨目光警惕的扫视四周，不
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危险的角落。
远处的一栋建筑里，隐约传来丧尸的嘶吼声。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止一只一从声音的层次判断，至少有五六只。它们就在那栋建筑里，不知道是在游荡还是在休息。
但那些丧尸没有出来，嘶吼声继续响着，断断续续却始终没有丧尸从建筑里冲出来，它们似乎对路上的这辆越野车毫无兴趣。
许墨继续向前开，又经过几栋建筑，同样的情况一有嘶吼声从里面传出来，但没有任何丧尸出现在街道上。它们都躲在建筑里，躲在那阴凉的避开阳光的室内。
许墨的嘴角微微勾起，这些丧尸还真是怕热。
加速驶过镇子的主街最后从镇子的另一头驶出，整个穿镇过程不到十分钟，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过程顺利的让许墨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后视镜里，那个叫柳什么的小镇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一片热浪之中。
许墨的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落在前方的路上。
只不过越野车没开多远许墨就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前面出现一条河。
河面不宽，目测二十米左右，但水质浑浊，看不出底下有什么。两岸是杂草丛生的斜坡，偶尔有几棵歪斜的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
最主要的问题是—桥断了。
一座水泥桥横跨河面，但中间的一段塌了，留下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宽度大约六七米，越野车是绝对过不去的。
许墨把车停在桥头，下车查看。河水就在脚下四五米的地方流动，流速不快但深度目测至少有三米，也许更深。
许墨蹲下身，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盯着他。
不是猜测，而是一种直觉。许墨看不见任何东西，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他就是知道水下有东西，而且对自己不怀好意。
许墨缓缓站起身，后退了几步，离开河岸边缘。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减弱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许墨盯着水面又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车上。
越野车过不去，这是明摆着的事。二十米宽的河面，三米深的河水，就算他敢冒险涉水，发动机进水之后也必然熄火，到时候车泡在水里可就不好了。
许墨发动引擎，顺着河岸往下游开，他需要找另一座桥。
地图上没有标注这条河上有几座桥，但一般来说，这种规模的河流，每隔几公里就会
有一座桥。只要往下游开，总能找到过河的地方。
而且不敢开得太靠近河岸，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如影随形，虽然说只给许墨一种淡淡的危机感，但是这种感觉他不喜欢。
许墨开车远离河岸然后沿着地势起伏的道路缓慢前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头顶慢慢西斜，影子越来越长。许墨握着方向盘，目光在路况和河面之间来回扫视。
结果就是没有，没有桥，一座都没有。
太阳已经开始靠近地平线，天色逐渐暗下来，但许墨始终没有找到第二座桥。
许墨停下车，拿起地图看了一会儿。
从地图上看，这条河的长度至少有上百公里。如果一直找不到桥，他可能要一直开下去了，而下游的方向，正对着另一个标注为「红色骷髅」的大型城市黎元市。
许墨放下地图揉了揉眉心，决定往上游走。
往上游走，虽然也是未知区域，但至少没有那个危险的城市。许墨打了一把方向，调转车头沿着来路往回开。
太阳落下去了，天色迅速变暗，灰蒙蒙的天空逐渐加深，最终变成一片漆黑。
许墨打开车灯，两道昏黄的光柱切开夜幕，照亮前方几十米的路面。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偶尔惊起路边草丛里的小动物飞快地窜向远处。
许墨一边开车，一边打开收音机。旋钮慢慢转动，沙沙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他调到昨晚那个频率附近，反覆微调，仔细倾听。
沙沙————沙沙————还是沙沙，没有音乐没有人声。
许墨不死心，继续转动旋钮。中波丶短波丶调频，所有波段都试了一遍。除了电流声，什么都没有。
也许还没到时间。
也许那个频率根本不存在，昨晚只是他的错觉。
也许许墨的手指停在旋钮上。
他感觉到了震动，不是来自方向盘和发动机，而是来自地面。一股轻微的震动从车轮传递上来，经过车身传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而且震动在加剧。
许墨踩下刹车，熄火，关掉车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许墨坐在驾驶座上，仔细感受那股震动。
轰————轰————轰————
像是成千上百人在一起狂奔。
成千上百人？？？是成千上百丧尸吧！！！
许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一自己又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就像在洛川市外围那样，空派丧尸围堵他，把他一步步逼入绝境。现在，同样的戏码要重演了吗？
许墨的手伸向三棱刺，又缩回来伸向巴雷特。
不对！
洛川市那么多人口，那么多丧尸，才出来一个空。这个荒郊野外，这个离最近城镇都有几十公里的地方，怎么可能有那种级别的存在？
那股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许墨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群丧尸它们在跑什么？在冲向什么？许墨迅速做出决定，先离开这里。
重新发动引擎，许墨缓缓把车驶离公路，开向一片开阔的荒地。在找到一个相对隐蔽
的位置停下车后许墨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也就是两三分钟的时间，那群东西出现了。许墨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了一大群丧尸。
它们从黑暗中冲出来，嘶吼着，咆哮着，像一道汹涌的黑色洪流。数量之多上千只肯定是有的，甚至更多。它们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而来，目标明确直奔那条河。
然后许墨就看到这群丧尸冲进了河里。
许墨看得清清楚楚，最前面的丧尸冲到河岸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跳入水中。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一它们前赴后继地冲进河里，原本平静的河面瞬间沸腾起来。
咕咚咕咚咕咚那是大口喝水的声音，成千上百只丧尸同时在喝水，那种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它们把头埋进水里，大口大口地吞咽，仿佛这辈子没喝过水一样。
然后水里有了动静，许墨看到靠近岸边的水面突然炸开，一条巨大的鱼从水中跃起，一口咬住一只丧尸的脖子，把它拖入水中。紧接着，更多的鱼开始攻击—它们从水下冲出，咬住丧尸的腿，咬住丧尸的身体，把它们拖进深水区。
被攻击的丧尸发出嘶吼，它们在水里挣扎，挥舞手臂想要抓住攻击者。但那些鱼太快了，太灵活了，一击即退，根本不给他们反击的机会。
然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一只被鱼咬伤的丧尸转身咬住了身边的另一只喝水的丧尸。那只被咬的丧尸则又咬向第三只。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原本只是在喝水的尸群，突然开始互相攻击。
许墨坐在车里，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看着河边的惨烈厮杀。
那些丧尸在水里扭打，撕咬，翻滚。有的被咬断了脖子，倒在水中：有的被咬断了腿，挣扎着爬向岸边；有的乾脆放弃了喝水，开始疯狂攻击周围的一切包括那些变异鱼，也包括其他丧尸。
水面不断炸开，变异鱼从水下冲出，咬住丧尸拖入深水。丧尸在水里挥舞手臂，抓住鱼的身体，用牙齿撕咬。鱼鳞飞溅，黑血横流，整个河面像一口煮沸的大锅。
几分钟的时间，河边就变成了修罗场。
许墨握着方向盘，看着那幅画面，后背一阵发凉。
他见过尸群，见过厮杀，见过各种各样的死亡。但眼前的场景，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那些丧尸不是被控制的，不是被驱使的，它们只是渴了？
许墨想起这几天的持续高温，想起那些躲在阴凉处不敢出来的丧尸，想起它们嘶吼却不出击的反常。它们怕热，它们需要水。
这条河是附近唯一的水源，那些分散在荒野各处的丧尸，到了夜晚气温稍降，就会本能地朝水源汇聚。然后喝水，然后被变异鱼攻击，然后互相攻击然后死在这里。
这就是末世的生存法则，不是只有人类才需要适应，丧尸也在适应。它们怕热，所以白天躲藏；它们需要水，所以夜晚聚集。变异鱼需要食物，所以守在河里，等待丧尸送上门。
这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残酷，血腥，但高效。
许墨看着河边的厮杀，久久没有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河边的动静开始减弱。那些丧尸死得差不多了河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变异鱼还在水里穿梭，拖着尸体潜入深水，享用这顿丰盛的大餐。少数几只幸存下来的丧尸挣扎着爬上岸，浑身湿透，踉跄着消失在黑暗中。
许墨发动引擎，缓缓驶离那个地方。他开了很远，直到再也听不到河边的嘶吼声，才停下车坐在黑暗里。
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下过夜吧。
第二天早上，许墨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昨晚停车的地方是一片荒地，四周空旷，没有遮挡。许墨走到高处，朝那条河的方向
望了望。河面平静如镜，看不出昨晚发生了什么。那些尸体大概已经被变异鱼拖走吃掉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许墨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车上，继续往上游开。
又开了大约两个小时，许墨终于看到了一座桥。那是一座老旧的石桥，桥面不宽，但看起来还算结实过个越野车是绰绰有余的。
越野车平稳地驶过桥面，车轮碾过石板的缝隙，发出轻微的震动。十几秒后，车子驶下石桥，稳稳地停在河对岸。
许墨下车，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桥，桥头的石狮子静静的伫立在那里看着许墨这个陌生的过客。许墨还能感觉到水下有东西在盯着自己，不过他连看一眼都懒得看。
「拜拜~」
挥手跟石狮子告了别许墨转身回到车上，继续向前。
前方，依然是无尽的荒野。太阳高高挂着，炙烤着大地。气温又开始升高，热浪蒸腾，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许墨再次打开收音机，慢慢调整频道，沙沙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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