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福王？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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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昊打下北山府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城里的火把从街头一直亮到街尾，火苗在夜风里来回晃荡，把青石板地面照得明一块暗一块。
    城门口那段被杨昊一掌轰塌的城墙还没收拾干净，碎砖和尘土堆在两侧，几十个人正拿着铁锹和板车往外运，铲子刮过砖缝的声音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混在一起，在暮色里拖出长长的回音。
    城内到处都有人在忙。
    穿青布棉衣的团练兵士在各条街道上来回走动，挨家挨户地敲门，登记，搜检，把那些从各地逃来的豪强权贵一个一个从宅子里带出来，押到集中处看管。
    有的门是自己开的，里面的人已经穿戴齐整，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
    有的门是撞开的，里面的人试图从后门溜走，被守在巷口的团练堵了回来。
    有的巷子里传出短暂的争吵声和桌椅翻倒的声响，很快又安静下去，只剩下押送队伍经过时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的闷响。
    杨昊没有在城门口多站。
    他穿过主街，拐进福王府的大门。
    院子里的灯笼全点上了，光从廊檐底下漫出来，铺在青砖地面上，把那些正被押着往外走的仆从和家眷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有人低着头快步走过，有人被两个团练架着胳膊，脚不沾地地拖出去，还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抱着头，旁边站着看守的人。
    李世明站在前院廊檐底下，手里攥着一卷纸，正在跟旁边几个文书低声交代什么。
    他看见杨昊走进来，快步迎上去，拱了一下手。
    “杨大人，福王府已经清空了，里面的人一个没漏，全部看押在旁边的偏院里。另外我们在后院的密室里找到了一批账册和地契，数量很大，需要时间清点。”
    杨昊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
    李世明侧身让开，走在前面领路。
    两人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进了后院的议事厅。
    厅里摆着两张长桌，桌面上堆满了账册，有的已经翻开了，有的还封着蜡。
    墙角放着几只大箱子，盖子敞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文书和契约。
    几个文书正蹲在桌前翻看，一边看一边往手上的册子里抄录。
    李世明走到靠里的那张桌子前，从上面拿起一本账册递给杨昊：“杨大人你看这个。”
    杨昊接过去，翻开。
    账册上列的是福王府名下田产的明细。
    他一页一页往后翻。
    数字越来越大，从几千亩到几万亩，到十几万亩，最后汇总的那一页写着五百七十三万八千余亩。
    杨昊的目光在那行数字上停了一下，合上账册，放回桌面上。
    李世明又拿起另一本账册，翻到中间的一页，递过来：“这是府中金银库存的底账，昨天夜里清点了一部分，白银一千五百多万两，黄金九百多斤，其余珠宝器物还没来得及仔细清点，但数目应该也不会少。”
    杨昊接过那本账册，目光扫过那几行数字，没有说话。
    他想起以前在永安县的案卷里看过一些数字，整个永安县一年的田赋收入折银不过三万多两左右。
    福王府一年的岁支禄粮折银是三百万两，正好是永安县的整整一百倍。
    要知道，大乾巅峰时，一年的田赋，徭役，盐税等等全都加在一起，折银也不过就才两千五百万两！
    而福王府库房里光是存着的现银，就超过了大乾巅峰时期一年全国所有赋税收入的六成！
    这哪里是什么福王？
    这是富王！
    富可敌国的富！
    杨昊把账册放回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先封存好，等工作组那边腾出手来再统一造册入库，这些钱和地怎么分，后面再定。”
    “好！”
    李世明点头应了一声。
    杨昊又问了一句：“福王府的人都在偏院关着？”
    李世明点头：“全部都在，男女分开看押，有专人登记姓名和身份，刘家那一支人也混在里面。”
    杨昊没有再问，转身走出议事厅，穿过廊道，拐进偏院。
    偏院的门口站着两个团练兵士，看见他走过来，侧身让开了路。
    杨昊走进去，在院子里站定。
    偏院比前院小了不少，但人也少，只有十几个人被集中关在这边，男女分开坐在院子两侧，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他们穿着比普通仆从精细许多的衣裳，有的人坐着的时候腰杆还绷着，像是在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刘家的几个人就坐在院子东侧靠墙的位置。
    一个穿着深色锦袍的中年男人靠墙坐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一些的男子，脸色发白，手指头攥着衣角，指节拧得发紧。
    院子另一侧，顾霆钧站在廊檐底下，抱着胳膊，目光落在那几个人身上，没什么表情。
    顾清霜站在他旁边，垂着手，也看着同一个方向。
    杨昊走过去，站在顾霆钧身边，往院子里的方向看了一眼：“都认出来了？”
    顾霆钧的声音很平：“认出来了，中间那个穿深色袍子的就是刘家家主，刘德业，旁边那个是他侄子，刘崇的次子。”
    杨昊点了点头：“你准备怎么处置？”
    顾霆钧沉默了一下：“按你的规矩来，先审，有证据就定罪，定罪之后再说。”
    杨昊看着他：“你不恨他们？”
    顾霆钧的目光还落在那几个人身上，声音还是平的：“恨，但公审比私刑有用，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他们的罪一条一条摆出来，再当众行刑，比私下砍了他们更解恨。”
    杨昊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偏院。
    他回到福王府前院的时候，李世明刚从外面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灌进来的凉气。
    他手里又攥着一卷纸，快步走到杨昊面前：“杨大人，城里的搜查还在继续，目前已经抓了两千多人，大部分是从郡城和周边县逃过来的大户和他们的家眷，工作组那边正在逐一核对身份，等核完了再交到你手里。”
    杨昊点了点头：“今晚别搞太晚，让兄弟们轮班歇一歇，除夕呢！”
    李世明愣了一下，像是才反应过来今天的日子。
    他笑了一声：“还真是除夕，我忙得连日子都忘了。”
    杨昊拍了拍他的肩膀：“该吃吃该喝喝，别让兄弟们饿着肚子干活。饺子准备了没有？”
    李世明微微点头：“早就让人备了，山蘑猪肉馅的，山蘑是二郎村那边前几天送来的，说是郑夫人让人运过来的。”
    杨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二郎村送来的？”
    李世明点头：“对，送了好几车，郑夫人说现在山蘑产量比之前翻了好几倍，正好赶上过年，就让人送了一批过来给大军加餐。”
    杨昊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随后杨昊转身走出福王府大门，沿街走了一段。
    主街上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但路边还能看到几堆刚升起来的火，火光把周围一小片地面照得发红。
    几个团练兵士蹲在火堆边上，手里端着碗，碗里冒着白气。
    有人看见他走过来，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又蹲回去继续吃。
    杨昊没有过去打扰他们，沿着街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拐进一处岔巷，找到了那间临时用来存放往来信件的屋子。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短短的，火苗蔫蔫地缩在灯盏边上。
    桌面上搁着一摞信，最上面那封的封口上印着熟悉的梅花印。
    他拿起那封信拆开，抽出信纸。
    郑秀禾的笔迹他还是熟悉的，工整，一笔一划都不敷衍。
    她在信里先报了平安。
    然后她提了一件事，说现在各地都有各地的山蘑，每个地方的叫法不一样，容易混淆，想问问杨昊要不要统一换个名字，这样往外卖的时候也清楚。
    杨昊看完信，在桌案前坐了一会儿，提笔回信。
    他写得不长，只写了几句话：“就叫香菇吧，好记，也跟别的区分开。”
    他把信纸折好封了口，搁在桌面上，让人明天送出去，然后出了屋子，重新走回街上。
    城里的动静比之前小了一些。
    搜查还在继续，但不再是那种急促的，到处跑动的节奏了。
    街上的人少了许多，偶尔有一队团练从巷口经过，脚步比白天慢了不少。
    杨昊回到福王府的时候，前院廊檐底下支起了一口大锅，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裹着一股香菇和猪肉混在一起的香味。
    有人正往锅里下饺子，一排一排地码进去，又拿勺子顺着锅沿推了两下，防止粘底。
    旁边已经有人端着碗在等了，碗里搁着醋和蒜泥，站在墙根底下边等边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声音压得低，时不时的笑两声。
    杨昊在锅边站了一会儿，接过一碗饺子，蹲在廊檐底下吃。
    饺子皮筋道，馅儿咸淡刚好，香菇的鲜味裹在肉馅里，咬开的时候能尝到汤汁。
    他把一碗饺子吃完，把碗搁在旁边的桌案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外面的火把还在烧着，火光和远处的几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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