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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那个年长的侍女见两人从后面跟上来，脸上的表情立刻拉了下来，眉毛拧成一团，“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倪裳往旁边侧了半步，指向杨昊，“对不起，是……是她腿抽筋了，所以慢了一步。”
那年长侍女的目光转向杨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云，你腿抽筋了？”
杨昊低着头，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是……是的。”
侍女长又看了他几息，像是在辨认这话有几分真假，但最终她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跟上吧，别再掉队了。”
杨昊和倪裳同时应了一声，跟在队伍最后面，沿着长廊继续往前走。
走到隔壁院门口，侍女长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众人，目光从她们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她先是扫了一圈，又看了一眼四周，确认附近没有闲杂人等在走动，这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们都是第一次进这个院子，紧张些，害怕些我都明白，但我提醒你们，进去之后不准乱碰，更不准乱看，把你们的眼珠子管好了，吴将军脾气不好，惹怒了他，你们小命难保，都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众女齐声回答。
杨昊和倪裳也跟着应了一声。
侍女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当然了，最最主要的，一定要记住，如果吴将军看上了你们谁，让你们留下，绝对不可以拒绝，除非想死了。”
“是。”
众女再次应声。
侍女长没有再说什么，招了一下手，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杨昊跟在队伍里，踏进院门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目光快速扫了一圈。
院子比他想象的要小，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青砖地面扫得不见一丝尘土，墙角摆着几只半人高的瓷缸，里面种的是枯了的荷花，只剩几根干瘪的茎秆戳在水面上。
正屋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很亮，把门槛边的青砖照得发白，还能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女子的喘息声混着尖细的叫声。
里面在干什么，不言而喻。
侍女长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三下，“侍女长沈青，奉命给大将军和诸位将军送饭食来。”
门内安静了一瞬，然后传出一道声音，不粗不细，带着一股子懒散的劲。
“进来吧。”
“是！”
门从里面被拉开，门轴转动的声响沉闷。
杨昊跟着队伍走进去，抬脚跨过门槛的时候，眼前的一切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这间屋子从外面看着不大，但里面极宽敞，几根柱子粗得要两人合抱，柱身上雕着龙纹，龙爪上的鳞片一片一片清清楚楚，在灯火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地面铺的是青灰色的大理石砖，缝隙填得很密，走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屋子中央是一个大大的水池，水面白雾蒸腾，热气从水池表面升起来，裹着白烟在整座殿内飘散，把灯光搅得忽明忽暗，像隔着一层纱看东西。
水池四周有专门的引水口，热水不断从两侧的石雕龙头嘴里淌出来，落入池中，维持着整池水的温度。
水池里面有好几个人影，有男有女，有的披着一件白纱，纱衣贴在湿透的身体上，有的干脆什么都不穿，就泡在水里，搂着旁边的女子，笑声和水声混在一起。
水池边缘的矮榻上还坐着几个人，衣袍半敞，手里端着酒盏，身边也有女子陪着，有人正把手搭在身旁女子的肩头上，有人正低头喝酒，姿态懒散。
好家伙！
好一出无遮大会！
杨昊低着头，用余光扫了一圈，很快就在水池最深处找到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大胖子，身形庞大，半躺在水池边缘的石台上，水只淹到他胸口，露出来的肩膀和脖子粗得像柱墩。
他正搂着一个美妇，那美妇双手抱头，不停地揉搓着自己的长发，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半张着，已经失神了。
杨昊的目光从那人身上掠过，感受了一下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内劲浑厚，深沉内敛，明显是暗劲宗师。
周围那些在水池里，在矮榻上的人虽然气息各有不同，但也大多是明劲中期到后期不等。
如果能把这些人全杀了，林县的叛军怕是不击自溃。
他正想着，旁边的倪裳忽然动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名美妇身上，眼神有些不对，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杨昊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回自己身边。
他借着白雾的掩护偏过头，嘴唇几乎没动，“你干什么？”
倪裳的目光还是盯着那个方向，声音压得极低，“那是我义母。”
杨昊的目光顺着她说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美妇身上气息不弱，明劲后期，已经非常接近暗劲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拉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别着急，暂且等待，见机行事。”
倪裳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一下头，把目光收了回来。
队伍继续往前走，把食盒和酒菜一碟一碟地放到水池四周的矮桌上。
放完之后侍女长带着众人退后几步，垂手站在墙边，等待下一步吩咐。
那兀颜，搂着怀里的美妇又待了片刻，忽然像是失去了兴致，随手把美妇往旁边一推，那美妇软软地倒在石台上，喘着气，半天没动。
他是暗劲宗师。
比耐力比体力，明劲肯定是比不过的。
他偏过头扫了一圈刚进来的那些侍女，目光从前面几个人脸上漫不经心地滑过，然后停在了杨昊脸上。
他盯着杨昊看了片刻，忽然抬起手，朝他的方向招了一下，“那个谁，叫什么？过来！”
侍女长沈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赶忙答话，“大将军，这是小云，小云，大将军叫你，还不快过来？”
杨昊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侍女衣裳，袖口还带着一圈碎花边，腰间系着一条细带，胸前虽有什么起伏但也算不上有多大。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大胖子脸上，那人正看着他，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往上翘，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
杨昊深吸一口气，伸手把身边的食盒递给旁边的倪裳，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脚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接一声。
沈青见他走得那么慢，神色又不像其他侍女那样低着头颤着身子，张嘴就要呵斥，但兀颜抬了一下手制止了她，“无妨无妨，老子就喜欢这样式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舔了一下嘴唇。
喜欢你麻痹！
杨昊此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他没有再往前，也没有低头，就那么站着，垂着眼看他。
兀颜见他不动，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怎么，到了老子面前还端着？过来一点，让老子好好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要去拉杨昊的手腕。
杨昊没有躲。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他袖口的那一刻，他攥紧了拳头，一拳砸了出去。
拳锋带着五重如意劲叠加的力道，从极近的距离轰在兀颜的胸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兀颜的反应极快，一拳入体的瞬间他的护体罡气就已经自动弹了出来，两股力道在他胸口前碰撞，发出一声像是石头砸在水面上的闷响。
他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双脚在石台上蹬了两下没踩实，直接砸在身后的屏风上，屏风从中间碎开，木屑飞溅，他继续往后滑出去好几步才停下来，双脚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划痕。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兀颜从碎屏风里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位置，拳印处有一道浅浅的凹陷，已经正在缓慢恢复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杨昊身上，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懒散的调子，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得极低的怒意。
“你是什么人？”
“杀你的人！”
杨昊气劲一振，身上那件侍女外衣从肩头裂开，碎成几片布条落在地上。
他里面原本穿着自己的衣裳，倒也不至于赤身裸体，但他还是伸手从旁边矮榻上扯了一件白袍披在身上，随手系了一下带子。
眼看那美妇就躺在他脚底下，干脆一脚踩在那美妇满是抓痕的胸口上，将其浑身经脉震碎，然后踢到了白雾当中。
倪裳就隐藏在其中，一把将美妇拉到了石柱之后。
兀颜亲眼看着自己的床伴被人一脚踩废，整张脸的颜色从铁青变成了深红。
他倒是没怀疑倪裳，还以为倪裳是在救他的床伴。
实际上如何，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小子！”
“你找死！”
兀颜猛地往前踏了一步，步子落在地上的时候大理石砖面碎开一道裂缝，整个人朝着杨昊冲了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截。
杨昊没有退，迎着那道身影踏上半步，一拳砸出。
两拳相撞的声音像铁锤砸在铁砧上，在封闭的大殿里炸开，震得水池边缘的矮榻都晃了一下。
杨昊站在原地微动，而兀颜却是被震退了两步。
“该死！”
兀颜感觉脸上无光，啐骂一声，便又冲了上来，跟杨昊打在一起。
杨昊的拳脚又快又重，每一拳都带着叠了数层的如意劲，劲气透入皮肉之后像是水渗进沙土一样往里钻。
兀颜的拳脚则带着一股野性的爆发力，每一击都像是要把全身的重量压上来，脚下的石砖被他踩碎了一片又一片。
但他的力量不如杨昊，每一招都在吃亏。
不到十招，杨昊就又是一脚踹在兀颜的肚子上，把他整个人踹进水池里。
嘭！
水池砸起一片水花，白雾被冲散了几息，又重新聚拢回来。
旁边的叛军将领们终于反应过来，有人从水里站起来，有人从矮榻上跳下来，有人伸手去抓兵器，从各个方向朝杨昊围了过来。
他们都是明劲，明劲中期是明劲，明劲后期也依旧还是明劲。
在普通人眼中，他们好似神仙。
但在暗劲宗师眼中，却是与蝼蚁无异。
杨昊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一掌拍出，三重如意劲同时涌出，精准地命中最先冲上来的人。
中者倒飞，途中浑身节节爆炸，还未落地，便已成满地碎肉。
剩下的几个人脚步同时停住了。
水池里又炸开一道水花，兀颜从水下冲出来，身上的肥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紧凑结实的肌肉，像是把全身多余的重量都压缩成了筋骨和力气。
他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不止五成，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壳子。
秘法？
以为我没有？
杨昊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催动了青冥战体。
两人再次碰撞。
这一次动静比之前更大，每一次拳脚相接都像是在拆房子，地面在震，池水在晃，柱子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但兀颜还是不占上风。
杨昊的拳脚比他更快，如意劲叠得比他更深，青冥战体让他越打越精神，像是根本不会累一样。
交手不过片刻，杨昊一脚踹在兀颜的胸口上，把他再次砸入水中。
这一次力道更重，水池震动，边缘都震裂了，池水溅起来冲到池外，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水，又顺着裂缝流回去。
池底被砸出一个坑来，碎石沉在水下，把水搅得浑浊。
兀颜从水里再次冒头，这一次他没有再冲上来，而是猛地掀起一片水花，白雾和水幕同时扬起来，遮住了视线。
他想趁乱从池子另一侧翻出去逃。
杨昊没有犹豫，身形一闪，踏着水花掠过水池表面，在兀颜刚翻出池沿的时候拦在了他面前，一脚把他踹飞回了大殿之中。
这一脚是五重如意劲叠在一起的力道。
兀颜落地的时候身体内部接连发出五声闷响，闷响一声比一声深，像是在身体里炸开了一串爆竹。
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呕血，整个人瘫在池沿上，四肢已经不协调了，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