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仓央嘉措又见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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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天晚上乾隆神神秘秘的说让她明日一早在乾清宫等他。
    翌日，小燕子到乾清宫的时候，乾隆还没下早朝回来，她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等他回来，她看着他御案上的角落里塞着一堆宣纸，她还想说可能是那个奴才当值时忘记收拾了，没有多想，上前将那堆塞的皱成一团的宣纸拿出来准备铺平重新归置一下。
    好像是一首诗，小燕子以为是乾隆闲暇无聊时作的，已经是皱皱巴巴了，她好奇的想看看，抽出其中一张，展开，却没想到，这一打开，她呼吸一滞，心也被赫然揪起。
    这确实是他的字，笔锋苍劲有力，那么大的一张宣纸上写着一首很长很长的诗。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上面的笔迹，指尖用力捏紧，眼眶微微泛红。
    侧头，看向那一堆已是皱皱巴巴，还有些蒙尘的宣纸，一张张地铺平，每展开一张，映入眼帘的每一个字都好像一把匕首戳进她的心，泛疼。
    每一张都是一样的内容，密密麻麻全都是仓央嘉措的《十戒诗》，每一张的字迹都是笔走蛇龙，等到全部打开时，泪水已经蓄满了眼眶，一颗颗滴落在宣纸上，笔墨转瞬间便晕染开来。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想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她哽咽的一字一句的读出纸上的诗，她沙哑的哭腔回荡在无人的房间里，读到最后已经是句不成句，只剩低低的抽泣之声。
    这首诗，她不是第一次见，前世，漱芳斋的那本《成语大全》，她打开时密密麻麻同样写着这首诗，她悲痛欲绝，哭晕了过去，也冥冥之中来到了他们故事的最初。
    没想到重来一次，她又见到这首诗。
    这是她执意要离开他之后写的吧。
    仓央嘉措的诗，脍炙人口，既有佛理，又有情爱，这是佛教中的因缘，人和人的缘起，成住坏空，苦集灭谛，这是对因缘的倒叙。
    只有没见过才不会神魂颠倒，只有没交往就不会产生情丝缠绕。
    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或许她选择决绝离开的那刻，他是真的后悔遇见她吧。
    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如果没有热烈真挚的爱过，那么就不会有如此痛的辜负。
    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为什么倾心相爱的人不能相守，如何才能忘记这生死不能的相思之苦。
    笔墨纸砚间，每一句都是一种假设，他曾说后悔遇见她，看似在后悔遇见她，爱上她，却是一笔一划间将他对她的爱展露的淋漓尽致。
    若不是爱意深刻，又怎会那般痛苦挣扎，如果不是爱到情痴，又怎会一遍一遍悔恨不得？
    他的爱那么厚重，她的离开伤他至深。
    是啊，前世今生，他都无一例外的宠她，爱她，最后自己那么轻易的丢下他选择离开，还是以那样的方式，他怎么会不难过。
    她看着宣纸上的字迹如狂草，甚至都能想到他坐在御案前，提笔一字一字的写，反复不停的写，甚至都能感同身受，他每写一个字的难过，几天前的他，真的想要放手吧。
    几天前的她，也是真的想要与他天各一方，毫无瓜葛的。
    若不是他假借自尽，或许现在的她已经在不知名的小镇等待死神。
    她啜泣着，将桌案上的宣纸，一张张抚平，小心翼翼的叠好。
    上百张《十戒诗》代表了乾隆上百次痛苦的割舍，那是怎样的凌迟。
    她抱着那厚厚一叠的宣纸，呢喃着：“对不起。”
    “朕不需要。”
    忽然，门口处响起了乾隆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些许暗哑。
    她眼眶红红的，看着下朝回来的他，从门口缓步朝自己走来。
    “不需要和朕道歉，不是丫头的错。”他来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瞥了一眼桌案上被抚平的那叠宣纸，轻轻的抱着她，吻上她的眉眼。
    “朕说了，最怕看你哭。你没错，站在你的立场上朕理解且心疼，归根结底是朕的错，朕没保护好你，之后更没察觉到你的变化。别哭了，嗯？”他双手捧着她的脸，以指腹轻轻擦拭掉她的泪。
    再痛又怎能抵过丫头的痛呢？
    “弘历，你不懂这首诗对我的触动，这是我读过最动人的情诗。”
    “傻丫头，一堆废纸而已，还至于哭？”他拥她入怀，眼带笑意，柔声细语。
    “是我来的太晚，爱的太晚。”
    “只要你来到朕的身边，无论何时都不晚。”
    小燕子笑了，抬头看他，看到的是他眼里能溺死人的温柔，黑如点漆的眸子里荡漾着浅浅的流光，仿佛天上的星辰，耀眼璀璨。
    他将那叠宣纸拿起，压在砚台下，牵着她的手出了乾清宫。
    “走，跟朕走。”
    “去哪？”她不解。
    “种树。”
    “种树？在哪儿种？种什么树？”小燕子叽叽喳喳问着。
    “跟朕走便是了。”乾隆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失笑着。
    小燕子看着乾隆带她走得路分明是漱芳斋的方向，看着乾隆一脸神秘的样子，她知道她现在是问不出什么了，她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脚步都加快的几分，着急想去漱芳斋看个究竟，毕竟她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啊，和平常是一样的。
    到了漱芳斋，院子里放着半个她那般高的树苗。
    小燕子兴奋的问道：“是种这个？”
    “嗯，这叫合欢树，也叫爱情树，象征着百年好合，夫妻恩爱，情意绵长，此树最特别的就是叶片在早晨舒展，在夜晚闭合，象征着有情人之间的感情忠贞不渝。”
    小燕子听着他说，不由得，嘴角的弧度逐渐加深。
    “真的吗？我来种。”
    很快，小燕子站在院子的一处，蹲下身，纤细的手指指着地上，一道阴影笼罩上来，乾隆已经站在她的身边，低头看她。
    小燕子抬头对着他嫣然浅笑：“这里，就种这里。”
    乾隆看了眼她手指的地方，蹲下身，伸出手，亲手敲开地上的石砖，等到看着足够种下合欢树时才停下。
    看他还要亲自挖坑，小燕子连忙说：“我来就好。”
    她伸手阻止，他是皇上，身份尊贵，他的手是来批阅奏折，发号施令，指点江山的，怎么能屈尊在她这小小的漱芳斋挖坑呢。
    “别动。”他将她的手推开，瞟了她一眼：“你待在朕旁边看着就是。”
    说完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甜甜的笑着，看着他认真挖坑的样子，别有一番风味，当今皇上，亲自种树，还是他和她的合欢树。
    她看着他的侧颜出了神，他忽然抬头，看到她看着自己看的入迷的样子，得意的挑眉：“又在偷看朕。”
    她回神，“哪有，我是光明正大，怎么？不给看吗？”
    “给给给。”他一只手拿过放在旁边的合欢树，一只伸手覆上她的手，拉着她放在合欢树上，然后握着她的双手，与她一起将树苗放在了他挖好的土坑中，然后亲手将周围的土又重新填在四周。
    “以后这就是朕和你的合欢树，看到它，就看到朕了。”他轻轻的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胳膊环抱着她。
    小燕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对上他坚如磐石的眼眸。
    “好。”她含笑点头。
    他温柔似水的眼眸里全是她的身影。
    熠熠生辉的阳光下，两个人牵手将那颗象征爱情，象征他们的合欢树亲手种在了漱芳斋，也亲手种在了他们彼此的心尖上。
    于他，意味着她一直在。
    于她，或许是给半年之后给他留下的一份恒久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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