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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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唐珊洗的碗。
    天太晚了，唐舒没让她回学校。
    洗漱后，几人各忙各的，唐舒在卧室写她的稿子，唐珊和平安在书房看书。
    平安坚持到九点就困得不行，唐珊让他去睡觉。
    平安揉揉眼：“这两天都是妈妈陪我睡的。”
    “你感冒了吗？”唐珊知道每次平安感冒发热，她姐都陪着他睡觉。
    平安：“已经好了，妈妈说可以不用吃药了。”
    唐珊点头：“那你今天也要和你妈妈一起睡吗？要不你和小姨一起睡？”
    平安不说话，显然不愿意。
    唐珊忍不住挠他痒痒：“臭小子，嫌弃小姨？”
    平安忍不住发笑。
    唐珊：“还嫌弃小姨不？”
    平安笑着摇头：“我不嫌弃小姨，可我还是想和妈妈一起睡。”
    唐珊：“算了，咱们去看看你妈妈在干啥！”
    唐舒房间门半开着，两人轻轻一推走了进去。
    看到唐舒正伏案写字，唐珊讶异：“姐，你在写什么？”
    唐舒笑了下，她写的东西，并没什么不可对人言的，何况还是自己妹妹，盖好钢笔帽子，把笔记本推给她看。
    唐珊看向她：“真给我看？”
    “看吧！”唐舒笑道，真人真事，看了就当回忆小时候了：“看了不许哭。”
    唐珊更好奇了，写了什么能让她看哭的？
    平安在旁边提醒：“妈妈，我要睡觉。”
    唐舒：“上床去睡，我也休息了。”
    唐珊：“我拿房间去看？”
    “拿去吧！”
    回到房间，唐珊翻开本子，看了开头，就知道大姐为啥说看了不许哭了。
    父亲去世时，她才七岁，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看了大姐写的这些回忆，她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一些事情，渐渐能回想起来，也不多。
    继续往下看，看到父亲去世，她没有哭，那太久远了，久远到她对父亲的记忆已经很少很少了，少到她几乎已经忘记父亲的音容笑貌。
    当看到十六岁的大姐当起家里的顶梁柱，给父亲办理后事，却被母亲埋怨很多地方没做周到，让爸爸走得不体面时，她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十六岁的她，还在读书，还在和大哥、唐耀华争宠，而大姐已经担起一家子责任，还要被她妈嫌弃。
    此时她打心里觉得，刘云娟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看到姐姐明明考上了大学，却弄丢了通知书，因为家里的困难，放弃读书时，她眼泪更凶了。
    没人比她清楚八几年大学生的含金量，那时候的大学生分明不要学费，很多人考不上大学，偏偏大姐放弃了。她的通知书真丢了吗？大姐不是粗心人。
    尤其看到大姐忙碌了一天，拎着一块肉回来，母亲念叨肉太肥，大姐满心愧疚，晚上忙着学刺绣，就是想多挣一些钱给家里买肉时，那一刻，她心里对母亲有了一丝恨意。
    小时候的她，每天放学回来有热乎乎的饭菜，她忙着学习，忙着和大哥唐耀军斗智斗勇，哪怕看到大姐不停歇地身影，也没放在心上，没为她做过什么，而家里好像从来没为钱发愁过。
    倘若不是看了大姐写的这些回忆，她根本不知道大姐经历了什么。此时她也怨上了自己，那时候她不小了，能帮姐姐做一些事了，可她什么都没做。
    小时候最令她烦恼的事，竟然是家里不只她一人吃饭，为什么只让她洗碗？
    大姐要挣钱，就不说了。
    难道大哥还有唐耀军都没吃饭？
    都是家里孩子，凭什么他们就有特殊待遇？
    他们给家里做了什么贡献吗？
    为此，她一直很不高兴。
    她妈也一直说她性格不好，没她大姐能干，脾气温柔。
    印象里，那时候的大姐心思都在怎么照顾家人上，她妈对大姐还是满意的，一直拿她和大姐作比较，话里话外她不如大姐，有时候她也会觉得委屈，觉得不平。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还有心情为这些发愁，显然是没受到委屈。
    而他们之所以能无忧无虑长大，全靠大姐在后面给他们遮风挡雨。
    看着这些回忆，她一夜没睡着，她羞愧，更多的是为大姐委屈。
    再一想想，自从大哥大学毕业，娶了媳妇后，她妈话里话外都是对大哥大嫂的夸奖。
    大哥辛苦，大嫂孝顺，大嫂脾气好，和她合得来，对婆婆好，对婆家兄弟姐妹好，两个闺女脾气都怪等等言语。
    她只觉得他们的母亲刘云娟女士面目可憎。
    这么多年，她能活得这么快活，她靠的谁她心里没数吗？
    他们这些弟弟妹妹全都是白眼狼，只想着自己过好日子，从没想过大姐的难处，从没心疼过大姐。
    偏偏回忆录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所思所想，丝毫不见大姐对他们的不满，只有不能达到他们要求时的自责气馁。
    此时，她很想敲开大姐的门，进去抱抱她，安慰安慰她！
    哪怕这安慰迟到了很久，哪怕她自己也觉得矫情，大姐需要他们时，他们当不知道，现在大姐完全不需要她了，她来献殷勤了，但她就想这么做。
    可看了看手表，太晚了，大姐应该已经熟睡，她那么累，哪怕现在娘家已经不需要她，可她要工作，要照顾平安，平安经常生病，她只有一个人，没人帮她，她也只能在晚上休息，她不想扰了她难得的睡眠时间。
    早上，唐舒起来做早饭。
    出了卧室，发现厨房灯亮着，她走过去，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怎么起这么早？”
    唐珊掩饰性地低下头：“我煮了粥，切了些泡菜，外面有包子铺，平安喜欢吃包子，等会我去买些包子。”
    平安是大姐现在最爱的人，她只有使劲对平安好，才能抵消心里一点点愧疚。
    唐舒：“我去买。”
    唐珊拦住她：“你还没洗漱换衣服，我去买，一会就回来了。”
    唐舒这才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就知道你看了会哭。”
    唐珊扯了下嘴，没说话。
    唐舒拍拍她肩膀，安慰道：“爸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我写的时候都没怎么伤心了，你也别太难过。”
    唐珊没解释她根本不是因为看到父亲去世时的事情哭泣，她是因为姐姐为家里做的那些事哭泣。
    她低声说道：“我出去买包子。”
    “去吧！”唐舒说道，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想来心情会好些。
    早饭后，唐珊说道：“大姐，你写的那些稿子想发表吗？”
    唐舒：“自然想过。”
    她写自传时，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也想看看，倘若这书发表出来，那些娘家人，会有什么反应？
    至于会不会被拒稿，她没想那么多，总要写完以后，试过才知道。
    唐珊看着她：“大姐，我支持你发表，我同学多，认识的人也多，我给你找出版社，我学姐有在出版社兼职的。”
    她的姐姐那么好，应该更多人知道才是。
    再说大姐文笔好，一词一句都用的那么恰到好处，何况姐姐的故事也足以打动很多人，完全可以大胆地发表。
    唐舒：“我自己找出版社吧，我高中同学在出版社工作。”
    唐珊却说：“你和高中同学那么久没联系了，不好找人家。你负责把它们写好，改好就行，至于出版社的问题，我来解决，我现在长大了，有了能力，也想为姐姐排忧解难，不能一直让大姐付出。”
    唐舒定定看她一眼，笑了起来：“行，我现在也是有人靠的了。”
    当然，她既然想做一件事情，就不会把事情全交在别人手里，自己也会想法子。
    唐珊眼睛一酸：“大姐，我今后给你靠。”
    平安在旁边玩玩具，忽然插了一句：“我也要给妈妈靠。”
    唐舒笑：“好，都靠你们。”
    纪家。
    周末，王丽华早早起来做早饭，准备带孙子出去玩。
    饭后，她赶紧打扫卫生，而孙子则在满屋子跑着疯玩。
    本想着周末，纪寻不忙工作，让他开车送他们去公园。
    结果他早饭都没吃，就被司机接走了。
    至于大儿子大儿媳妇，难得休息一天，他们要在家里洗衣服、洗被单。忙完活，两人还想出去买些生活用品，没时间带孩子出去玩。
    正抹着桌子，孙子纪瑞丰拎着个东西跑过来：“奶奶，你看？”
    王丽华看过去：“什么？”
    “布老虎！”纪瑞丰高兴地道。
    王丽华：“在哪里拿的？”
    家里只有一个孩子，纪瑞丰被宠的一向霸道：“小叔叔房间找到的，给我玩吧，奶奶？”
    不过一个布老虎，想来是纪寻在哪拿回来的，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喜欢这玩意，王丽华没在意：“拿去玩吧。”
    纪瑞丰拿着布老虎高兴地跑走了。
    晚上，纪寻在外面应酬回来。
    此时已经九点，家里人都已洗漱完毕，在客厅看电视。
    王丽华见他西装搭在胳膊上，领带也松松垮垮，一副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快坐下休息休息，钱再多也花不完，那么累做什么？”
    纪寻嗯一声，懒懒地坐在木制沙发上，闭眼揉着眉。王丽华把他西装接过来，挂起来。
    纪父纪坤明在旁边说道：“他年纪轻轻不忙事业，忙什么？现在不累，难道老了再累？”
    王丽华嗔他一眼，她说儿子，他插什么嘴？添乱。
    林盼晴见两老又开始争嘴，赶紧喊玩耍的儿子去睡觉。
    纪瑞丰抱着小老虎：“妈妈，我要和我的小老虎一起睡。”
    “行行行，和你的小老虎睡。”林盼晴无奈，家里又不是没玩具，怎么就喜欢那小布老虎了？
    纪寻一下子睁开眼，看向侄子手里，小老虎被他揉捏的乱七八糟，可怜兮兮，他脸色微变：“把我的小老虎拿来。”
    纪瑞丰怕小叔叔，可爷爷奶奶在旁边，他胆子大了不少：“奶奶说给我了，就是我的。”
    王丽华白一眼儿子：“不过一个小老虎，给他就给他了，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值得跟侄子瞪眼。
    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纪寻淡淡看她一眼：“我稀罕。”
    王丽华：“......”
    纪寻再次看向侄子，沉声道：“拿来！”
    纪瑞丰站在那里没动。
    林盼晴见势不对，赶紧把小老虎从儿子手里拿过来，递给了纪寻。
    纪瑞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纪寻站起来，看向侄子：“你已经七岁，该知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能随意拿？”
    说完，大步回了房间。
    林盼晴脸色变了变。
    王丽华见儿媳妇脸色不好，忙打圆场道：“他就是太在意那布老虎了。当叔叔的说两句侄子没啥大不了的，你别多想。”
    林盼晴心里不是滋味，不过到底是自己儿子不争气乱拿东西，被他小叔叔教训两句，也是他该的，让他一天天只知道调皮捣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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