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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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听见唐舒骑着自行车远去的声音，刘云娟终于忍不住怒声道：“我把她生下来，她就是这么对我的？”
    唐耀华唐耀军都懵了，一时间没人说话。
    唐珊在厨房洗碗，也听到了大姐的话，她走出来：“妈，你得承认，大姐一直对你很好。这么多年，你能这么享福，哪怕爸去世，也没受过什么罪，其实靠的是大姐。”
    刘云娟黑着脸：“她是家里老大，她快四岁了才有的你大哥，那时候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买了什么都是她一个人享受，要说受苦，你们爸早逝，她已经长大了，你们还没长大，没有你们爸护着，你们才是受苦了。我身体不好，兄弟姐妹要互相帮衬，她不照顾家里谁照顾？”
    唐珊知道她妈固执，她说一句，她妈会有十句等着她，她早已看出，她妈打心里偏向两个儿子，甚至儿媳妇在她心里都比闺女重要。
    她不想跟她争执，哪怕说赢了她，也改变不了她内心深处对女儿的偏见，没什么意义。她只想赶紧开学，离开这个家。
    唐耀军在刘云娟的怒声中醒过神：“现在怎么办？”
    没人说话。
    周悦然看看大家，聪明的没有吭声，她知道，倘若大姐不管唐耀军，最后压力只会落在耀华身上，如此，他们的担子就会很重。
    当初嫁给唐耀华时，就知道他的家庭情况，此时虽然有些不满，也不好说什么。
    嫁到唐家将近两个月，她了解到很多事情，以前唐耀华他们全靠大姐养着，她还听婆婆提起过，大姐当年也考上了大学，但她太粗心，弄丢了录取通知书，想着家里没人照顾，索性没去上学。
    为此，她感到很可惜，同时也很佩服大姐，换成她，哪怕是自己的家人，她也做不到这么大的牺牲。
    佩服归佩服，可要让他们供弟弟妹妹读书，她不乐意。
    她也知道，这事她不乐意也没用，关键还要看唐耀华的意思。
    回到家里，平安看到妈妈眼眶红红的。
    他抱住妈妈胳膊：“妈妈，你别哭。”
    唐舒摸摸他的头，此时心里那股气已经散了，她轻声说：“妈妈没哭。”
    “妈妈，我长大会保护你！”平安小脸认真。
    唐舒笑了：“妈妈等你长大保护我。”
    片刻，平安忽然开口：“妈妈，我不喜欢外婆。”
    唐舒顿了下，平安又说：“她欺负妈妈，我不喜欢她。”
    唐舒拉着他坐在沙发上：“外婆还给你鸡腿吃呢！”
    平安哼了哼：“因为我是妈妈儿子，小舅舅是外婆儿子，妈妈最爱我，她讨好妈妈，就能让妈妈给她儿子钱读书，以前都没鸡腿。”
    他又不傻，小袁老师都说他聪明，他能看出来。
    张曼阿姨家的刘浩然为了让他帮忙写作业，就拿好吃的讨好他，不让他告诉张曼阿姨。
    唐舒点点他脑门子：“那你有没有想过小舅舅是外婆儿子，妈妈也是外婆的孩子？这是妈妈和外婆的事，你只管好好吃饭睡觉，好好学习就行了。”
    平安满脸不高兴：“可外婆不爱妈妈，她不爱自己的孩子，她刚刚吼了你，妈妈也不要爱她了，只爱我就好了。”
    唐舒怔了下，没说话，她不会让平安一定要喜欢外婆，感情的建立是需要陪伴的。
    平安小时候是她和他爷爷奶奶带大的，生病发烧时，都是她和他爷爷奶奶在旁边整夜整夜守着，孩子谁带大的跟谁亲。
    她妈照顾过平安，和平安本就没多少感情，现在又吼了她，平安虽然聪明懂事，但也记仇，他最护着她，经过了这事，他肯定更不会喜欢外婆了。
    平安见妈妈没说话，以为她同意了自己得话，心里很满意，小嘴不由得翘起来。
    天已经不早了，母子俩洗漱后，平安就去他床上睡觉。
    唐舒一时间没有睡意，坐在梳妆镜前，翻出了一个厚厚的本子。
    她缓缓打开，里面记录着她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曾经里面的一笔一画都是她这么多年的回忆，都是她对父亲临终前的承诺。
    现在再看它，她只觉得佩服自己，这不是一朝一夕，这是十一春夏，三千多个日日夜夜，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她怎么坚持下来的？是什么支撑她坚持下来的？
    这些年，她丢弃了太多东西，唯独没有丢弃娘家人。
    他们可以不感激自己，但不能磨灭她的付出，她母亲刘云娟也不行。
    她翻开第一页，这厚厚的笔记本，她每周都会翻出来，抽时间随意写一写这周他们发生的事情。
    唯独第一页，她不愿动它，写完之后，一次都没翻开过，因为她怕翻开那一页，就会重临那天的黑暗。
    今天鼓足勇气打开它，她不知道当时她是以什么勇气写出这篇日记来的。
    现在再看，哪怕读了开头，已经让她无比压抑。
    虽然已经过去十一年，那天发生的事情，哪怕没有这日记，也一一在她脑海里，只要一回想，就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天的雨很大，雷声很响，她像往常一样，从学校回来。
    这次考试，她又考了第二名，父亲跑长途，今天到家，想必父亲知道她的成绩，一定会很高兴。
    父亲文化不高，小学都没读完就出来混社会，以致于后来很多年，他都后悔小时候奶奶让他读书时，他贪玩不愿读书，长大后只能当一名司机。
    当然唐舒也知道七八十年代，哪怕一名司机，也是让很多人羡慕的职业，可父亲却耿耿于怀，很是不甘心。
    唐舒爷爷在世时是制药厂车间干部，身为干部子女，是有机会进入制药厂工作的。
    但不管哪个单位，都需要考核，唐舒父亲就败在了考核上，多年不学习，字都写不全乎，自然考不过那些高中生，只能遗憾地回了家。最后爷爷托关系让他去学车，当了一名司机。
    司机虽好，却抵不过在厂子里稳当，有晋升空间，更别说跟他同龄的几个朋友，进了制药厂，有的已经当上了干部，他悔恨交加，再一次深刻地感觉到读书的重要性，但凡他文化高一点，都不会去当司机。
    等她长大读书后，每次出车回来，父亲都会第一时间问她的学习，听到她考第一名，还会倒一杯小酒庆祝。
    雨越下越大，天都好似被捅了个窟窿，唐舒并不害怕，因为父亲今天回家，她打着伞，兴匆匆往家赶，每次父亲出车回来都会给他们带礼物，而她每次都会很期待。
    然而那天注定她回不了家，半路上，她就被大姨接走了。
    她坐上大姨打的出租车，路上大姨和她说，她爸出车祸了，正在医院抢救。
    当时，她整个人都懵了，她不愿相信，可大姨认真的脸，她不想相信也只能相信。
    下了车，顾不得打伞，踉踉跄跄往医院跑。
    到了医院，只来得及见父亲最后一面。
    她清楚地记得，父亲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照顾好自己和弟弟妹妹，照顾好你妈！”
    她浑浑噩噩，脑海里反复着一句话，她没爸爸了，爸爸永远离开她了。
    再没人给她遮风挡雨了。
    这世上唯一能让她依靠的人没了。
    那一天一团乱，父亲走了，母亲只会抱着弟弟妹妹哭泣。
    而她一个十六岁的高二学生，红肿着眼眶，懵懵懂懂被大姑拉着办理父亲的后事。
    那一天，她一下子长大了，柔弱无依的母亲，年幼的弟妹，她得撑起了这个家，而这一撑就是十一年。
    回忆到这里，她想起那梦里的小说把她定义为所谓的极品大姑子，她是不认的。
    什么团宠文，什么男女主，都无所谓，但不能踩着她成就他们。
    谁都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哪怕她付出大量心血的家人，也体会不了。
    她不是什么小说的主角，但她是自己人生的主角，这十一年，这个家，除了她没人有资格当主角。
    她的故事，只会比那梦里的团宠文更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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