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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眠怔怔地看着那道空间裂缝在她面前合拢，她的手指还保持着伸向裂缝的姿势僵在半空中。
她在纳戒中苏醒时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顾天元，顾天元答应帮她寻找安魂之所，承诺将来为她重塑肉身。
她以为这个徒弟值得托付，可自己倾尽本源为他解围，却遭到了抛弃。
「天元……你竟连拉为师一把都不肯。」
就在此时，楚枫上前走到姜雪眠的身旁，低头看着这个瘫坐在地上浑身狼狈的上古残魂。
他蹲下身，凑到了姜雪眠耳旁。
「你被抛弃了……」
顾寒依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目光冷冷地盯着楚枫。
「今日之事，我顾家记下了。
楚枫，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不会落在我手里。」
说罢她猛然转身，身形消散在虚空之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顾家一众长老面面相觑，脸色铁青地跟在她身后离开了。
曾经在天璇仙宫中不可一世的顾家，此刻走得灰溜溜的如同一群丧家之犬。
楚枫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那尊遮天蔽日的白龙。
「我知道你报仇心切，去吧。」
敖素心龙首轻点，赤金色的龙瞳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待我踏平度禅仙宗，便回来寻你。」
话音未落，她龙尾一摆，庞大的龙躯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一声震彻云霄的龙吟从远方传来，在整座天璇仙宫上空久久回荡。
……
回到房间。
楚枫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将那块刚从顾天元体内剜出的神骨从纳戒中取出，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
骨片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温润的神性气息，但他没有立刻炼化。
炼天图在他面前缓缓展开，图卷中央的漩涡无声旋转，楚枫身形一闪，便已踏入炼天图内的混沌虚空之中。
此刻，姜雪眠正悬浮在混沌虚空的一角。
她的魂体比在广场上时更加稀薄透明，素白长裙的边缘不断逸散出星星点点的白色魂光，整个人如同一张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薄纸。
但她看到楚枫的瞬间，那双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眸中骤然燃起两团冰冷的怒火。
她抬手，五指在虚空中一握，残留的冰寒法则在掌心凝聚成一根尖锐的冰锥，朝着楚枫的胸口狠狠刺去。
「楚枫，你还敢来见我！」
楚枫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炼天图的混沌虚空中便骤然浮现出一道漩涡，无声无息地悬停在姜雪眠头顶。
漩涡旋转，一股不可抗拒的吞噬之力从漩涡中心倾泻而下，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姜雪眠的魂体，开始从她体内抽取那些已经稀薄到极致的魂力。
姜雪眠手中的冰锥在吞噬之力笼罩的瞬间便失去了法则支撑，无声地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晶消散在空中。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魂力正在被那道漩涡一点一点地抽走，那些魂力是她仅存的本源，在世间苟延残喘的最后资本。
她那张虚幻而绝美的面容上所有的杀意都在这一瞬间碎裂成渣，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恐惧。
「你想干嘛，住手，快住手！」
她如今的残魂已经稀薄到几乎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在广场上她为了救顾天元引爆了大半神魂本源，此时连维持人形都极为勉强。
楚枫若是再抽走她的魂力，她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便会彻底从这世间消失，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楚枫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认我为主，我可以助你恢复肉身，否则——死。」
姜雪眠猛地抬起头，眼眸中翻涌着被羞辱的愤怒。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即便魂体稀薄如烟，却依旧保持着上古神女最后的骄傲。
「你休想！我堂堂上古瑶池仙宫的圣女，岂能认你一个小辈为主！
我就算是神魂俱灭，也绝不会为奴！」
楚枫冷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令人脊背生寒的冷意。
「既然如此，那你就是选择死了。」
姜雪眠咬着嘴唇，下巴抬得更高了几分，露出修长而脆弱的脖颈。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算是杀了我，我也绝不可能认你为主。
上古瑶池仙宫的圣女，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楚枫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在你死之前，我要先进行搜魂。」
话音刚落，那道悬在姜雪眠头顶的漩涡骤然加速旋转。
吞噬之力不再抽取她的魂力，而是抽取她的记忆。
姜雪眠的身体猛然一僵，瞳孔骤然放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一层一层地翻开。
那些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往事，此刻如同被剥开的洋葱般一层层暴露在楚枫面前。
她的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指甲嵌入发丝之中，浑身剧烈颤抖。
「不，不要！住手！求求你住手！」
楚枫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勾，一股记忆涌入楚枫的脑海之中，他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他眉头微微挑起，嘴角的弧度变得微妙而玩味，看着姜雪眠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
「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堂堂上古瑶池仙宫的圣女，没想到私底下还是个手艺人。」
姜雪眠先是一愣，看到楚枫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脑海中猛然闪过方才被搜魂时翻阅过的那段记忆，脸颊一瞬间红透了。
她双手捂住脸，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快住手，不要再翻了，不要再翻了！」
楚枫收回翻阅记忆的吞噬之力，低头看着她。
「现在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姜雪眠瘫坐在混沌虚空中，双手还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所有宁死不屈的誓言，在楚枫面前都已土崩瓦解。
「我认主……」
楚枫微微颔首，随即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顾天元现在在什么地方？」
听到「顾天元」这个名字，姜雪眠猛地抬起头。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然后自嘲地笑了笑。
「我撕裂的那道空间裂缝是仓促之间强行破开的，并未来得及设定具体方位，空间乱流将他送到哪里，我也不知道。」
楚枫的眉头微微皱起，正要追问，姜雪眠却已继续说道。
「不过，他一定会去诛魔神殿。」
楚枫目光一凝，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他去诛魔神殿干什么？」
此方星域分为大千世界丶中千世界丶小千世界，他飞升之前的九帝祖界便是小千世界。
他所在的太虚仙界则是中千世界，不过中千世界远不止太虚仙界一处。
诛魔神殿乃是大千世界在各方中千世界设立的一方超然势力，它与宗门势力并不冲突。
任何宗门的弟子，只要通过诛魔神殿的考核，皆可入殿修行。
诛魔神殿的资源和底蕴，也远非天璇仙宫可比。
姜雪眠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所知道的关于顾天元的一切。
「顾天元体内拥有一道极其强大的武魂，这道武魂并非天生，而是由凤族的一位公主凤扶摇献祭而成。
顾天元一直想要让凤扶摇重生，为此他耗费了心血四处寻找复活武魂之法。」
楚枫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声音都不由得沉了几分。
「武魂也能重生？」
武魂和神魂并不相同，姜雪眠如今虽只剩一道残魂，但只要服用品阶足够的丹药，依旧可以恢复如初。
可一旦成为武魂，那就不再是单纯的神魂了。
武魂是神魂被献祭之后转化成的另一种存在形态，与宿主的神魂本源深度绑定，想要将武魂重新剥离出来，恢复成独立的神魂，再重塑肉身，难度比复活一道残魂何止高出百倍。
这已经不是逆天改命了，这是在挑战天地法则本身。
姜雪眠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敬佩凤扶摇的痴情，还是鄙夷顾天元的自私。
「别人不可以，但是凤族可以，凤族拥有涅盘重生的种族天赋，凤扶摇虽已化为武魂，但她的凤凰本源并未彻底消散，只是以武魂的形态寄居在顾天元体内。
顾天元只需要将武魂从他体内剥离出来，再刻画出涅盘仙阵，以阴阳道果为阵眼，催动阵法，便可让凤扶摇复活。」
她说到这里，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一定会回来救我，因为没有我，他就算拿到了阴阳道果也无法布下涅盘仙阵。
此阵的阵纹繁复至极，单凭他玄仙境的精神力根本无法完成，稍有不慎便会阵法反噬。
而且，涅盘仙阵的完整阵图只有我知道。」
她顿了顿，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报复快感。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他如何救他的挚爱。」
楚枫将姜雪眠的话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不由得心中暗暗赞叹。
顾天元还真是有些本事，竟然能够让凤族的公主献祭。
「这跟诛魔神殿有什么关系？」
姜雪眠收敛了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意，正色道。
「诛魔神殿举办试炼，通过试炼者可正式加入诛魔神殿。
试炼的地点就在葬仙禁地，阴阳道果便生长在葬仙禁地。
阴阳道果十万年一熟，整个太虚仙界已知的产出地唯有葬仙禁地一处。
顾天元想要复活凤扶摇，就必须在诛魔神殿的试炼中进入葬仙禁地，找到阴阳道果。」
楚枫盯着姜雪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姜雪眠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向虚空。
「我可以立下大道誓言，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楚枫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而从容。
「何须立下大道誓言那么麻烦。」
姜雪眠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赌上大道誓言的诚意终于打动了楚枫。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完，楚枫接下来的一句话便让她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只需要被我种下噬心魔纹就可以了。」
姜雪眠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双手本能地护在胸前，声音都在剧烈发颤。
「不行，我已经答应认你为主，你难道不信我？」
姜雪眠可以多费口舌，但是他却懒得多费口舌。
他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仙光指尖飞出，在混沌虚空中凝聚成一道诡异的银色图案。
噬心魔纹！
银色图案直接飞向姜雪眠，姜雪眠拼命想要躲避，可炼天图的混沌虚空是楚枫的绝对领域，她根本无处可逃。
那道银色的魔纹如同一条灵蛇般追上了她不断后退的身影，印在了她的小腹上。
冰寒刺骨的力量从魔纹中涌入她的魂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魔纹正在她的神魂深处扎根。
她拼命催动残存的魂力想要保持自己的意识，可她的神魂本就虚弱到了极点，又如何抗衡楚枫种下的噬心魔纹。
最终那道银色的魔纹彻底融入她的神魂之中，在她的小腹上凝聚成一朵海棠花。
姜雪眠瘫软在混沌虚空中，大口喘息着。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楚枫之间多了一道斩不断的联系，她的任何念头，都在那道魔纹的掌控之下。
楚枫的手指捏着姜雪眠的下巴，将脸凑近了几分。
「记住，日后你的一切都属于我，不可有丝毫隐瞒。」
姜雪眠的下巴被捏得微微扬起，眼眶中翻涌着屈辱的泪光。
她想要偏过头去，可噬心魔纹在她小腹上微微发烫，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甚至，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说出了最后一个秘密。
「凤扶摇藉助阴阳道果复活后……体内会留存一缕极其霸道的阴阳仙气。
这缕阴阳仙气是涅盘仙阵逆转生死法则时残留在她体内，若不立刻进行双修化解，便会爆体而亡。
死而复生本就是逆天而行，阴阳道果虽能重塑肉身，但必须以阴阳交融的方式将阴阳仙气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