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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这话我记下了！(第1/2页)
灶膛里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许父手里的火钳终于搁下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粗糙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像是在心里把什么话翻来覆去掂量了好几遍。
最后抬起头，先看了一眼许母，又看了一眼许诗念，目光才慢慢落到江时序脸上。
“江书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着什么，停了一瞬，干脆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笨拙的坦诚：
“算了，不叫江书记了。你方才喊我一声叔叔，我听着……心里踏实。那我也托个大，叫你一声小江，行不？”
江时序立刻欠了欠身，语气恭敬又自然：
“叔叔，您叫小江就对了，我本来就是晚辈。”
许父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把这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才开口：
“小江啊，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一个种地的老汉，有些听得明白，有些听得不太明白。什么政审、什么组织，我不懂。可有一件事我听懂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定定地看着江时序：
“你说，你三十多了，就谈过我家囡囡一个。”
“是。”，江时序干脆答道。
许父又沉默了几秒，慢慢点了一下头，声音低下来，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实诚：
“你方才说，你也在我们云城的青山镇待过。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云城人，在咱们山里这种地方讨生活很不容易。”
江时序点了点头。
许父粗糙的手又在膝盖上搓了搓，偏头看了一眼许诗念，缓缓继续：
“我这一生没什么本事，一辈子就在这山里刨土。我家囡囡，从小跟着她阿妈和我吃苦长大。”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哑了一下：
“她小时候，我们家很困难，她小小年纪就跟着她阿妈和我下地、背柴、挖药、喂鸡、喂猪、放牛、放羊，什么活都干过。
“她一路长到现在，吃了很多苦，也受了很多罪。”
许母在旁边听着，嘴唇抿了抿，偏过头去，悄悄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许父缓了缓，才接着说下去，声音还是哑的：
“我作为父亲，对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她这辈子能过得好一点。”
“‘糖糖’这个名字，是她阿妈生她的时候，我们给她起的。就盼着她这一辈子，能过得顺一些，日子也能甜一点。”
说完这句，许父喉咙轻轻滚了滚，目光缓缓落在许诗念脸上，又转向江时序，一字一句又接着道：
“你方才讲的那些话，我都听进去了。你们俩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又走回一处了。”
他顿了顿，语气比方才缓了些，也沉了些，直接道：
“既然缘分把你们又推到一块儿了，领证这个事……你们两个都想好了，我作为父亲，这事就依你们。”
闻声，江时序轻轻呼了口气，微微颔首，语气温和礼貌：“谢谢叔叔。”
许父点点头，偏头看了一眼自家女儿，话锋轻轻又一转：
“但有件事，我想请求你，也拜托你……”
说着，他抬起眼看着江时序，语气郑重：
“江书记……我这个丫头，我们家里难是难，但从小被我们一家人惯坏了，脾气大，主意也大。”
“以后就麻烦你帮我们照顾好她。万一她有哪里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也麻烦你帮我多多体谅一下……”
说到最后一句，许父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他喉咙滚了滚，像是要把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
江时序坐直了身子，语气也很郑重：
“叔叔，您放心，我会的。”
许父点点头，微微别过脸去，拿手背在眼角飞快地蹭了一下。
火光映着他的脸。
那一瞬间，许诗念看见她阿爸的眼眶红了。
他眼角那一片皱纹浸在光里，沟沟壑壑的，显得格外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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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诗念忽然想起小时候，阿爸背着她走山路。
那时候他的背又直又宽，头发还是黑的。
可此刻坐在灶前的这个人，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褶子一道压着一道。
一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满是裂口和茧子。
许诗念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
她哑着声喊了一句：“阿爸……”
闻声，许父快速收敛情绪，偏头看向许诗念，张了张嘴，最后语气认真道：
“囡囡，你也是。”
“成家了，以后就是真正的大人了，不要动不动就耍小孩子脾气。”
“江书记的工作不容易，他在前面走，你就在后面把家守好，让他放放心心的，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做自己的事情。”
“我知道，阿爸。”
许诗念用力点头，哑声回道。
许父点了点头，长长叹了一口气，伸手又拿起放在一旁的火钳，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面前的炭火。
想了想，他把火钳搁到一边，坐直了身子，看着江时序，语气里带着一种朴拙的郑重，又补充道：
“小江，你方才说，要把证领了，后面该补的礼数一样一样补。这话我记下了。”
江时序端正姿态，语气郑重：“叔叔您放心。”
“我不是要你补什么排场。”，许父笑着摆了摆手，“我是说，你既然认了这个门，往后逢年过节，有空就回来坐坐。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可热饭热菜是有的。”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可江时序听完，沉默了一瞬，才低声应道：
“叔叔，我记住了。往后这儿就是家，有空就回来。”
许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拿起火钳又拨了拨灶膛里的柴。
火苗重新旺起来，噼啪响了两声。
许母坐在一旁，眼眶也早就红了，一直拿手背悄悄擦眼角。
她吸了吸鼻子，往前探了探身，先看了一眼身旁的许诗念，才转头看向江时序。
许母看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动了动，开口道：
“江书记，我今天在这里也斗胆托个大，喊你一声‘小江’了。”
江时序微微颔首，态度恭敬：
“应该的，阿姨，您以后喊我小江就可以了。”
许母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淡声开口：
“你和囡囡这件事，我的想法跟他阿爸差不多。囡囡她刚才也跟我讲了你们要领证的事情。我说，我依你们。”
“只是要麻烦你这辈子帮我带好她了。她脾气很怪，以后要麻烦你多多包容她，多多体谅她。”
说着，她伸手把许诗念的手拉过来，叠在江时序的手上面，拍了拍：
“你们俩什么都决定好了，阿妈没什么要说的了。”
“就是分开了五年，好不容易又走在一起，以后两个人要互相包容，互相理解。有什么话，要摊开来说，别闷在心里。”
许诗念：“知道了，阿妈。”
江时序喉咙动了一下，声音也低下来，带着很轻的沙哑：
“谢谢阿姨。我会的。”
许母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忽然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么多年，她天天盼着女儿能找个人、成个家，安安实实地定下来。
可此刻，那个能让她定下来的人就坐在眼前，她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的女儿，好像真的就要嫁人了。
从前那个扎着两个小辫、成天跟在她身后跑的小丫头。
那个她一边骂一边疼的丫头，如今有人要了，有人愿意接过去疼了。
她该高兴的，可这心里头，酸酸软软的。
她说不上来是舍不得，还是放心不下。
最后，她用手在两人的手背上用力握了一下，才慢慢松开。
随即，她别过脸去，拿手背在眼角飞快地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