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跟太阳之子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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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午后。
    太阳毒辣得能把石头烤出油。
    圣米格尔港被大明军队接管后，面目全非。总督府的屋顶被掀了，改成露天的银锭堆场。所有战利品分门别类码在空地上。银锭靠北，金器靠南，香料和布匹堆在棚子底下。
    周王朱橚光着膀子坐在一堆银箱上，手里攥着账本对数。旁边跟着三个账房先生，拨算盘的手抖得像筛糠。
    “五百二十三万四千两。把金器折算进去，不到六百万。”周王把账本往箱子上一摔，“离老子在国内欠范统那奸商的窟窿还差一截！不够！新大陆不是有银山么？往南走！内陆走！那红毛鬼的嘴里还掉出银山两个字呢！”
    话还没说完，港口外围的简易瞭望台上，值哨的亲卫突然拉响铜锣。
    “报——南边山口！有人！大队人马！”
    周王抓起宽背长刀跳下银箱，铠甲片子全都来不及扣，直接拎着刀往瞭望台底下狂奔。
    他爬上三层高的木质箭塔，抢过千里镜。
    南边山谷出口，一支庞大的队伍从林间鱼贯而出。
    打头的是库特兰。
    他换了一身装束。光着上身，胸口和肩膀画着几道鲜红的对称条纹。宁王给的那把精钢短刀斜挂在腰间兽皮带上。他走在队伍最前方，脊背挺得笔直。
    他身后，跟着四百多号人。前排八十多个青壮warriors排成两列，脸上和胸口涂着赭红色的泥浆，手持长矛、石斧和黑曜石刀。没有铠甲，但每个人的体型都结实精干，小腿肌肉在日光下暴凸。
    中间簇拥着一顶用彩色羽毛和兽皮搭成的简易软轿。
    软轿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多岁。额头宽阔，颧骨高耸，满头黑发用金丝编成粗辫盘在头顶，辫尾坠着一大块比库特兰脖子上那块大了三倍的纯金太阳片。他穿着一件由鹰羽和兽皮拼缝的长袍，外头罩了一件款式怪异的金箔薄甲。
    他的眼睛狭长而锐利，一出山谷，第一时间就把目光投向港湾里那几十艘巨大的包铜宝船。
    太阳之子酋长。亲自来了。
    “嚯。”周王放下千里镜，龇牙笑了，“说两天，还真两天。这老家伙来得够快。带了四百多人，打也打不过我们，谈也有底气。行家。”
    宁王已经在下面等着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劲装，腰间佩剑擦得锃亮。
    “五哥，下来。别端着架子，也别矮了身段。”宁王仰头喊了一声，“两家谈买卖，平起平坐最利落。”
    会面地点选在港口空地上一棵被炮火削去半截树冠的大榕树下。
    大明这边：周王、宁王居中正坐。身后站着一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亲卫，精钢铠甲在阳光底下反光刺眼。旁边摆着一排从地窖里搬出来的银锭和缴获的西班牙武器，充门面。
    太阳之族那边：酋长端坐在羽毛兽皮铺成的软垫上，库特兰持刀侍立左侧。八十名武士分两排蹲坐在后方，石斧横在膝盖上。
    酋长打量周王和宁王的时间很长。他的目光从两人的面庞一寸一寸挪到铠甲、佩刀、再到身后那一排排闪亮的军械。
    然后，酋长说话了。
    他的嗓音低沉浑厚，语速比库特兰更慢，每个词都拖着长长的尾音。
    通译调动了两层翻译——库特兰先用自己部落的语言跟枯木对译，枯木再用蹩脚西班牙语告诉通译，通译转述给宁王。链条冗长，但关键信息一条没漏。
    “他的儿子被剥皮者掳走三个月，他派了六拨人去救，死了四十七个勇士，全没救出来。大明的人来了一个晚上，把剥皮者连根拔了。他亲眼看了剥皮者营寨的焦土。”
    酋长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摊向周王方向。
    “他想知道——大明这么强，想从太阳之族这里拿走什么？”
    周王没绕弯子。他从身后的银箱上拽出一把西洋剑，往地上一插。
    挥手招了身边亲卫
    一名亲卫会意抽出腰间短刀，对准那把西洋剑的剑身用力一剁。嘣的一声脆响，剑从中间断成两截。精钢短刀的刃口只多了一道白印。
    酋长身后的武士们发出一阵低沉的骚动。几个人盯着那把断成两截的剑身，喉结上下翻滚。
    跟红毛鬼打了这么多年仗，他们吃够了武器上的亏。简陋的武器，在他们的铠甲上只能留一个坑，对方一枪就能捅透他们所有的防护。
    而现在，能把西洋剑当柴禾劈的武器就摆在面前。
    周王极力推销道。
    “大明愿意跟太阳之族做买卖。你们用金子、银子、矿石来换大明的精钢刀剑，价钱公道。”
    “还有红毛鬼，大明愿意跟你们结盟，共同抵抗杀敌，大明和你们，一样的头发一样的皮。千百年前就是一家，你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话可是不假的，都是兄弟。”
    周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金铁碰撞声。
    通译翻完这几句，费了好长时间。
    酋长没有立刻回话。
    他偏过头，和库特兰低声交谈。父子俩对话极快，旁人根本插不上嘴。库特兰比划着——指了指腰间的精钢短刀，指了指港口停着的巨舰，又触了触自己穿过掌心、已经结痂的旧伤疤。
    最后，酋长抬起头。
    他站起身。
    他身材不高，但那身鹰羽长袍和头顶盘发中坠着的纯金太阳片，在逆光中撑出了一副可观的架势。
    酋长走到断成两截的青铜剑前，拾起其中较长的半截，看了看。然后扔在地上。
    他又走到那把完好无损的大明精钢短刀前，弯腰捡起。
    他握着刀，转向周王和宁王。
    右手握刀，左手覆上自己的胸口——跟库特兰昨夜的动作如出一辙。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旧低沉，但比方才多了几分力度。
    通译听完，声音发颤。
    “太阳之子说——他的族人跟红毛恶魔打了六个雨季。死了三千多勇士。丢了两处最大的水源地。他们的石斧劈不开他们的盾牌，他们的毒箭扎不穿锁子甲。再打两个雨季，太阳之族就完了。”
    酋长的嗓音忽然拔高了一截。
    “他说——如果大明说到做到，不锁链，公平交易，太阳之族愿意跟结兄弟之好，永世交好。
    库特兰，从腰间拔出那把宁王给的精钢短刀，刀尖冲下，用力插入脚前的泥土。
    他单膝跪了下来。
    不是面朝周王或宁王。
    面朝那把插在地里的刀。
    枯木在一旁小声解释，通译接话：“这是……对兵器宣誓。在他们的信仰里，给了他们力量的武器就是神的手臂。对着刀宣誓，比对天发誓还重。”
    海风从港口方向灌过来，吹得大榕树残存的枝叶哗啦啦响。
    周王和宁王再次对视。
    周王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把库特兰从地上拽起来。他把自己腰间的宽背长刀连带牛皮刀鞘一把扯下，拍在库特兰手里。
    那把刀足有四十多斤，库特兰双手接住，胳膊往下一沉。
    “拿着。”周王咧嘴笑了，“都是哥们，我们就喜欢黄黄的，白白的闪亮亮的，多多的来，我们武器多多的。”
    他回头朝亲卫统领大喊：“去船上搬两百把短刀下来！再拿五十袋盐，三十匹厚布！酋长的人远道而来，别让人家空手回去！”
    亲卫统领飞奔去了。
    酋长看着一箱箱精钢短刀从巨舰底舱搬上码头，看着太阳底下闪着寒光的刀刃一把把排列在地面上。他的手指在微微颤动。
    六个雨季。三千多勇士的命。换来的只是节节败退。
    而现在，能劈断铜剑的钢刀就堆在面前，要多少有多少。
    要价？只不过是一些河里检的黄金还有白银，这些东西他们多的很。
    酋长转过身，面向身后八十名蹲坐的武士，抬起双臂，用他们的语言高声说了一长串话。
    翻译链条太长，通译只来得及捡要紧的转述：“酋长在跟手下说——太阳重新升起了。大海那头的兄弟带着铁骨回来了。从今天起，太阳之族的矛尖朝南。红毛恶魔的每一座石头堡垒，都要被砸成碎石铺路。”
    八十名武士同时站起，石斧和长矛高举过头，喉咙里爆发出一阵整齐的、低沉的战吼。
    那声音在港口上空回荡，混着海浪声和金属碰撞声，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宁王站在树荫下，手指无声地敲着剑柄。
    太阳之族。四五万人口。七八千战士。熟悉每一条山路、每一处水源、每一个隐蔽的红毛鬼据点。
    再加上大明的钢刀、火炮和宝船。
    这片新大陆上的红毛鬼，往后的日子要比他们想象的更难过得多。
    “五哥。”宁王低声开口。
    “嗯？”
    “这一下就打开局面了呀？不枉我们掏尽家底来到这里，合该我们发财。”
    周王呲了一下牙。
    “哪可不，看架势过几天我们就可以派船回去了，曹国公不得乐疯了。”
    “他乐他的。”宁王望向南方群山，那里藏着更多的白银、更多的部落、更多的西班牙殖民据点。
    库特兰握紧手中沉甸甸的大明宽背长刀，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父亲。
    酋长对他微微颔首。
    年轻人转向南方，大步踏出树荫。他身后，八十名太阳之族武士紧随其后，准备回去收集部落里的黄金，白银，宝石过来交易，尽快武装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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