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天无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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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0章天无二日(第1/2页)
    比广宁卫迁民更早开始的，是草原修墩。
    广宁卫左所千户王守臣手底下的军民百姓，不管是早迁还是晚迁，大家都可以接受。
    反正李煜这头不催，王守臣这边就慢吞吞的打包收拾，然后就专心等着山上谷地最后几茬粟米的收割。
    不过他们能等，可草原上的牧民反而等不了。
    八道防区是早早划定，人畜已经就位，帐篷也有，他们在草原上宿夜倒也算得上习惯。
    可就是没有安全感。
    用几根木头和草绳搭建出来的畜栏，关得住牛羊，却挡不住尸鬼。
    至于帐篷就更别指望能有多坚固。
    牧民们只盼早些把圈墩修出来，起码晚上睡觉还有堵墙拦在外面，能睡得安稳。
    其中牧区划分最为贴近广宁卫的两路骑军，被李煜封做百户、试百户的部族头人派往广宁卫、义州卫催促的信使就没停过。
    好在修堡的民夫是真盼来了，而且人数不少。
    其中广宁卫占大头，总兵刘守义麾下，除了守田的丁壮，剩下半数男丁全被发派了过来。
    总兵刘守义和千户温景和手底下各自直辖的军户，即便只有一半男丁，再加上各户余丁，总人数也至少有上千人规模。
    他们来吃修墩，吃辽北六卫发的饷粮，这样后方省下来的口粮份额，就能匀给家里亲眷。
    这也是他们响应总兵号召的源动力。
    虽然人是撒了出去，但总兵刘守义倒是不担心这些军户私下逃籍。
    辽北六卫的待遇再好，可是家中老弱妇孺俱在，这些军户就像被拴了绳的牛马，跑不开。
    义州卫发派的人手更少，只有四五百人。
    不过也没人挑剔，藏在广宁卫民夫队伍里的武官们反而个个松了口气。
    义州卫的人少，就抢不走他们手里该有的活。
    就照这么个数额占比下去，即便刨去划给千户王守臣的紧挨着新安关的那三成修墩份额。
    这草原上余下的七成圈墩，广宁卫怕是能吃下不止四成。
    偏偏他们义州卫的还挑不出理儿，谁让他们能抽调的闲丁人少，胃口小呢？
    ......
    草原上每处圈墩自修建起，第一件事就是向屯将李顺报备。
    虽然李顺升了职，不过他现在麾下实际统领的兵卒还是只有那支骑军百户。
    其众往来于草原，巡弋粮道，忙得不可开交。
    而草原上的圈墩选址，也是要屯将李顺点了头，才能作数。
    饷粮也要通过李顺出面交割，才能拨付。
    作为提督帐下的标营屯将，在这些事上，他完全有资格代表背后李提督的意思。
    “将军，您看我部这座墩楼，就定在这座石头坡上，如何？”
    李顺身旁，一边是领着广宁卫军户前来动工的百户官，一边是负责驻守这片牧区的第七路骑军百总。
    方才出言请示的，便是这位骑军百总。
    草原上每路骑军，在三十里防区内，平均需要四座圈墩，作为粮道驻地。
    每路骑军皆配设百户、试百户及两名百总，合计四名武职，这四人有权各自统领一座圈墩，掌管墩内大小事宜。
    这一招放在大部族身上，该叫分化其众。
    过去他们上上下下习惯了只听一个头人酋首的话。
    可现在一个部族内有四个人各自领头分居，虽然官职位次还在，尊卑还在。
    但自此以后，这个部族内部将分化四股势力在暗中较劲。
    都不用说团结一心，只要他们分开的时间久了，其中必有罅隙。
    而同样的招数放在那些拼凑成军的小部族身上，又成了互不侵扰的好事儿。
    同一路骑军的四支小部族得以各占一座圈墩，彼此不能吞并，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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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时以官职号令，平时闭门过日子，却是互不相干。
    关系既亲近又疏远。
    用李煜自己的话说，这就是把他们彼此之间培养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们不需要为彼此负责，他们只该为背后笼络草原的辽北提督府负责。
    此前，一支草原部族，人丁动辄上千，故而不好时时威吓。
    如今只一座圈墩，住满不过三五百人，对辽北六卫兵将而言，却是弹指可灭。
    因此，草原各路骑军在屯将李顺面前，却是愈发的恭敬了。
    “嗯，此距坡下粮道不过二里，可以看得清楚。”
    李顺登高眺望，随即满意地点点头。
    “位置选的不错。”
    一旁骑军百总抱拳笑应，“全赖提督恩泽，准我等安居牧场。”
    “待墩楼建成，便只有墩在人在，墩失人亡！”
    对此，李顺只是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不以为意道，“少拍马屁，本将听了也不会替你转达提督。”
    “若是光说不做，到最后还不如不说。”
    李顺随即看向一旁广宁卫百户。
    “刘百户，你带来的这批人就在这儿动工。”
    常和辽北来人打交道的百户刘宁抱了抱拳，应道，“全凭将军吩咐！”
    他态度恭谨，让人挑不出错来。
    对此，李顺轻轻颔首，继续交代道。
    “修墩饷粮，不按时日发放，得按进度验收。”
    “这是提督的意思，谨防有人偷奸耍滑。”
    “每夯实一面墙，每搭起一座屋，都来寻我，由本将派人验收。”
    “核实以后，本将批了粮票，你们才能凭票从过往粮队就近支取，明白了吗？”
    “若是无票而取，是为侵夺，按谋逆论处！其罪当诛！”
    百户刘宁与那名骑军百总闻言，一齐将头低下，恭声道。
    “卑等不敢！”
    那骑军百总埋头想了想，却是又小心探问道。
    “不知将军......我部如何可得粮票？也好讨些粮食，求个饱腹。”
    牧民也是人，难免坐吃山空，眼下当然是不愿错过任何一个讨要粮食的机会。
    可修墩这事儿，提督他老人家摆明了不用他们。
    李顺早知道会有人这么问，兴许这已经不是第一个问到他跟前的草原武官了。
    他想也不想道，“做好你们的本职。”
    “巡道守粮，养马放牛，前者有兵饷供给，后者可赶畜群前往边市交易。”
    “简言之，提督府会出粮票买牛、买马，你们再用粮票从过往粮队支取。”
    兵饷倒是好懂，粮票也在铁岭卫城用过，可是.......
    “边市？”
    骑军百总听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头，不由迟疑。
    “对，就是边市,”李顺点点头，“提督将在新安关设下马市、盐市，方便塞外骑军诸部。”
    “至于骑军诸部所需兵刃，需按提督府划分兵额统一调拨，不得私铸扩兵！”
    骑军百总连忙应道，“明白，便是如今这草原上，也只有提督他老人家配得上一声‘大汗’了！”
    “天无二日，我等归义之众，事事只当以提督之令为先！”
    每当草原上的一座圈墩选址当日，这样的小插曲几乎都会重复一遍。
    那一个个受了提督府分封的草原武官，对这件事不敢不上心。
    他们中间有些人的今日地位，全赖提督赏识，离了提督府，便是打回原形。
    是故，便是让他们唤李提督一声‘大汗’，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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