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收尾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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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一下，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亮得有些瘆人。
    “九尸也怕你们死，如果你去了域外，九尸会不去吗？”
    菩提看着她，眼睛里的那些沉寂像冬天的湖面被砸开了一个口子，底下的水翻涌上来，可他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她。
    北顶继续说，声音在发颤但不是害怕，是激动。
    “你一个人打不过九尸，烛尊者那些人也想杀你。可如果你把九尸引到域外去，让它们跟烛尊者那帮人对上呢？”
    菩提的眉头皱了起来。
    北顶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九尸想活着，就不能让你死在别人手里。烛尊者那些人想杀你，九尸就会挡。挡着挡着，它们就打起来了。”
    她松开拳头，两只手往两边一摊，像在展示一幅画。
    “域外那些想杀你的人，和九尸互相打起来，你不就不用动手了吗？”
    菩提沉默了。
    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那么看着北顶，像在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
    北顶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攥着拳头的手慢慢松开，又攥上又松开。
    “我说得不对吗？”她声音小了一些。
    菩提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太阳还没出来，但天已经亮了，亮得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挂在天上。
    他想了很久。
    北顶说的这个法子，他不是没想过。引虎驱狼，借刀杀人，这些道理他活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懂。
    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他死了九尸也会死，九尸死了他不会死，九尸要保他不死，不是因为他们舍不得他这个人，是舍不得自己那条命。
    如果他去了域外，九尸一定会跟来。因为他在，它们就在。他死，它们就灭。它们不会让他死在别人手里。
    烛尊者要杀他，九尸要保他。
    这两帮人打起来，他确实可以不动手。
    可问题在于谁赢了他都不好过。
    烛尊者赢了他死在域外。九尸赢了他被九尸抓回去，下场也不会比死好到哪去。
    他把自己这条命放在天平上，一边是烛魂殿，一边是九尸，不管哪边沉下去，压的都是他。
    北顶看着他的脸色，忽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上的兴奋慢慢褪下去，像潮水退滩，露出来的是一片苍白的沙地。
    “可是……”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补救，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咽了回去。
    菩提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比笑淡一些，比苦笑又浓一些。
    “你说得对，也不全对。”
    北顶坐直了身子。
    菩提把手放在膝盖上，指腹摩挲着袍子上干涸的血迹，动作很慢。
    “引它们去域外，这法子可用。但不能只让它们跟烛尊者打。”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
    “要让它们跟域外所有势力打。”
    北顶眨了眨眼。
    “所有势力？”
    “域外不止烛魂殿一殿。”菩提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烛魂殿、骨殿，殇殿，每一殿都想吞噬我域，每一殿都有不弱于烛尊者的存在。”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已经泛白的天。
    “九尸想保我，就得挡住所有来杀我的人。域外那些殿想杀我，就得先过九尸这一关。”
    北顶听着听着，眼睛又亮了起来，比刚才更亮。
    “那不就是所有人都打起来了？”
    菩提点了一下头。
    “贫道要做的不是去域外送死。”他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可北顶听出了底下那股暗流的重量。
    “是去域外，把自己当成一个饵。”
    风停了。
    废墟上一片死寂，连碎石滚动的声音都没有了，好像整座大山都在听他说这句话。
    北顶看着菩提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还没擦干净的血痕，看着他左肋塌下去的那一块，看着他灰袍上那些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迹。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可是你伤成这样……去域外不是送死吗？”
    菩提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山壁上直起身子，动作很慢，慢到北顶听见了他骨头摩擦的声音。
    左肋那几根断骨在错位，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又鼓了起来，可他的表情没有变。
    “所以要先养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灰袍掀开一角，露出来的腹部全是青紫色的瘀血，皮肤底下的血管像碎裂的蛛网。
    “给贫道一些时日，先把伤养到能打的程度。”
    北顶张了张嘴想说多久，可看见菩提那张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知道菩提不会说，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
    魂印缠身，灵力溃散，这种伤能不能养好、要养多久，连菩提自己都说不准。
    她低下头，把火堆旁边那两块红薯翻了个面，红薯皮已经烤焦了，裂开的口子里往外冒着甜丝丝的热气。
    过了一会儿她问了一句：“那养好伤之后呢？”
    菩提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太阳还没出来，但天边那一抹橘红色已经越来越浓了，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铁水。
    “去域外。”
    “就我们两个？”
    菩提摇了摇头。
    “没有你，是我一个人带着九尸前去。”
    北顶手上的红薯差点又掉地上。
    菩提闭上眼，双手重新结印，灵力从丹田里挤出来，又开始在体内慢慢走。
    北顶看着他那张已经平静下来的脸，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现在打不过，不是不知道去域外有多危险，他甚至可能不知道那些被抓走的大能者被关在哪里。
    可他还是要去。
    不是因为他有把握，是因为他非去不可。
    三界诸多的强者被抓走了，他不去谁去？
    北顶没有再问了。她把红薯从火堆里拔出来，放在一片干净的叶子上，推到菩提手边。
    然后站起来走到山崖边上，面朝废墟，把短刀重新插在身前的地上，继续站着。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橘红色的光照在废墟上，把那些碎石和裂缝照得像一张金色的蛛网。
    七天。
    菩提在泰山半山腰上坐了七天。
    七天里他没有吃一口东西，没有喝一口水，就那么盘腿坐着，双手结印，灵力在体内走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天的时候，他身上的伤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灰袍上的血迹还是干的，左肋还是塌着，脸色还是白得像死人。
    可到了第三天，那些青紫色的瘀血开始慢慢消退，像墨水倒进清水里，一点一点地化开，散进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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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6章 收尾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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