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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枝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上面连一点睡过的褶皱都没留下，像是昨夜根本没有人躺过一样。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昨夜的事情模模糊糊地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是梦吗？
不是吧。
她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发现枕边搁着一只小瓷碟，碟子里盛着糕点，旁边还放着一杯温水。
她认得那只瓷碟，是沉璧居里用来装点心的小碟，从前可没有人会往她枕头边放这些。
就放在她的枕边...难道是秦慎?
她起身洗漱，推门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在洒扫了。
那个正在扫落叶的小内侍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竟然朝她弯了弯腰，脸上带着笑，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阿鱼姑娘早。”
沈枝被吓了一跳。
她认得这个小内侍，叫福安，平日里在沉璧居负责扫院子、倒夜香，往常她跟他打照面，他都是低着头绕着她走的，像是多看她一眼都嫌费事。
可今天他不仅主动打了招呼，还笑得那么殷勤。
她僵着脸点了点头，快步穿过院子往院门走。
一路上又碰见两个在廊下擦栏杆的粗使宫女，她们见了她也是笑盈盈地喊“阿鱼姑娘”，态度比从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沈枝一边应着一边往外走，心里却越来越发毛。
这些人平日里对她视若无睹，今日忽然变了一副脸孔，肯定是得了什么风声，知道她跟秦慎之间的关系不同了。
这算是抬举吗？可她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沈枝快步走在去当差的路上，当宫女的生活是非常无聊的，也是一板一眼的，这种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是个头。
她照常去了御膳房，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自己只顾着埋头干活，尽量不让自己想任何事情。
可越是不让自己去想，就越是会想到秦慎那灼热的身躯，她头疼又恶心，索性把脸埋进择菜的篓子里，深深吸了一口青菜的土腥气。
感觉已经快被那个太监逼疯了。
午后，她帮着送膳的宫女去前头送东西，御膳房的人手不够，她替了一个跑腿的差事，端着一只食盒沿着长廊往东边去。
那是去后宫的方向，可她只送到廊下的转交处就得回来，应该碰不上什么贵人。
她低着头快步走着，食盒里的汤水一点没洒。
然而走到长廊中段的时候，她远远地听见了銮铃的声音。
沈枝抬起头来，望见长廊尽头的拐角处，一顶明黄色的车轿正缓缓地拐过来。轿顶饰着金漆的龙纹，四角垂着杏黄色的流苏，抬轿的内侍脚步又轻又稳，轿身几乎不见晃动。
明黄色、金龙纹，除了皇上和太子，没有人敢用。
她连忙退到长廊一侧，跪了下来，将食盒搁在膝边，低着头，这是宫里的规矩，主子路过，奴婢必须跪在路边低头候着，等主子的仪仗过去了才能起身。
轿子越来越近，她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竟然希望那顶轿子里坐的是太子刘祁。
不过现在她完全在秦慎手里，她觉得，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宫女，怎么可能让太子殿下惦念呢。
就算今日遇见了，也不过是擦肩而过，他坐在轿子里，她在路边跪着，连面都见不着......
她垂下眼，盯着面前青砖上的光影，准备等轿子过去就起身。
可那顶轿子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随后，她听见轿帘被掀开的声响，有脚步声从轿边走过来。
而后，她看见一双靴子停在她面前不过几步远的地方，玄色的靴面，绣着金线的五爪团龙纹，日光落在上面，熠熠生辉。
沈枝愣在了原地。
然后，一双漂亮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朝上，就那样停在她面前，沈枝愣愣地看着那双手，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该做什么反应都忘了。
“阿鱼。”02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笑意，“是我。”
是太子殿下。
真的是太子殿下!
沈枝猛地抬起头来。
她脸上还戴着那块素白的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竟然都能认出她来。
“太子殿下……”
刘祁笑了笑，那双手依然伸在她面前，掌心朝上，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我派人找了你几次，都说你调走了，不在东宫当差了。后来听说你得了病，一直没好，没办法来侍奉，我心里一直记挂着。”
他还是那么温柔:，轻轻把手往前伸了伸，要拉她起来:
“这些日子还好吗，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沈枝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竟然忘记了尊卑有别，慢慢抬起手来，将自己那只沾着灶灰的手轻轻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刘祁的手掌很温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怎么样？好些了吧。”0202刘祁垂眸看着她，目光在她面纱上方那双泛红的眼睛上停了停，微微蹙了蹙眉，“太医怎么说？”
他关心她，很关心她。
不过她当然没有病，面纱底下只有被秦慎亲肿的嘴唇和一夜没睡好的青黑，她当然什么都不能说。
“谢太子殿下关怀。”
“我们之间不说这些。“02他轻轻一笑，说，“我会等你好的，我让太医院最好的太医来看看你，你不用担心。”
她沉默的站在他面前，他又突然问她，有没有银子花。
他从腰带解出一只上好的玉佩，搁在她掌心里，“拿着。”
她吓了一跳，连忙往回推：“殿下，这我不能要——”
“拿着。”0202刘祁又说了一遍，“你一个人在这宫里，万一有个急用，或者想买点什么、想吃点什么，都别委屈自己。”
这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通体温润无瑕，还沁着极淡的朱砂色。
玉面上系着一根暗金色的丝绦，绦结处缀着两颗米粒大小的金珠，光泽莹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随便找一家当铺，这块玉都够她潇潇洒洒花几十年的。
“这个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要!”
但他却执意要她收下，她也不好去掰他的手，把玉佩还给他。
“等你好了，我们还能在一起下棋吃点心。“
她仰着头，看着太子殿下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忽然想起秦慎之前对她的警告。
他不许她跟太子走得太近，她现在人已经完全落入秦慎手中了，若是不从，只会生出无尽的祸端。
“不用了殿下，真的不用了...”0202她呢喃道，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差点绊到廊柱的基座，刘祁下意识地又伸了伸手，可这次她躲开了。
“殿下，”0202沈枝低着头，声音在面纱底下闷闷的，“我希望你开开心心的，平日里不要太劳累，平安就好，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她说完，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了，弯腰抓起搁在地上的食盒，转身就沿着长廊跑了起来，脚步又急又乱，听见身后刘祁的声音传来：“阿鱼——”
她跑出去很远才停下来，远到长廊尽头只剩下她自己的脚步声。
然后她发现自己脸上湿了。
她抬手去摸，满手的泪水，她自己都愣住了，她哭什么？不过是在长廊上碰见了太子殿下，说了几句话，她跑开就是了，有什么好哭的？
可她站在廊柱后面，越是想止住，眼泪越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越想起从前太子殿下对她的好，她的难过就越难以忽视
难道......
难道这种感觉叫作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