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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面不改色地转过身来，面对着秦慎。
“皇上和太子正在议事，我不便再进去了。”
“议事？”02他道，“什么议事，分明是在挨骂。”
沈枝一下子明白发生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着他，第一次对他恶语相向，“秦慎，你心眼会不会太小了，你到底哪里像个男人了!”
秦慎有些幽怨，“你本来就没把我当成男人。”
此地不宜久留，秦慎这个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他站在这里跟她说这些话，未必只是来跟她斗嘴的，说不定也会把她当枪使。
“秦公公自便。”02沈枝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我先回去了。”
她转过身，带着素锦快步离开了。
皇帝那晚回来得很晚，沈枝等着，等到更漏敲了两回，才听见外头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她迎出去，皇帝正从院门外走进来，身后只跟着王公公一个人，脸色在灯笼光里看着有些沉，沈枝迎上去，蹲身行了个礼。
“皇上回来了。”
皇帝伸手把她拉起来，揽着她的腰往里走，沈枝知道，他心情不好，太子挨了骂，他心里也不好受，他只有太子一个儿子，骂完了，自己也堵得慌。
都怪秦慎那个小心眼在那里挑拨离间，害太子被骂。
两个人进了正殿，沈枝遣退了素锦和王公公，关了门，只留他们两个人在屋里，皇帝在圈椅上坐下来，靠在引枕上，揉了揉眉心。
沈枝走到桌边，倒了一盏热茶，端到皇帝手边。
皇帝接过去抿了一口，搁在桌上，还是没说话。
沈枝看了他一会儿，直接坐到了他的大腿上，伸手环住他的颈脖，把脸凑到他面前，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皇上今日累了吧？”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我给您按按头？”
皇帝看着她，“朕今日骂了太子。”
沈枝应了一声，“皇上别气了，太子殿下还年轻，慢慢教就是了。”
他那张俊颜依旧有几分不悦，沈枝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皇上，您笑一笑嘛。”
皇帝嘴角终于动了一下，“朕不笑。”
沈枝又凑过去，这次她没碰他的嘴唇，而是贴着他的嘴角，想用嘴唇把他的嘴角给顶起来，蹭了半天，皇帝终于被她逗笑了，伸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你……”02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这是做什么？”
沈枝见他笑了，便得寸进尺地搂紧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我想让皇上高兴。”02她说，声音闷在他衣料里，“皇上不高兴，我也不高兴嘛。”
皇帝抬手落在她后背上，“朕没事。”
他说，语气比方才缓了些，“朕就是…担心他。”
“皇上是太子的父亲，父亲骂儿子，用意总归是好的，太子殿下会明白的。”
他抬手把她鬓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朕今日心情不好，让你也跟着心情不好了。”
“这当然没什么。”0202皇帝疼她宠她，给她钱花，而且长得还好看，她提供点情绪价值太正常了，她拿着他的大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笑着说:02“我给皇上生个小宝宝，皇上以后就能一直开开心心了。“
他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02“有你闹朕还不够，还要再生个小的。“
“对呀，以后我和孩子一起闹您，您去哪儿我们都跟着您，但您最爱的人还得是我。“
皇帝被她三言两语逗得开怀大笑，眉宇间几分沉色都消散了:02“好，好，朕答应你。“
哄好了大的，她还惦记着小的。
第二天一早，皇帝带着几个近臣去前头议政厅了，她就找机会去找了太子殿下，他被父皇罚着禁足了，门半掩着，日光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殿下。”02她轻轻唤了一声。
太子抬起头来，看清是她，眼神亮了，“你怎么来了？”
沈枝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皇上在前头议政，我左右无事，过来看看殿下。”
她走到案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卷书，是《资治通鉴》，翻在汉纪那一卷，边上还有朱笔批注，书房里就剩了他们两个。
“你父皇骂你了？”02沈枝没绕弯子。
“是，但我属实做得有不对的地方。”
沈枝说了几句安慰他的话，转身就要走，太子却反手把她握住了，他的手掌大，一下子把她整个手包在里头，力气不小，她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这大概叫欲拒还迎。
“别走。”
“你今日来，是父皇让你来的？”
“不是。”02沈枝说，“我自己来的。”
“为什么？”
沈枝想了想，说：“因为我心疼殿下。”
他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沈枝没防备，身子一歪，差点跌进他怀里，连忙用手撑住案沿，另一只手还被他攥着，整个人就半伏在他面前，脸离他只有几寸。
“殿下......”
“你更爱我，还是更爱他？”02他问。
沈枝没答，只微微偏了偏头，像是不经意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这一下像是点了火，太子忽然起身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把她整个人从案沿上捞起来，转了个身，压在了案面上，嘴唇压在了她的唇上。
那吻来得凶，带着少年人的莽撞和急切，牙齿磕到了她的下唇，有点疼。
沈枝“唔”了一声，想躲开，他却追过来，一手扣住她的下巴，不让她动。
他的舌头撬开她的唇齿，探进来，带着茶水的涩。
她的衣带系得松，一扯就开了，鹅黄的衫子往两边散，露出里头月白的抹胸。沈枝抬手想遮，被他捉住手腕按在枕边。
他低头看着，“你真好看。”
她轻轻吻他的鼻尖，说，“殿下也好看。“
“你还没答我。”02他的手指绕着她散在枕上的一缕头发，“你更爱父皇，还是更爱我？”
沈枝抬手，指尖从他眉心滑到鼻尖，又落到嘴唇上，“殿下，这世上哪有这样比的。”
太子捉住她的手指，咬了一下指尖，不重，却让她整个人一颤。
“我不管。”02他说，声音闷闷的，“你今日在我这儿，就不许想他。”
他说完不等她答，低下头去，嘴唇从她颈侧一路往下。
沈枝仰起脖子，手插进他的发间，攥紧了，桌案在身下吱呀作响，日影从窗纸上慢慢地移，从正午移到偏西，移了整整一个时辰。
避暑山庄的十几日，皇帝每日有议政，有召见，有奏折要批，沈枝就寻个由头出去，绕几条回廊，去找太子殿下。
素锦替她望风，每次都在院门外守着，一有动静就咳一声。
她还想方设法的躲着秦慎，但秦慎这个男鬼，却像是影子，躲到哪儿都能撞上。
有一回她抄近路从东偏院后头的小径回去，转过一丛芭蕉，秦慎就站在廊下，与她撞了个正着，她要走，他就不动声色的挡住她。
沈枝心里一跳，面上却稳着：“秦公公。”
“你这几日倒比往常忙，到处躲我。”
沈枝知道他话里有话，侧身要走，秦慎却又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挡住她的路。廊下的日影斜斜地切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白，半张脸落在暗里，看着有些瘆人。
沈枝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越是跟他硬碰硬，他越是要缠上来，眼下她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燕歌的事还没查清，宫里那些暗处的眼睛，也需要他替她挡着。
“你平时也总忙着东厂的事情，来一趟避暑山庄，也好好放松一下吧。“0202她放软了语气。
他穿着宦官的袍子，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可那身袍子底下，是男人的骨架，肩宽，腰窄，立在那里，像一堵不动声色的墙:02“你在关心我吗。“
他笑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上牵，可那笑到不了眼睛，反倒让那张脸更添了几分阴气。真像个鬼，一个活着的、会说话的、缠着人不放的男鬼:
“你今日对我这个好态度，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沈枝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我对你态度一直都很好。”
“你也别那么凶嘛。”0202她仰头看他，这是秦慎交给她的服软之术，拿来对付秦慎，也算物尽其用:
“我的孩子，不就是你的孩子，你管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呢，到时候，还不是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
沈枝在秦慎身边待久了，也学会了该怎么说话，怎么察言观色，怎么把真话裹在假话里。
可秦慎这个人，往往是不好糊弄的。
他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比她吃过的米还多，什么好话没听过过。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方才还瘆人意：“我看如果是太子登基，你会第一个嫁给他吧。”
“不会的。”02她道:02“太子如果登基了，我就会被送去当尼姑了，到时候我就是你的了。”
但她知道，秦慎不会让她走到那一步的。
如果真的有了孩子，那他大概会用铁血手腕去护着她，护着那个孩子，他们两个人，早就是同心的了，只是谁都没有把这话挑明。
秦慎看着她，那目光里的阴翳散了些，可嘴角还端着，傲娇得很。
他哼了一声，偏过头去，看着廊外的芭蕉叶，说：“什么我的孩子，又不跟我姓秦，你就会骗我。”
沈枝看着他偏过去的那半张脸，忽然说：“当然不姓秦，你是姓宋的呀。”
秦慎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那目光里有惊讶，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他的本名叫宋知卿，是入宫了，才跟着大太监改名叫秦慎的，这原名，他自己都快要忘了，只是跟她提过一次，没想到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沈枝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笑嘻嘻的：“大不了，孩子小名就叫宋宋，你说呢？”
秦慎不说话，日光从廊外照进来，照在他那半张脸上，那半张脸竟隐隐有些发红，这般行尸走肉的人，竟然也有脸红的时候。
沈枝心里觉得有趣，“孩子小名叫秦秦也可以，反正不管生父是谁，以后都是要让你做爹的。“
秦慎被她看得不自在，但终是不会拒绝，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你。”
沈枝笑出声来，伸手在他袖口上轻轻拽了一下：“那就这么说定了，宋宋。”
秦慎站直了身子，那点不自在被他压下去，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阴沉，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她的嘴唇被迫微微撅起，他狠狠的亲了一口:02“不许这样喊我。“
但好歹也是安抚住了他的情绪，转眼到了要回宫的日子。
头一天晚上，皇帝在正殿设了小宴，只召了几个近臣和太子。
沈枝没去，在人多的地方跟太子见面总感觉有点不自在，要是让人看出什么端倪就不好了。
回宫那日，仪仗浩浩荡荡从避暑山庄出发，沈枝坐在后头的马车里，素锦在旁边低声说：“贵人，秦公公方说，东西已经备好了。”
秦慎办事，她向来放心。
果然，回宫不过三五日，秦慎就把德妃谋害惠妃孩子的证据找齐了。
人证，物证，连德妃身边那个替她递药的宫女的口供，都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沈枝面前，沈枝翻着那叠纸，一页一页看下去，心里慢慢有了数。
德妃和惠妃斗了这么多年，宫里谁不知道。
先是惠妃害了德妃，德妃报复她也是人之常情，但她在害惠妃的时候，偏偏扯上了燕歌这个无辜的宫女。
惠妃就更不用说了，她多年前害过德妃，自己的孩子没了，说不定一直疑心，只是没证据如今证据送上门来，她不会不动手。
沈枝没自己出面，找了个由头，让让人把这些证据一点点辗转送到了惠妃宫里，让她不经意的发现。
惠妃自然去了皇帝跟前哭诉，事情一点一点闹大，在后宫传开，说德妃谋害皇嗣，牵连无辜，天理难容。
皇后起初还想压着，可惠妃不依不饶，德妃那边又拿不出反驳的话来，事情越查越深，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最后，德妃没等调查水落石出，就在自己宫里服了毒。
德妃斗了一辈子，最后死在自己的宫里，大概也是乏了。
也是去佛堂里给燕歌烧香火的那一天，沈枝被太医诊断出了孕脉，被晋升成了嫔位，皇帝大喜过望，特意给她赐了一个字，荣。有了宠爱就有了殊荣。
她穿着新制的嫔位服制，头上戴着镀金的簪子，手上套着护甲，跪在佛前，看着眼前的经文一点点焚烧殆尽。
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暗暗的，看不真切，她双手合十，闭着眼，在心里求神佛保佑。
保佑她日后的路越走越顺，保佑她终有一日能站在权利之巅。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轻，稳，几乎不发出声音，一步一步，走到她身后。她没回头，那脚步声她太熟悉了，这宫里，只有一个人走路是这个声音。
她慢慢睁开眼，又拜了一拜，才撑着膝盖起身。
转身的时候，秦慎就站在她面前，往前迈了一步行礼。
这是宫里最标准的臣礼，单膝跪地，袖子垂到地上，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他低声道:
“参见荣嫔娘娘。”
她微微一笑:02“秦公公。“
下一秒，他的嘴唇撞了上来，她仰着头，任凭男人蹂躏着自己的唇瓣，轻声道:02“以后要好好保护我和孩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