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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溃败(第1/2页)
朱元璋率领残部,如丧家之犬,狼狈退至五十里外的一处废弃坞堡。
此地曾是一小股黄巾军的据点,如今却成了他这位“大贤良师”追随者的临时避难所。
坞堡残破,断壁残垣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帐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朱元璋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得可怕,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张被揉皱的怀县周边地图。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尘土和浓重的失败气息。
“报——主公,清点完毕。”一名亲兵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声音颤抖,“我军……我军折损过半,四路大军,张献忠部损失最重,仅剩万余残兵;陈友谅、方国珍、张士诚三部也各有损伤,如今能战之兵,不足八万。”
“八万……”朱元璋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拳头在案几上攥得死紧,指节发白,“我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竟落得如此下场!”
他猛地一拍案几,杯盘倾倒,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帐下众将,包括张献忠、陈友谅等人,皆是垂头丧气,噤若寒蝉。
张献忠脸上还带着几道血痕,虎头刀虽寻回,但刀鞘上的宝石已遗失大半,更显狼狈。
陈友谅则不停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国珍缩着脖子,仿佛生怕朱元璋的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唯有张士诚,虽也面带颓色,但眼神中仍有一丝不屈,只是此刻也不敢多言。
李善长面色灰败,上前一步,颤声道:“主公,胜败乃兵家常事。
那刘御……实在狡猾,竟布下如此天罗地网。我等……我等未能察觉,亦是……亦是无能。”
他口中请罪,实则也在为自己开脱。
“刘御……刘御……”朱元璋咬牙切齿,这个名字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
“那穆桂英、马山威、黄飞虎、李安……是何方神圣?为何之前闻所未闻,一出手便是如此精锐之师?”
他想起了战场上那支军队的纪律与战力,想起了穆桂英那惊艳的一刀,想起了对方将领对己方部署的精准打击。这绝非寻常势力所能拥有的力量。
陈友谅此刻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朱公,依末将看来,这刘御麾下不仅有猛将,更有能洞察我军虚实的谋士。
今日一战,我等一举一动,似乎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那马山威,正是从我军最薄弱的侧翼切入,打乱了我的整个部署。”
张献忠也瓮声瓮气地补充:“那娘们儿……穆桂英,刀法狠辣,麾下士兵也个个不要命,我部本就疲惫,被她一冲,立刻就散了。”
方国珍则道:“黄飞虎部行动如风,截断我退路时,我竟毫无察觉。此等行军速度,非同小可。”
张士诚沉声道:“李安所部,如黑云压城,冲击力极强,我军与韩馥部鏖战正酣,猝不及防之下,阵型瞬间便被冲垮。”
众将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失败的原因,语气中充满了后怕与不解。
朱元璋沉默良久,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收拾残局,如何面对这个突然崛起的强大对手——刘御。
“李善长,”朱元璋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清点物资,救治伤员。
同时,派出所有斥候,严密打探刘御的一切消息,包括他的兵力、将领、谋士,以及他下一步可能的动向。
我要知道他的底细,彻彻底底的底细!”
“是,主公!”李善长连忙应下。
“张献忠,”朱元璋目光转向张献忠,“你部损失最大,即日起,由你负责收拢溃兵,重整旗鼓。若再有差池,提头来见!”
张献忠一个激灵,连忙道:“末将领命!末将定当尽力!”
“陈友谅,”朱元璋又看向陈友谅,“你熟悉水战,且多智谋。
命你即刻前往附近的沁水,查看水文,征集船只,以防刘御水路追击,同时也为我军保留一条退路。”
“末将领命。”陈友谅应声,心中稍安,至少暂时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方国珍,”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方国珍身上,“你部相对完整,命你率部警戒四周,构筑防御工事,不得让任何可疑人员靠近我军大营。”
“末将领命。”方国珍如蒙大赦。
“张士诚,”最后,朱元璋看向张士诚,“你作战勇猛,由你统领剩余精锐,作为我的亲卫,护卫中军。”
“末将领命!”张士诚精神一振,大声应道。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原本混乱的局面似乎有了一丝秩序。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投向怀县的方向,那里,此刻想必是灯火通明,庆功正酣吧。
“刘御……”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恨,有忌,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你是上天派来终结我大业的克星?还是……另一个逐鹿天下的枭雄?”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残破的坞堡门口,望着天边那轮将落的残阳。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土地上。
“怀县之败,我朱元璋记下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刘御,你给我等着!这天下,还未定局!”
“启禀朱公,方腊、宋江、王庆、田虎带着不足一万人马从温县逃回来。”帐外亲兵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打破了帐内刚刚凝聚起的那一丝凝重的秩序。
朱元璋闻言,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刚刚恢复些许冷静的眸子,此刻又重新被一层阴霾所笼罩。
方腊、宋江、王庆、田虎……这四个名字,曾几何时,也是一方响当当的人物,揭竿而起,搅动风云。
如今,却成了丧家之犬,带着不足万的残兵,从温县狼狈逃回。
“让他们进来。”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可怕。
帐帘被掀开,一股比帐内更为浓重的血腥与尘土气息涌了进来。
四个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方腊、宋江、王庆、田虎。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甲胄破碎,发髻散乱,哪里还有半分昔日草莽英雄的气概。
方腊面色蜡黄,嘴角带着血迹;宋江垂头丧气,连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王庆捂着胳膊,脸色因疼痛而扭曲;田虎则是一脸的茫然与恐惧。
四人踉跄着走到帐中,看到主位上脸色阴沉的朱元璋,以及两旁同样狼狈却眼神各异的张献忠、陈友谅、方国珍、张士诚等人,如同受惊的兔子,“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朱公,我们丢人现眼了,我们二十万人马去温县支援司马防,结果被刘御困在温县不得出入。
这混蛋还派十常侍那些阉竖大骂我们祖宗十八代,导致军心涣散,让刘御一举破城。
司马直接被灭族,我们遭到刘御俘虏,幸亏大贤良师派人把我们救出来,收集了不到万人来与你会回。”方腊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温县的惨状:“那刘御……他根本不是人!温县城破之日,火光冲天,哭喊震地。
他麾下的兵马,如狼似虎,见人就杀,鸡犬不留!
司马防一家老小,一百多口,尽数被屠戮,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未能幸免……我们被围在城中,内无粮草,外无救兵,那些阉贼的秽言秽语,日夜不休,弟兄们的士气早就没了……城破之后,我们奋力死战,奈何……奈何对方兵力实在太强,我们……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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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下去了,猛地以头抢地,泣不成声:“我们对不起朱公!对不起大贤良师!我们把二十万弟兄的性命,都丢在了温县!我们……我们罪该万死!”
宋江也跟着叩首,声音哽咽:“朱公,温县之败,非战之罪。
那刘御用兵如神,又兼诡诈多端。
他先是以十常侍辱骂我军,动摇我军心;待我军疲惫不堪,又以精锐猛攻,我等实在无力回天。
若非大贤良师暗中派人接应,我等早已是刀下之鬼,今日断无颜面来见朱公。”
王庆和田虎也连连磕头,口中只道“罪该万死”,神情惶恐至极。
帐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原本怀县之败,折损过半,已是元气大伤,如今温县援军又全军覆没,仅余这不到万人的残兵败将,简直是雪上加霜。
二十万大军,加上温县的二十万,这四十万的家底,几乎在短短几日之内,便损耗殆尽。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盛怒的前兆。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此刻正酝酿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风暴。
“十常侍?”朱元璋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刘御竟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方腊抬起头,脸上满是屈辱与愤懑:“是!那些阉贼,言语之污秽,闻所未闻!
他们站在城头,指名道姓地辱骂我等,连家中妻女、祖宗八代都骂遍了!
弟兄们皆是热血男儿,如何能忍?几次三番要冲出城去与他们拼命,都被我和宋公明死死按住。可时间一长,军心便散了,斗志也没了……”
“哼,”朱元璋发出一声冷笑,这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也充满了更深的寒意,“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刘御这一手,倒是毒辣!他知道我等麾下将士,多是草莽出身,最重脸面,最受不得激。”
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四人,又掠过站在一旁的张献忠、陈友谅等人。
“你们四人,”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昔日也是一方霸主,手下也曾有过数万乃至十数万的兵马。
如今,却落得如此田地,损兵折将,狼狈逃回,还有何面目来见我?”
方腊四人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我等无能,请朱公降罪!”
“降罪?”朱元璋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杀了你们,就能换回那二十万弟兄的性命吗?就能弥补温县之败的损失吗?”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
四人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看向朱元璋,见他神色似乎并非要立刻问罪,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垂手侍立,连头都不敢抬。
“败了就是败了,说再多也无用。”朱元璋道,“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如何活下去,如何报仇!你们能从温县的死人堆里爬出来,也算有几分运气,更有几分韧性。留着你们的性命,或许还有些用处。”
他目光转向李善长:“李善长,将这四位将军的残部也一并收拢,与张献忠部一同整编。告诉弟兄们,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就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是,主公!”李善长连忙应下。
朱元璋又看向方腊四人:“你们四人,暂且归入张献忠麾下,戴罪立功。若再有任何差池,休怪我朱元璋不念旧情!”
“谢朱公不杀之恩!末将等定当肝脑涂地,以报朱公!”方腊四人如蒙大赦,再次拜谢,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报,朱公,大贤良师派大公子张帝带着黄巢以及十万人马前来支援。”帐外亲兵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沉寂的帅帐之内,瞬间驱散了弥漫的绝望与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朱元璋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都猛地投向了帐门口。
“快!快请他们进来!”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打破了之前的平静。
帐帘再次被掀开,这一次涌入的不再是残兵败将的血腥与尘土气息,而是一股带着沙场风霜,却又透着几分威严与锐气的新风。
为首一人,年约二十余岁,面容俊朗,眉宇间依稀有几分张角的影子,却更多了几分年轻人的英气与果决。
他身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儒衫,外罩软甲,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帐内众人,正是大贤良师张角的长子,张帝。
在张帝身侧,立着一位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络腮胡须如同钢针般根根竖起的壮汉。
此人眼神凶悍,不怒自威,身上散发着一股久经战阵的杀伐之气,正是黄巢!
他那股睥睨天下的枭雄气质,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两人身后,并未跟随大队人马,只有数十名精干的亲卫,个个神情彪悍,目光警惕,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属下朱元璋、陈友谅、方国珍、张士诚、张献忠、方腊、宋江、王庆、田虎参见少主。”朱元璋等人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齐齐躬身行礼。
声音虽因连日败绩而略显沙哑,却也透着一股对“大贤良师”张角的敬畏,以及对这突如其来援军的期盼。
张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当看到方腊、宋江等人身上的伤痕与狼狈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上前一步,虚扶一把,声音清朗,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诸位将军免礼。
家父听闻怀县、温县接连失利,心急如焚,奈何河北战事亦紧,未能亲至,特命我与黄将军星夜兼程,带来十万弟兄,与朱公及诸位共渡难关。”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朱元璋身上,微微颔首:“朱公,家父常言,乱世之中,能成大事者,需有坚韧不拔之志,百折不挠之心。些许挫折,不足为惧。”
朱元璋直起身,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动容,他拱手道:“少主远来辛苦。
大贤良师雪中送炭,此恩此德,我等没齿难忘!只是……如今我军新败,士气低落,粮草亦有不足,这十万大军……”
张帝微微一笑,从容道:“朱公不必忧虑。家父早已虑及此事,随军带来的,除了十万将士,还有足够支撑我军三月的粮草,以及一批精良的军械。
至于士气,”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众人,“诸位皆是饱经沙场的英雄,难道会被一时的失利吓倒吗?
想当年,我黄巾初起,何等艰难,不也席卷天下?如今刘御虽猖獗,不过是一时得意,其残暴不仁,屠戮温县,已失民心。
民心向背,便是我等破敌的关键!”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一股暖流,缓缓注入众人心田。原本低迷的气氛,似乎也因张帝的到来而悄然发生着变化。
站在张帝身侧的黄巢,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只是用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打量着帐内的每一个人。
此刻,他终于开口,声音洪亮而粗豪,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少主所言极是!那刘御小儿,竟敢屠戮降兵,残杀百姓,此等行径,天人共愤!
某家当年纵横天下,什么场面没见过?他这点手段,在某家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
朱公,诸位将军,只要肯听某家调遣,某家愿立军令状,三日之内,定叫那刘御尝尝某家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