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血火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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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血火孤城
    寅时三刻，天色依旧黑得如同浓墨，巡山营却已是一片肃杀的铁血世界。
    议事厅内的血迹已被拖把草草抹去，只留下一抹暗红的印子，如同此刻营中人人心头压着的血火。中毒的头目们被押往地牢看管，生死未卜。孙副统领“通敌”的罪名已定，虽然众人心中存疑，但在魏宣大军的兵锋之下，无人敢言，只有无尽的恐慌被强行压下，化作训练时更加狠戾的呼喝。
    樊长玉站在西面营门旁的哨塔上，凛冽的寒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她远远望去，只见山道之下，火把汇成了一条蜿蜒的赤色长龙，一眼望不到尽头。马蹄踏碎了黎明的寂静，那是五百精骑独有的、令人心悸的轰鸣。
    “来了。”俞浅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声音嘶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与决绝。
    “统领，西面是主攻方向，但也是最易攻难守之处。王老蔫已死，孙副统领被囚，西面守军群龙无首……”樊长玉语速极快，直指要害。
    “所以，我亲自守西面。”俞浅浅打断她，目光死死盯着山道上越来越近的火光，“长玉，你有三个任务。”
    “统领请讲。”
    “第一，你带女子队和老弱伤兵，守住后山那条隐秘的撤退通道。若我战死，你便是巡山营最后的火种，带他们活下去。”俞浅浅的声音没有波澜，仿佛在交代后事。
    “第二呢？”
    俞浅浅转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一丝近乎疯狂的冷光：“我要你做一件事。那日你发现的令牌，你还留着吧？”
    樊长玉心中一震，下意识摸了摸怀中地砖下的油布包。令牌还在。
    “魏宣既然敢带这么点人深入祁山，必是以为内有接应，胜券在握。既然孙副统领已被我拿下，那他帐中，必然还有魏宣的死士。”俞浅浅凑近樊长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我要你在开战的第一时间，用这令牌，去试探魏宣的使者。若真有其人，杀了，烧了他的令符，让魏宣变成无头苍蝇！”
    “第三，”俞浅浅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疲惫，“保护好长宁。那孩子，是你唯一的软肋，也是我唯一能托付的后路。”
    话音未落，山道尽头，一声炮响！震耳欲聋！
    “放箭——！”
    魏宣军阵中，一声令下，漫天箭雨如同飞蝗，遮蔽了黎明的天光，朝着单薄的营寨栅栏倾泻而下！
    “放！”俞浅浅厉声嘶吼，声音几乎破裂。
    营寨箭楼上，早已蓄势待发的床弩发出沉闷的机括声，几根巨大的弩箭破空而去，瞬间洞穿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魏军骑兵。惨叫声起，人仰马翻。
    但这仅仅是开始。
    魏宣的步兵推着简易的撞木和盾牌，开始逼近栅栏。箭雨压制，投石机抛掷火油罐。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西面的木质栅栏便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
    “杀——！”
    随着一声暴喝，魏宣的精锐步兵如同潮水般涌向缺口。俞浅浅拔出腰刀，第一个从哨塔跃下，如同浴火的凤凰，冲入敌阵！
    “结阵！长枪在前！刀盾在后！”樊长玉没有时间感慨，她必须执行俞浅浅的命令。她看着俞浅浅单薄的身影被敌军吞没，又杀出，血花在她周围绽放，那是真正的以命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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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们，随我守住后山！”樊长玉咬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她不能死在这里，俞浅浅把巡山营的未来交给了她。
    她带着女子队和一群伤兵残将，刚退到后山通道口，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翼密林中传来。不是魏宣正规军的号角，而是几匹快马。
    来人正是阿成，他浑身浴血，铠甲破碎，显然是经历了惨烈的突围才回来的。
    “樊姑娘！”阿成滚鞍落马，满脸焦灼，“孙副统领……孙副统领是冤枉的！他根本没通敌，是王老蔫那伙人伪造了他的印信！他在地牢里撞墙自证清白，现在生死未卜！”
    樊长玉脑中轰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俞浅浅错了！孙副统领不是内奸！那个真正的“内奸”，此刻恐怕正拿着魏宣的令符，等着里应外合！
    “令牌……”樊长玉猛地掏出怀中的油布包，那枚冰冷的黑虎令牌在手。她想起俞浅浅的话——魏宣军中必有死士，拿着令牌接应。
    “阿成，你带人守住这里！我回去找统领！”樊长玉调转马头，眼中血红一片。
    “别回去！统领有令，让你带人撤退！”阿成大喊。
    “放屁！”樊长玉怒吼，一夹马腹，朝着那片炼狱般的火海冲去。
    她冲过燃烧的栅栏，踩过粘稠的血泊。眼前的景象让她肝胆俱裂。俞浅浅的亲卫队已经死伤殆尽，她本人被围在核心，左支右绌，身上添了数道新伤。而在魏宣军队的阵型后方，一个穿着巡山营服饰、却骑着高头大马的将领，正举着一面黑色的令旗，指挥着魏军收缩包围圈。
    那是谁？樊长玉眯起眼，透过烟雾，她看清了那个人的侧脸——是老何！那个平日里老实巴交、负责采买的老何！
    原来真正的毒蛇，一直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俞浅浅！受死！”老何狞笑着，挥旗下令，几十支投枪对准了力竭的俞浅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切入战场，短刀寒光一闪，瞬间切断了两名投枪手的喉咙！
    “长玉？”俞浅浅惊愕地回头。
    “统领！令牌在这里！”樊长玉大喊一声，将手中的黑虎令牌狠狠掷向空中！
    老何看到令牌飞起，脸色大变，以为接应信号出错，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就是现在！
    樊长玉策马狂奔，手中的短刀灌注了全身的力气，借着战马冲刺的惯性，一刀斩向老何的脖颈！
    “噗嗤——”
    热血喷溅，老何的头颅冲天而起，手中的令旗也颓然坠落。
    失去了令旗指挥，魏军阵型瞬间一乱。
    “杀——！”俞浅浅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率领残兵发起最后的冲锋。
    樊长玉勒住马缰，站在尸山血海中，看着周围还在死战的姐妹。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魏宣的大军还在后面，巡山营，真的能守得住吗？
    （第四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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