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5章码头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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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汐湾离码头不到四十里，那一片全是小渔港和修船棚，岸边堆着报废的船架子，铁皮棚子一间挨一间，有的连门都没有，帆布一扯就算遮上了。
    湾里头水不深，退潮的时候露出大片滩涂，烂泥里插着竹竿，系着些破渔网，风一吹“哗啦啦”响。
    朱武赶到的时候，孙大力已经带着人在湾子北头的岔路口守着。
    孙大力看到朱武，把烟一掐，“朱局，人撒出去了，北边两个口子各三个人，南边修船棚那片老郑带着四个人在摸，还有俩在潮汐湾渡口蹲着。”
    “老鬼几点从这儿过的？”
    “大概六点半左右，附近监控看了，人跟韩老六描述的体态对得上，但没看清脸，棚子太密，岔路多，不好找。”
    朱武拿过地图铺在车引擎盖上，潮汐湾这一片他不太熟，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难搜，“曲老五摸清了吗？”
    “摸了，”孙大力手指头点着地图南边一个标红圈的位置，“曲老五，大名曲广福，五十六岁，早年跑远洋渔船的，后来腿受了伤就不上船了，在潮汐湾这一片收旧渔网、旧缆绳，有时候也倒腾点二手船用件。手底下养着三條小货船，平时帮人往大船上送补给、送菜送水，也接一些零散的货运活儿。这人表面上老实，跟湾里的人都混得脸熟，但底下有人反映他跟走私圈子里的人有来往，只是一直没抓着实证。”
    “老鬼要是想从水路走，靠他那两条腿跑不出去，必须得借着曲老五的船进水。”朱武直起身，“曲老五的船现在在湾里吗？”
    “在，三条船都靠着南岸的浮码头，我们的人已经盯着了，暂时没动。”
    “别打草惊蛇，先盯着船，老鬼还没上船，说明他也在等时机。”朱武想了想，“现在这个点，潮汐湾的潮水是几点涨？”
    孙大力看了眼表，“大概十一点半左右涨满，那时候小船就能往外走，过了渡口闸口往东走大河道，大船都在锚地等着，小船靠上去卸货或者装货。”
    “也就是说他如果要走，最快也得等涨潮。”朱武看了看表，现在刚过八点，“三个小时，他跑不远，肯定还在湾里。把修船棚那一片给我扎紧了，一个棚子一个棚子过，别漏。”
    “是。”
    老鬼此时蹲在靠湾子东头的一间修船棚里，棚子顶上的石棉瓦缺了两块，露着天光，地上全是油污和碎木屑，墙角堆着几卷发了霉的旧缆绳。
    他换了身衣服，从隔壁棚子顺手摸来的，袖口磨得发白，胸前还印着“潮汐船具”四个字，看着就跟湾里干活的本地人一个样。
    他蹲在棚子最里头，透过板壁的缝往外看。
    刚才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出不对，湾子北头岔路口停着的车，车里坐着两个人，一直没下车。他在码头干了这些年，别的不敢说，认车认人还是有点眼力，那俩人一看就是蹲点的。
    老鬼心里骂了一声。
    韩老六那个怂货，进去用不了半小时就得撂，他太了解那小子了，赌债催得跟狗撵似的，警察一审准得全吐出来。他昨晚上从南卡口回来就觉着不对劲，直接就跑了，手机也关了机，想着先来曲老五这儿躲一天，等有船就走，没想到警察来得这么快。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踩在碎石地上“嘎吱嘎吱”响。
    老鬼屏住气，从缝里瞅见三个人影从棚子前头走过去，穿着便衣，但走路的样子一看就是练过的，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对讲机，没说话，只是拿手指头朝两边比划。
    老鬼慢慢往后缩，棚子后头有个豁口，是以前修船的时候为了方便递料开的，后来用几块破木板挡上了。他轻轻把木板挪开一条缝，侧身挤出去，后头是一道窄巷，两排棚子之间的夹缝，宽不到一米，地上淌着黑乎乎的油水。
    他贴着墙根往南走，走了大概二十来米，拐进另一条巷子，这边连着湾子南边的土路。
    他刚露头，就看见土路那头停着辆警车，虽然没闪灯，但车顶上那个小凸起一看就是警灯。
    老鬼缩回来，拐进旁边一间没门的棚子，里头堆着成捆的旧渔网，他往网堆后头一猫，耳朵支棱着听外头的动静。
    土路上有人说话，“老郑，你那边棚子过完了吗？”
    “过了一半，没人，都是空的，有几间锁着，得撬。”
    “撬吧，人肯定在里头，跑不远。”
    老鬼心里一沉，他熟悉这地方，但警察这么个搜法，用不了两个钟头就能把他撵出去。他掏出手机想开机给曲老五打个电话，想了想又揣了回去，警察肯定盯着他手机号呢，一开机就等于告诉人家他在哪。
    得换个法子。
    老鬼从网堆后头钻出来，往西拐，那边是湾子里头唯一的一条小水汊，退潮的时候水只到膝盖，汊子两边长着芦苇，人能蹚水过去。他脱了鞋提在手里，顺着水汊往南蹚，水底的烂泥软乎乎的，踩下去“咕叽咕叽”冒泡。蹚了大概一百多米，前头就是曲老五的浮码头。
    老鬼不敢直接上船，他知道那船上肯定有人盯着。他蹲在芦苇丛里往浮码头那边看，果然，码头上有个穿橘色工装的年轻人正拿水管子冲地，冲两下就抬头往四周扫一眼，根本不是干活的样子。
    老鬼咬了咬牙。曲老五肯定也被警察找过了，或者至少被盯上了，不然不会这么巧让人在码头上蹲着。他往后退了几步，钻进旁边一间专门放渔具的铁皮棚子，里头没人，墙上挂着几排旧救生衣，地上堆着泡沫浮球和铁锚。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拿手机在手里攥着，还是没敢开。
    这时候外头有人喊，“老曲！老曲在不在？”
    老鬼耳朵一竖，是曲老五的声音从隔壁棚子传过来，“咋了？”
    “你那船今天别动了，回头再说。”
    曲老五嗓门压得低，“知道了，我本来也没打算动。”
    老鬼心里“咯噔”一下。曲老五这人他打过几回交道，是个两头吃的货，嘴上答应得痛快，真出了事第一个把他卖了。现在看来指望不上那三条小货船了，警察肯定把船看得死死的。
    他脑子飞快地转，潮汐湾里头除了曲老五的船，还有些零散的舢板和小渔船，但那些船跑不远，出了湾子进大河道就露馅。唯一的路还是得混上大船，但得先从小船靠过去，大船都在东边锚地，离岸好几里，没船过不去。
    老鬼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个人来。湾子东头有个叫“哑巴阿旺”的老头，自己有条破舢板，平时捞点小鱼小虾，也偷偷接点载人进出的私活。
    这人跟曲老五不对付，警察应该还没摸到他头上。
    他站起来，把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从棚子后头绕出去，专挑堆着废料和破船的窄路走。走一段就停下来听一听，前头巷口有人说话他就拐弯，看见穿便衣的就往棚子后头缩。
    刚拐进一条巷子，迎面过来俩警察，他直接一矮身钻进旁边一间敞着门的棚子，那棚子里头停着条翻修的小木船，底朝天扣着，他钻到船底下趴着，听着俩人的脚步从棚子门口走过去，越走越远，才从船底下爬出来。
    差点就撞上了，老鬼大口喘着粗气，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随时要拼命。
    定了定神，继续和警方绕，又绕了十几分钟，他终于摸到东头最偏的那个小水湾子，哑巴阿旺的舢板就拴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上，船不大，一米多宽，三四米长，船尾挂了个小汽油挂机，看着破破烂烂的，老鬼知道那挂机是阿旺去年新换的，跑起来不比正经快艇慢多少。
    阿旺不在船上，船篙就搁在船帮上。老鬼左右看了看没人，一抬脚上了船，拿起船篙就往外撑。他心里想得清楚，先往北撑出去，绕过那片芦苇荡，从湾子北边的小河口出去，那边有个岔道直接通大河道，比走南边闸口偏得多，警察一般盯闸口不会盯那边。
    他刚把船撑出去十来米，忽然听见岸上有人喊。
    老鬼一回头，哑巴阿旺从柳树后头转出来，手里提着个塑料桶，里头装着半桶虾皮。
    老鬼压低声音，“阿旺，是我，借你船使使，回头给你钱。”
    阿旺“啊啊”了两声，其实他不是真哑巴，只是年轻时喉咙坏了说话不清楚，但耳朵好使。
    他认出老鬼，把手里的桶往地上一放，伸手比划，意思是“你去哪”。
    “往北，出小河口，你跟我一块去，回来船还是你的，我给你五百。”
    阿旺犹豫了一下，拿手比了个“一千”。
    “行，一千就一千，赶紧上来。”
    阿旺把桶往岸上一扔，几步跳上船，抄起另一根桨，俩人一左一右往北撑。撑出去大概百十米，老鬼回头望了一眼，看见浮码头那边曲老五正跟那个橘色工装的人站一块说话，还没往这边看。他心里稍微松了松，又往前撑了几篙。
    “快，快划，你往里头拐，把我送到小河口里头那个烂泥汊子里，我自己下去蹚水走。”
    阿旺比了个“钱呢”，老鬼从兜里掏出一把票子塞给他，大概有六七百，“先这些，回头补你。”
    阿旺接过钱，把船往左边一拐，钻进一条窄得只能过一条船的泥汊子，两边芦苇密得透不进光。
    老鬼脱了鞋，裤腿卷到大腿根，一抬腿下了水，烂泥一下子没过脚踝。他冲阿旺摆了摆手，猫着腰往芦苇深处钻。
    阿旺调转船头，撑回大湾子里去了。
    老鬼在芦苇荡里蹚了不到五十米，就听见身后头有人在喊，“船，划船的，停一下。”
    他头也不回，拼命往北蹚。
    他知道这片芦苇荡出去就是小河口，小河口北边是一片荒滩，荒滩过去是省道，到了省道上车多，混进去就不好找了。
    他知道警察不是傻子，既然盯着潮汐湾，小河口那头不可能不放人，果然，小河口桥墩子底下停着辆白车，车边上站着两个人，正往芦苇荡这边看。
    老鬼停住脚，蹲在芦苇丛里喘气。
    前头有堵，后头有追，曲老五的船靠不上，阿旺的舢板也出不去了。
    他往东看了看，芦苇荡东边连着湾子里的一片废弃鱼塘，鱼塘埂子上种着柳树，过了鱼塘就是海边的大堤。
    大堤外头是滩涂，退潮的时候能走出去很远，但涨潮就淹了。现在离涨潮还有两个多钟头，从滩涂往外走，走到深水区之前能截住过往的大船，但那是玩命，搞不好潮水上来人回不来。
    老鬼咬了咬牙，玩命总比等着被抓强。
    他把上衣脱了系在腰上，从芦苇荡里钻出来，猫着腰往东跑跑过鱼塘埂子，翻过大堤，脚底下踩上了湿乎乎的滩涂。远处海面上锚着两条大货轮，黑乎乎的影子在水雾里头若隐若现，再近一点，有一条收蟹笼的小船正慢悠悠往锚地方向挪。
    老鬼深吸一口气，撒开腿往滩涂外头跑，烂泥溅了一身，鞋也不要了，光着脚在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蹚。
    他心里就一个念头，上那条收蟹笼的船，只要能靠上大货轮，往哪个舱里一钻，等船开了，警察就是把潮汐湾翻个底朝天也找不着他了。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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