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3章人走茶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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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儿。”
    云轩刚要走出大厅，老夫人在身后叫住了他，“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老夫人还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只是抬着头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不像是一个七十三岁老人该有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沉淀了几十年的清明和锐利。
    “什么事儿？。”
    “明天，宁远侯府上有个小女儿办及笄礼，宁远侯夫人明天在家中举办一个诗会，邀请了不少京中的贵女。”
    老夫人说，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咱们忠勇侯府也接到了帖子。”
    云轩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夫人又说话了。
    “你去。”
    她的语气平淡却不留余地，“明天打扮精神点，去宁远侯府走一趟。看看哪家的姑娘顺眼，回来告诉祖母，祖母去给你提亲。”
    “都眼下这个时候了，还提什么亲，老夫人想的太多了。”
    “人老了，就是想的多，我还想临死前看你成婚，再说，你过了年就二十二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老夫人……！”
    “行了！”
    老夫人打断他，“别人像你这么大，孩子都好几个了。云家世子的婚事儿，不能一拖再拖。”
    云轩站在大厅门口，外面的暮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他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已经在舌尖上了。
    对这种世家小姐的相亲宴会，发自内心地反感，一群养在深闺的女人聚在一起吟诗作对，互相比较说些言不由衷的话，然后被长辈当成货物一样配对，那像是挑选货物的眼神，让他起鸡皮疙瘩。
    “明天宁远侯府的客人里，有不少是朝中重臣的家眷。”
    老夫人又加了一句，“朝中不少大臣的家眷府上都会去，你若是能在宁远侯府露个面，跟各家小姐说说话，人多眼杂，说不定，有些人就不会跟踪你了。”
    “什么？”
    云轩的眉头动了一下。
    没想到，他在外面被跟踪的事儿，老太太竟然也知道。
    云家的情报系统竟然这么厉害，想到这里云轩一愣，那岂不是说，自己算计云川的事儿，侯爷和老太太也都清楚明白。
    “这京都城的水，比你想的要深！”
    老夫人轻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我让人给你准备了衣服，你明天收拾好了，一定要过去。”
    云轩想了下，自己跟福喜那条阉狗已经彻底撕破脸，现在福喜的人正盯着他，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福喜的眼线监视之下。
    如果他明天突然闭门不出，或者做出什么反常的举动，反而会引起福喜的警觉。
    但若他大大方方地去参加诗会，跟世家小姐们应酬周旋，表现出一个侯府世子该有的样子，福喜只会觉得他是个沉迷酒色的纨绔，反而能放松警惕。
    这场诗会将会是一个完美的掩护。
    “好。”云轩点了点头，“我去。”
    老夫人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摆了摆手：“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穿那件云锦的袍子，腰带用那条镶玉的，别穿得太素。你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子，不是江湖侠客。”
    “知道了，老夫人。”
    云轩走出大厅，暮色已经沉下来了。侯府的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暖黄色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他修长的影子。
    他没有回翠云轩，脚步一转，往后院深处走去。
    赵姨娘原来的院子在侯府最偏僻的东北角，靠近后墙，夹在柴房和库房之间。
    以前赵姨娘得势的时候，这里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十分精致，院子里种满了名贵的花草，檐下挂着鹦鹉笼子，丫鬟婆子进进出出，比正院还热闹。
    可现在，花草枯了没人管，鹦鹉笼子空了，门上的漆也剥落了，台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云轩推开虚掩的院门，吱呀一声响。
    院子里只有堂屋亮着一盏灯，光线昏黄，照出窗前两个人影。
    云铮和云彩坐在灯下，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简单的饭菜，米饭是温的，菜只有两样素菜，一碟子咸菜。
    云彩先听到了动静，抬起头，看到门口的云轩，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手里攥着筷子，指节都发白了，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云铮也抬起了头，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慌乱。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拱手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
    云轩走进堂屋，目光扫了一圈。屋子里的家具都是旧的，多宝阁上空了一大半，以前摆着的古董玩器不知去向。
    墙上那幅赵姨娘最喜欢的名家山水画还在，只是画轴边上落了一层灰。赵家被株连之后，赵姨娘被休，这院子里的下人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云铮和云彩兄妹俩守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大哥请坐吧。”
    云铮搬了把椅子过来，虽然客气，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防备和疏离。
    云轩没有坐，只是看着他。
    “今天的事，你听说了？”
    云铮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听说了。二哥被京兆尹带走了，后来爹把他领回来，用了家法。”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云铮抬起头，看着云轩的眼睛。灯光下，他的脸色很白，可那双眼睛却不躲不闪。
    “大哥有话直说。”
    “云川为什么会知道秦舒儿要私奔的消息？”
    云轩的声音很平，“他为什么知道家里的银票放在哪里？为什么知道玉镯藏在哪？为什么能在短短一夜之间，把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好，还能找到马车和车夫？”
    云铮的嘴唇抿紧了。
    “他在侯府十几年，从来没管过家里的事。”
    云轩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钉在他脸上，“赵姨娘掌家的时候，你什么都知道，账本放在哪，银子藏在哪里，库房的钥匙谁拿着，你比谁都清楚。这些东西，赵姨娘走了之后，本该交出来，可你没有，你留了一手。”
    “所以，是你告诉云川秦舒儿的计划，也是你告诉他，趁赵姨娘走了之后，家里的银子和首饰放在哪里，让他能悄无声息地偷出来，对吗？”
    云铮的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攥着拳头，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大哥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是来告诉你，这件事，你二哥挨了家法，你跑不了。”
    云铮猛地抬起头，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跑不了又怎么样！你要打要罚随便你！反正自从你回来之后，这个家就变了！娘被休了，赵家被抄了，二哥成了全京都的笑话！以前这个家好好的，都是你！都是你回来才变成这样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
    云彩吓得缩在椅子上，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却不敢出声。
    云轩看着云铮，没有动怒，神情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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