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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滴水不漏的猪(第1/2页)
沉浸在「大的要来了」的冲击里,顾希有些晃神。
可他没想到,就连这种程度的情绪都会受到归乡仪式的管理,立即清醒过来。这种清醒,反倒让他有些难受。
可自己恍惚的表情都露出来了,总得说些什么符合情况的话来吧。
开宗明义,先说一句废话:“他,是个兽化特征者。”顾希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之后,便是沉默。
一句话过后,万歌吹笔尖抵在纸上,留下了一滴浓墨。本想着顾希是在措辞,没想到这就是他的结案陈词了。
这合理吗?
场面,冷了下来。
杜衡是“老油”了,他太懂得如何对付这种明明生了副热心肠,偏又用没个正形与冷酷装扮自己的年轻小鬼,是名副其实的“油炸鬼”。
轻笑一声后,朝两人摆了摆手,说些“先不说这些”的话,竟是要亲自泡茶给两位晚辈喝。
他站起身来,弯下腰,从底下先掏出一只朱泥小壶来。又重复了好几次这个动作,分别摆出白瓷杯、闻香杯、品茗杯来,坐好,叹气,一副老骨头活动起来真累的态度。
杯底朝天,又从身旁的热水壶里,将热水来淋在整块老木雕制成的茶盘上,清洗着马上要用的茶具。
他动作很大,还显得有些笨拙。
顾希看得出来对方分明就是演的,可心头还是开始不安。
不对啊,我在地狱里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没洗掉上辈子的陈疴旧俗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感觉有点不安。
浇了一遍水,杜衡又将茶筒里的茶则、茶匙、茶针、茶夹逐渐取出来,似老眼昏花,还逐个捡在眼前瞧个仔细了,这才将它们一一排开。趁着新烧的水尚未滚,用茶则从锡罐里量出一泡的茶叶来。
顾希看得分明,那正是由自己发现并无害化处理后的地狱茶种。
我不吃这种压力口牙!
说是这样说,可顾希的屁股也是稍稍离开了座位,双手不由自主地撑住膝盖。现在的他很有站起身来去说些客套话、去帮帮忙的冲动。
眼睛一撇,他发觉杜衡身边的万歌吹也有相同的迹象。本子和笔不知何时被她摆到一边,整个人像是个等待主人发号施令的小狗,颇为坐立不安。
目光落在黑衣少女身上,顾希见着她肩头上那干涸了的血迹。万歌吹似乎也感觉到顾希的视线,转眸,正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上。
‘说点什么。’
‘我能知道个卵子我就说。’
‘说点什么。我坐不住了。’
‘这老头就是在压力我!’
在令人不安的道德/人情世故压力下,俩小年轻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分明无声,可偏偏两人都听见了对方在自己脑中说话。
“唉。”
杜衡看着烧水壶逐渐飘出的热气,叹息一声。
顾希在这一记老拳之下,总归是没顶住压力。加上,大的真的要来了,他独自一人是顶不住的。无法,他只能挑拣着些能说的,以一种询问的口吻说道:
“杜老,”他学着队长对杜衡的称呼,先试探了一下。果不其然,那老头脸上立马就没了愁容,笑眯眯、很慈祥地看向自己。明知山有虎的顾希,提了一口气,“那人是谁,我真的不清楚。”
他立马补充道:“不过对今晚的事情,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也有一点小小的猜测。”
眉开眼笑。
杜衡腰也挺直了,水烧开了也没过去斟茶的动作,顾希内心叹息一声,继续道:“虽然我对现境不太了解,”先叠个甲,“可我毕竟曾经也是铸铁军团的一员,对天文会成员的能力,也是颇为信任的。”
再叠甲。
说到这里,万歌吹也是重新将小本本放在了膝上,又变回那冷脸认真的样子。
“依小子陋见,今夜起码有三处不寻常的地方。”
杜衡微微点头,示意顾希大方说。起身去拿热水壶,开始泡茶。
“这首先,这交易现场就不对。”顾希咳嗽一声,“就我个人经验而言,交易往往不会直接发生在仓库区。”
顾希数不清自己到底参与过多少此类剿灭行动了。
在边境和地狱,没有物理法则约束的亡命徒们,利用边境遗物和自身能力,制造出一起又一起骇人听闻的重大案件,其中又有百分之五十左右是因为谈不拢、黑吃黑。
没有人会傻乎乎地在货物的落点做交易。
走私线和仓储点,主打的就是一个隐秘性。临江区又不是什么荒郊野岭,是这个东夏大城的市区。在这儿交易要是火并起来,损失的就不是一次交易的内容,而是这一整条线都废了。
而且,这地方就你们一家走私啊?搞砸了监管要查你,其他同行不查?
肯定是各方都在开展调查。
“所以,小子斗胆猜想一下。今夜,兴许是过江龙压地头蛇的故事。”
杜衡伸出手指点了点顾希,取出一块上面还残留着手指印的平板交给了、顾希。
“先看看吧。”
顾希接过平板,仔细翻阅起了里面的资料。
映入眼帘的第一份资料,是那个被他捅穿下巴的倒霉蛋。
精诚百货。。
资料一页页划过去,顾希在最后一份资料上,看见了刚才被他干掉的家伙。
西泽·马歇尔
绿日
“这精诚百货是本地商贸公司,有十几年的资质了。今晚是绿日的人打算截了他们的货。”
顾希抬眼,他知道,这精诚百货的背后,七拐八绕,就能联系上归净之民。他们具体做些什么,他也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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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方面的事情他一句话也不能说。
他既不打算过早地介入主线剧情,进而影响自己的先知优势,也根本没法解释自己的信息来源是什么。
杜衡点头。
“透露你消息的人,我们已经抓到了。特事处和边境H关里都有些不安分的小虫子。”
杜衡叹息一声:“还是得提一提员工待遇啊。”
对方,似乎认为那些家伙被腐化,纯粹是收入不够?可深渊这种事情,是钱能...
不对,这老头好像是在点我。点我的身份背景,点我透露出的迹象,也点我未来可能要做的事。
那你倒是给我高薪啊!
“第二个不寻常,东西不见了。”有了前面的铺垫,这件事由顾希点出来,就没那么突兀了,“现场没有,也不在逃跑的人手里。”
这些,都在平板里写着呢。
“这牵扯出了第三件不寻常的事情来,”他指向自己,道:“绿日的成员,竟然会找上特事处的我。”
特事处,很关键。它是东夏的机构,不隶属天文会。众所周知,绿日的核心理念之一,就是“打倒天文会,没有救世主”。他们和五常之间,没有直接的仇怨。起码站在他们的角度来说没有。
“换言之,我想今夜里,肯定牵涉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他迫不及待、连命都可以抛弃掉的重要东西。”
顾希结案陈词:
“他们认为,东西可能在我手上。”
杜衡在顾希述说的过程当中,用茶夹捻起杯子,在沸水里滚过一圈又沥干。头道茶洗了一遍,倾进水盂。又冲了第二泡,他看着在白瓷杯中被沸水冲得打旋儿的茶叶,轻声问道:
“所以,东西在你手上吗?”
“当然没有。”
这种事情,现在打死都不能承认了。
一旦暴露,起步就是海沟监狱雅座一位。一两年后那件事发生,自己一个白板升华者,更是有机会“法外开恩”享受一把载人航天,去月面监狱享受短暂的幸福人生。
为什么短暂呢?那个啥,大宗师普布留斯马上就要越狱了!
杜衡看了顾希一眼,很短暂,短到恰好沸水冲泡到杯檐,水面张力支撑着茶叶在上面漂浮、旋转,偏偏又,
滴水不漏。
“很好。”、
.
.
十五分钟后,刚从统辖局被放出来的顾希,正碰巧遇上了打算去捞他的特事处处长。想必是队长职位不够,只能请来顶头上司。
就在顾希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处长只在他耳边留下了一句话,便直接越过他,走进统辖局里。
“你被转岗了,明天去社保局报道,参加冬训。”
说完,只留下正在思考“明天”指的是几个小时之后,还是隔天的顾希在风雨中凌乱。
啊?
凌晨三点,顾希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热炒店胡吃海塞了起来。先是惹得服务员侧目,等他又加点了两次之后,别说老板了,就连厨师都拎着冒烟的锅铲冲了出来。
他看着顾希风卷残云一般地进食,不自觉拿着汗巾擦拭了一下冒汗的大光头,口中嘟囔了一句顾希听不懂的方言。
“嗝————”
将最后一口混着菜汁的饭吞入腹中,顾希这才稍微平复了腹中火烧似的饥饿感,很是爽利地喊出:“老板结账!”
餐厅里,电视机正播放着临时插播的夜间新闻,报道着临江区仓库起火事件的后续。这起事件在面向公众的播报中,被定性为煤气管道泄漏引起的小范围爆炸。
火势已经扑灭、管道正在维修,且非常幸运地,无人伤亡。
“滋滋——滋滋——”
“喂老板,这电视机怎么坏了?”
“小李,小李你去拍一下。老毛病了,拍一下就好了。”
走出店外,顾希掏出刚刚在统辖局充好电的手机,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张明信片。
金钗书局。
按照上面的号码拨打了过去。即使是深夜,也丝毫不影响对面接电话的速度。几乎是拨号的一瞬间,第一个忙音还没响起时,对方就接起了电话。
“喂。”
“我要取书。”
“什么书?”
“《军团退役人员现境适应手册》,下册。”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即换上了一副热情的语气,说道:“兄弟,啥时候来?现在有空不?”
“有。”
“行,那你来国宾商场顶楼,这一层就我们一家书局。门面很大,你一下子就能找到。”
“行。”
挂断电话,看着视野里构成【伥鬼】圣痕所需要的材料,顾希叹息一声。
阴铁、霜银、劫灰、深渊药材这些是基础材料,好买,有钱就能搞到手。
缄默者之证。难搞。
虹烬。似乎刻印交由《天启预报》来完成,并不需要调和剂。
顾希目光转移到之后的三项。每一样,都让他不知从何找起。
死者文书/亡者证明。
仇怨血煞之器。
临终之泪。
“这些玩意也太抽象了吧!”
声音落下,故事也随之翻到了第四章。
第一句是这样写的:
【顾希确实是个愚人,非但如此,他还是头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