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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厮杀(第1/2页)
两军相隔不过五百步。
东门外的荒野之上,盟军前排举着齐人高的大盾,不留缝隙。其后步卒迈着沉重步伐向前压近,两翼则是骑兵袭扰掠阵。
特制的马车在江州大军阵前停下。数十名白衣军士兵动作娴熟地跳上木板车,转动绞盘,弓弦发出嘎吱声。
六尺长的枪箭被放进箭槽,直指前方大盾。
石大壮骑在马上,独臂提着大刀。他盯着前方那堵缓缓移动的木盾坚壁面无表情,默默的估计着敌军逼近的距离。
四百步。
三百步。
两百步。
石大壮举起大刀,沙哑着声音大吼:“放!”
十余架三弓床弩机括弹动,木槌砸下,枪箭离弦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声,淹没于黑暗之中。
距离已经靠得很近,大盾根本起不到防护效用。
第一排的木盾被生生洞穿,木屑四下飞溅。躲在盾后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出声,便被箭刃贯穿胸膛。
箭矢去势未减,又扎进后面第二人,但有大盾减速,箭矢在后面的士兵面前停下,但后面想要补上,大盾却和尸体串在一起,难以取下。
紧接着,白衣军士兵再一次转动绞盘,装填上弦,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每一支枪箭飞出,便有一面大盾连带持盾士兵倒地。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木板车旁的枪箭彻底用空,士兵们退下马车,拔出腰间长刀。
盟军之中,裴潜坐在马背上,见床弩不再有箭矢射出。
他拔出腰间长剑,高高举起,冷声喝道:“贼军果然是强弩之末,已无余矢可发!今日,便是那陆沉绝命之时!”
他长剑向前一压,暴喝道:“全军冲杀!斩陆沉首级者,赏千金!”
战鼓声骤然转急,数万盟军步卒踩着同袍的尸体,举着刀枪开始狂奔。
石大壮见床弩已尽,独臂将大刀也往前一挥,怒吼:“杀!”
两军在黑夜之中相向狂奔,前阵最终狠狠撞在一起。
长枪刺入皮肉,战刀砍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断裂声。鲜血飞溅至身旁士兵的脸上,还能感受到一丝温热。
大军两翼,萧策与林武率领的神风军骑兵也与盟军骑兵迎头撞上。
石大壮在人群中挥舞大刀,一刀砍翻迎面冲来的敌军步卒。他独臂难以兼顾左右,右侧一名敌兵看准空当,举起长枪直刺他肋下。
石兵马使刚砍死左侧一士兵,大刀来不及收回,只能眼睁睁看着长枪扎过来。
“兵马使小心!”
旁边一名白衣军士兵猛地扑来,挥刀劈开长枪,替他挡下这一击。
没等石大壮反应,前方又一名盟军士兵向前一刺,一枪扎在石大壮胯下战马的脖颈上。
战马吃痛嘶鸣,双前蹄一软,轰然倒地。
石大壮从马背上栽下,在地上滚了两圈卸去力道。他顺势站起身,周围全是狂奔而来的敌军。
他咬紧牙关,独臂紧握刀柄,继续朝人堆里砍杀。
左翼战场,萧策手持长矛,孤骑冲入盟军骑兵阵中。长矛左挑右刺,连挑数人落马。
但他身后的神风军却越冲越慢,卫阿恭带走了三千精骑去挡孙禹,留在此地的骑兵仅剩两千余人。盟军骑兵数量是他们的两倍有余。
神风军如同陷入泥潭,每往前推进一步都要杀出一条血路。
连日守城,将士们本就伤痕累累,面对养精蓄锐的盟军,全凭意志撑着。
乱军之中,一名白衣军士兵正挥刀砍杀,一杆敌军长枪斜刺里探出,直接扎穿了他的左大臂。
枪刃扎入肉里。那名士兵疼得放声嘶吼,他转过头,四下多处许多敌军士兵,身边熟悉的袍泽已经倒下了大半。
他红着眼,张开带血的嘴怒骂:“去你娘的!”
士兵不退反进,硬顶着刺穿手臂的长枪往前猛跨一步。大臂上的皮肉被枪杆生生撕裂,露出森森白骨。
他借着这一步的距离,手中战刀借势抡起,一刀砍在那名敌军的长脖子上。
敌兵捂着狂喷鲜血的脖子倒下。这名士兵流着眼泪,嘴里发出沙哑的嚎叫,用右手硬生生把左臂上的长枪拔出来丢在地上。
“啊!”
他举着刀,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冲,转眼便被涌来的人潮淹没,再也寻不见踪影。
陆沉立于大军中央,看着前线战阵被不断交错,敌兵的脸孔越来越近。
他拔出腰间长剑,侧头对身旁的两人说道:“冯先生,周先生,切记保全自身!”
说罢不等二人回应,他双腿一夹马腹,朝着前方冲去。
陆沉并不通晓武艺技击,但他明白,此时身为主帅,退一步便是全军溃散。
两名敌兵砍翻前面的江州士卒,直冲陆沉而来。
陆沉双手猛扯缰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两只前蹄重重蹬在最前面那名敌兵的胸口上,将其踢飞出去。
但陆沉自己也稳不住身形,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跌在泥地里。
他身上那套明光铠极为沉重,虽护住了要害,却摔得他七荤八素。
陆沉迅速撑地爬起,双手紧紧握住长剑。
后方,铁牛从马背上翻身跃下,提着大刀狂奔而来:“少寨主,铁牛来护你!”
还没等铁牛靠近,一名盟军老兵已经杀到了陆沉面前。
这老兵是前锋死士营的精锐老兵,一眼瞧见陆沉身上穿的金甲,便知此人并非一般之人。
他狂吼一声,双手握紧大刀,当头劈下。
陆沉知自己力气不如对方,若是硬挡连剑带人都会被劈成两半。他朝左侧狼狈地翻滚躲开。
老兵一刀劈空,手腕一翻,刀刃擦着地面横扫过来。
陆沉刚刚站稳,避无可避。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手中长剑直刺而出,瞄准那老兵最薄弱的面门。
长剑噗嗤一声刺穿了老兵的左眼,陆沉双手发颤,长剑狠狠的刺入眼窝里。
老兵吃痛,手中的大环刀失了方向,狠狠砍在陆沉的肚子上。
明光铠的挡住了刀锋,并没有破甲,但那股冲击力透甲而过,震得陆沉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一口酸水涌上喉咙。
老兵一只眼睛被刺瞎,鲜血顺着脸颊狂涌。他丢了刀,双手捂着眼睛,声嘶力竭地在地上打滚嚎叫。
铁牛大步赶到,抡起大刀,一刀剁下那老兵的首级。
他转身一把扶住陆沉的手臂,急声道:“少寨主,你有没有事?”
陆沉捂着肚子,疼得直不起腰,脸色煞白,咬着牙说道:“我没事!铁牛,不必管我,你自去杀敌!”
铁牛自然不会听,他往前跨出半步,将陆沉挡在身后。
大刀横挥,将一名试图靠近的盟军长矛手连枪带手臂一起削断。
他站定在原地,一言不发,双眼警惕地扫视四周,如一堵厚实的肉墙。
陆沉喘了几口粗气,肚子里那股绞痛稍微缓和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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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腰,把沾满血的长剑从地上捡起,大声笑了起来:“好!铁牛!你我兄弟便痛快杀上一回!老子这把长剑,今夜也要好好开个刃!”
......
通州城北侧。
卫阿恭率领的三千神风军精骑,与凉州步骑大军隔着数十步对峙。
战马嘶鸣,马蹄在原地不安地踏动,骑兵则身子前倾,兵器先前,等待着主将下令冲杀。
卫阿恭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离此还有数里之外尽是火把的火焰,正是狂奔而来的凉州步卒。
仅这一眼,他便转头将目光锁定在最前方手持大戟的身影上。
“孙禹!”
卫阿恭举起巨斧,大吼出声。
“可敢再与我一战!”
孙大将军坐在马背上,面色深沉。
他看着一脸怒容的徒弟,沉声说道:“阿恭,前两次你皆败于我手。今夜,你若再拦我,唯有死路一条。”
卫阿恭不为所动,抬起右手用大拇指在巨斧的斧刃上用力刮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猛地将斧刃向前,指向孙禹。
“废话休提!孙禹,今日你我必有一死,未曾交锋,安知胜负!”
孙禹不再答话,他单手提起大戟,双腿一夹,纵马往前走了两步。
卫阿恭双目一凝,暴喝:“杀!”
三千神风军应声而动,他们被叛军毁掉在京都的家宅,十万神策军就是被这群凉州兵追杀入蜀只剩下五万兵马,看着眼前的凉州铁骑,积压在心底的仇恨彻底爆发。
他们背井离乡多年,今夜已是绝路,怀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向前发起冲锋。
对面的凉州铁骑也同时提速,两支重甲骑兵在旷野上以最猛烈刚毅的方式撞击在一起。
双方骑兵皆默契地拨转方向,避开了正中央的位置,给卫阿恭和孙禹留出一处空地。
卫阿恭双手紧握斧柄,借着马匹的冲刺力道,当头斩下。
孙禹双手横握戟杆,往上一抬。斧刃砍在精钢打造的戟杆上,撞出一大串火星。
两人错马而过,又迅速掉转马头,再次战在一处。
斧影与戟锋交错,师徒两人招式近似,对彼此的招式路数了如指掌。
前十几个回合,两人皆是不留余力地对攻,以硬碰硬,没有任何防守躲闪。
卫阿恭凭着一股悍勇之气,丝毫不落下风。
但打到二十回合之后,卫阿恭的额头上冒出汗珠,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手中的巨斧仿佛重了数十斤。
孙禹的招式突变,原本刚猛霸道的戟法,变得灵动轻巧起来。
每一次大戟刺出,都找准卫阿恭招式漏洞,逼得卫阿恭只能仓促收招防守,气力消耗越来越快。
卫阿恭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孙禹,咬牙说道:“自通州与你相遇那次算起,你我交手已有五次。
我如今看明白了,前几次,你总是先用教过我的招式与我对拼,耗光我的体力。
等我力竭,你变换各种武技让我无法看明白你的出招意图,四两拨千斤,用巧技消耗我的力气。”
孙禹手中大戟横扫,逼退卫阿恭的斧头,依旧没有回话。
卫阿恭一边举斧招架,一边继续说道:“你刺杀我大哥逃走之后,我日日夜夜在军中与将士对练,闭上眼睛想的都是如何胜你,结果什么也没想出来。”
孙禹目光下垂,沉声开口:“再练二十年,你或可胜我。”
卫阿恭双手用力往外一推,荡开大戟,错开马身。
他在几步外拨转马头,直视孙禹:“我等不了二十年!我等的,就是今夜!”
说罢,他双脚猛踹马腹,连人带马化作一团黑影,高举巨斧,朝着孙禹直直劈去。完全放弃了防守。
孙禹面色一凛,大戟长于巨斧,他若是还击,大戟必会先刺中阿恭。他看明白了自己徒弟的意图,欲要与他以命换命,他随即也不打算再留手了。
他手臂一展,大戟平刺而出,借着战马对冲的恐怖力道,直刺卫阿恭门户大开的腹部。
这种力道下,明光铠的甲片也抵挡不住。
眼看戟尖就要扎透甲胄,卫阿恭的身子突然在马背上往左侧微微一斜。他看似无法避让,只能侧身减轻致命之伤,继续迎着戟尖撞了上去。
孙禹察觉不对,想要变招抽回大戟,却已来不及。
“滋!”
戟刃毫无悬念地割开了明光铠精铁甲片,刺入其中。
但没有利刃入肉的声音,戟尖在卫阿恭腹部内层撞上了一块极为坚硬的硬物,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大戟受力滑偏,顺着卫阿恭的侧肋划了出去,带走一大块甲片。
同一时间,卫阿恭手里的巨斧已经落了下,狠狠砍在孙禹的右肩上。
血光乍现,护肩被劈成两半,斧刃砍进了肉里。
孙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右臂瞬间脱力,大戟被他直接丢弃。
他反应极快,左手一把抓住嵌在肩膀上的斧柄,死死按住,不让卫阿恭抽离。
两匹战马交错碰撞,孙禹往马侧一倒,卫阿恭双手也紧握着斧柄不肯松,被那股大力直接扯下马背。
两人同时滚落在地,孙禹抬起脚踹在卫阿恭胸口,将他踢开,顺势拔出肩膀上的巨斧。
鲜血染红了他的右半边身子,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不住地颤抖。
卫阿恭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在腹部的甲胄破洞里摸了一把,扯出一块凹陷下去的大铁板。
他随手将铁板丢在地上,龇牙咧嘴笑了起来:“我是打不过你!但我走之前,传信给诸葛军师,让他给我打了一块精钢厚铁板垫在甲胄里。
前两次我败得那么快,是学你示敌以弱,让你以为我还是个任你拿捏的莽夫。等的就是今夜这一击,这腹部,就是故意卖给你的破绽!”
孙禹捂着肩膀,脸颊的肌肉因为剧痛微微抽搐。
他盯着卫阿恭,沉声说道:“凭借外物,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依然胜不了我。”
卫阿恭往侧面跑了两步,弯腰捡起孙禹掉落的那杆大戟,提在手里。
对面的孙禹,此时只能用左手提着那把巨斧。
卫阿恭转了转手中的大戟,大笑出声:“至少现在,我不会那么快落败了!你右肩有伤,使不出全力,光凭这一点,足够了!”
两人隔着十步距离,兵器互换,再次形成对峙。
周围,神风军与凉州铁骑的厮杀声响彻荒野。不远处的黑夜里,凉州步卒正逐渐逼近。
就在夜色越来越深,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的时候。
通州城西大凉叛军的大营门口,一骑快马突然冲出营门,高举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疯狂地抽打着马臀,朝着乱成一锅粥的战场狂奔而去。
那微弱的火光在夜风中剧烈摇曳,在这几万人的大战场上,显得微不足道,却又带来一丝不一样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