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第一包预制酱香饼，终于下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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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梦瑶在家睡了一整天。
    陈志远早上见她回来，吓了一跳。她眼圈发青，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战场上下来。他什么都没问，去厨房热了粥，又煎了两个荷包蛋，端到床头。
    “吃了睡，睡醒再说。”他说。
    苏梦瑶点点头，把粥喝完，躺下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下午四点。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下来了。醒来之后，她立马去找周技术员了。
    “周工。”她开口。
    周技术员赶紧放下笔记本。
    “您说。”
    “你说，咱们的酱进了包装袋，为什么味儿就不对了？”
    周技术员想了想。
    “因为包装袋里的酱是凉的。”他说，“咱们店里的酱是现熬的，八十五度出锅，刷在刚出锅的饼上，热乎乎地卷起来，送到客人手里还是热的。”
    他顿了顿：“可包装袋里的酱，出厂前要冷却，运输过程要冷藏，上架以后是常温。客人买回家，开袋即食，是冷酱配冷饼。”
    他推推眼镜：“咱们调试的时候，一直用热锅热酱做品鉴。可消费者吃的，是冷的。”
    苏梦瑶愣住了。
    她看着锅里那层刚刷上去的酱，热气还在往上冒。
    冷酱。冷饼。
    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周工。”她说，“你带冷酱样品了吗？”
    “带了。”周技术员从帆布包里掏出两袋，“昨天的试产批次，冰箱里放了一夜。”
    苏梦瑶接过来。她把酱挤在盘子里，没有饼，就那么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嚼了三下。
    咸味先出来，然后是甜，然后是酱香。蒜味很淡，花生酱的醇厚也几乎尝不出来。整口酱在舌尖上摊开，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她放下盘子。
    “周工。”她说，“咱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周技术员看着她。
    “咱们一直想复刻店里的味道。”苏梦瑶说，“可店里的味道，是热的。包装袋里的，是冷的。”
    她顿了顿：“冷的热的，根本是两个东西。咱们用一个标准去要求另一个，怎么可能成功？”
    周技术员没说话。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苏老板。”他抬起头，“那咱们应该怎么做？”
    苏梦瑶沉默了一会儿。
    “先别想怎么复刻店里的味道。”她说，“先想怎么做出包装袋里最好吃的味道。”
    她指着那盘冷酱：“这个东西，不需要跟店里的酱一样好吃。它只需要——在冷的、即食的、开袋就吃的场景里，是最好吃的。”
    周技术员停下笔。
    “您是说……”他顿了顿，“重新设计配方？”
    “对。”苏梦瑶说，“不是为了复刻谁，是为了在新的场景里赢。”
    她看着那盘冷酱，看了很久。
    “冷酱，香味挥发慢。”她慢慢说，“蒜味不用那么重，太重了放一晚上会苦。花生酱可以多加一成，冷的更能吃出醇厚感。甜面酱的比例提上来，咸度降下去……”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
    周技术员等着她。
    “周工。”她说，“明天咱们重新开始。”
    第九天，苏梦瑶跟周技术员一起，坐在利民厂那间三十平米的操作间里，面前摆着二十几种酱料样品。
    从黄豆酱开始，一种一种尝。
    咸度，甜度，鲜度，稠度。
    单尝，配饼尝，热的尝，冷的尝。
    尝到第十八种，她放下勺子。
    “这个。”她说，“咸度降两成，甜度加一成，花生酱多加半成。”
    周技术员飞快地记。
    第十五天，第一版冷酱配方出来了。
    苏梦瑶尝了一口。
    还是不对。不是味儿不对，是“劲儿”不对。
    “酱太厚了。”她说，“冷的吃起来像在嚼浆糊。”
    周技术员在笔记本上写：减稠度。
    第二十一天，第二版配方。
    苏梦瑶尝了一口。
    “咸度回来了。”她说，“但甜度没了。冷的吃不出回甘。”
    周技术员写：增甜。
    第二十八天，第三版配方。
    苏梦瑶尝了一口。没说话。
    周技术员紧张地看着她。
    她又尝了一口。还是没说话。
    周技术员忍不住了：“苏老板，怎么样？”
    苏梦瑶放下勺子。
    她没回答。她拿起旁边那张冷了的煎饼，掰了一块，蘸了一点酱，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她笑了。
    不是大笑，是嘴角微微弯起来那种。
    “周工。”她说，“就是这个味儿。”
    周技术员愣了几秒钟。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勺酱，尝了一口。
    又尝了一口。
    他没说话，但他的眼镜片后面，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窗外，四月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操作台上那二十几袋新出炉的酱香饼预包装上。
    标签是空白的，还没印日期。
    没过几天，第一批“京味瑶”预包装酱香饼正式下线。
    两千袋，每袋净重二百五十克，保质期九十天。包装袋是苏梦瑶亲自盯的设计——牛皮纸色底，上面印着那棵歪脖子枣树的简笔画，角落里一行小字：“建设路夜市老味道”。
    马厂长看着成品从流水线上下来，难得露了笑脸。
    “苏老板，这批货品相不错。”他拎起一袋，对着灯光照了照，“封口严实，印刷清晰，不比那些大厂差。”
    苏梦瑶接过那袋酱香饼，没说话。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配料表，小麦粉、黄豆酱、甜面酱、花生酱、鸡蛋、葱花、食用盐、白砂糖。简简单单，没有任何看不懂的添加剂。
    “马厂长，冷藏运输能保证吗？”她问。
    “能。”马厂长说，“咱们厂自己有冷链车，燕北市范围内，当天送达。”
    苏梦瑶点点头。
    货有了，怎么卖？
    这是个新问题。
    王志诚跑了半个月商超渠道，带回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丧气。
    第一家，燕北市百货大楼食品部。采购经理姓魏，四十多岁，剃着平头，说话慢条斯理。他把样品拿在手里翻了翻，看了一眼生产厂家，就放下了。
    “利民食品厂？”他重复了一遍，“没听说过。”
    王志诚赶紧递上产品资料：“魏经理，这是我们京味瑶餐饮公司出品的预包装食品。‘我们现在在燕北市有两家直营店，燕北市的老顾客都知道……”
    “没听说过。”魏经理打断他，把样品推回来，“我们这儿只进大厂货，北京食品总厂、益民食品厂、义利面包厂。你们这种小牌子，进不了。”
    王志诚还想说什么，魏经理已经站起来送客了。
    第二家，西单购物中心超市。采购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说话飞快。她看了样品，问了价格，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出厂价一块六，我们零售卖两块五？”她摇摇头，“毛利太低。我们这儿要四成扣点，还有进场费、条码费、节庆费、店庆费、新品推广费……七七八八加起来，你们得报到两块二，我们才能有四成利。”
    王志诚心里算了笔账——出厂价一块六，超市卖两块二，毛利六毛。扣掉四成扣点，剩下三毛六。再扣掉进场费、条码费，一袋能挣一毛五都是好的。
    “我们能报到一块八。”他说，“再高成本扛不住。”
    卷发女人笑了笑，把样品推回来。
    “一块八的话，我们这儿上不了。”她说，“你们再考虑考虑。”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王志诚跑了十二家超市，十二家都说“再考虑考虑”，十二家都没有下文。
    “苏老板。”他把那沓被拒的资料摊在桌上，声音发涩，“大超市这条路，咱们可能走不通。”
    苏梦瑶看着那些资料，没说话。
    “不是产品不行。”王志诚说，“是咱们牌子不够大。人家只认大厂货，京味瑶餐饮公司，他们都没听说过。进场费、扣点、账期，咱们也扛不住。”
    他顿了顿：“就算硬着头皮进了，压三个月的货款，咱们的现金流也转不动。”
    苏梦瑶还是没说话。
    她拿起一袋样品，翻来覆去地看着。
    包装袋上那棵歪脖子枣树，在灯光下静静站着，它可不知道现在的社会变得有多快，以前是摆摊收摊位费，现在借别人的地方卖东西，也得要佣金，做生意难，做餐饮生意就更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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