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什么？广州已甩开我们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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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站人山人海。
    九十年代初的燕北市站，永远是拥挤的、嘈杂的、充满各种气味的地方。汗味、烟味、泡面味、劣质香水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苏梦瑶和刘倩挤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找到候车室。硬座那边人挨人，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硬卧这边稍好些，但也好不到哪去，尤其是苏梦瑶是这一世再一次经历这种场景，已经跟后世的高铁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去了。
    “我的天，这么多人。”刘倩擦擦汗，“幸好咱们买的是卧铺，要不这一路得累死。”
    苏梦瑶点点头，眼睛却一直四处看。有扛着编织袋的农民工，袋子里可能是被褥，也可能是工具；有穿着西装的生意人，手里拎着公文包，行色匆匆；还有像她们一样的女人，烫着头发，穿着时髦，一看就是去南方进货的。
    “你看那边。”刘倩碰碰她，“那几个女的，肯定是去广州进货的。你看她们那包，鼓鼓囊囊的，肯定是带去的货，准备回来卖。”
    苏梦瑶看过去，果然看见几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围在一起说话，口音像东北的。她们脚下堆着好几个大袋子，用麻绳捆得结实。
    “她们带啥去了？”苏梦瑶好奇。
    “估计是北方特产。”刘倩说，“木耳、蘑菇、人参啥的。广州那边稀罕这些，能卖上价。”
    正说着，广播响了，开始检票。
    又是一阵拥挤。苏梦瑶护着包，跟着人流往前挪。等上了车，找到铺位，她已经一身汗了。
    硬卧车厢，六个人一间。苏梦瑶和刘倩的下铺，中铺是两个男的，上铺空着。对面下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本书看；中铺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打扮得很朴素。
    放好行李，苏梦瑶松了口气，坐在铺位上。火车缓缓开动，燕北市站渐渐远去。
    “终于走了。”刘倩躺下，伸了个懒腰，“这一路，可得两天一夜呢。瑶瑶，你会打扑克不？咱们带副牌，路上解闷。”
    “会一点。”苏梦瑶说，但心思不在打牌上。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心里那股激动又起来了。
    广州，她来了。
    上一世，她去过很多次广州，但都是2000年以后了。那时候的广州，已经是现代化大都市，跟她记忆里90年代初的模样完全不同。
    这一世，她要亲眼看看，那个在改革开放最前沿的城市，现在是什么样子。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着。过了丰台，过了保定，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最开始是北方的黄土地和光秃秃的山，后来慢慢变成了绿色的田野、水塘、竹林。
    “这才没开出去多远，就感觉不一样了。”刘倩趴在窗口看，“你看那水，多清。”
    对面的中年男人放下书，笑了笑：“两位是第一次去广州？”
    苏梦瑶点点头：“您呢？”
    “我常去。”男人推了推眼镜，“我在广州有办事处，每个月都得跑一两趟。”
    “那您对广州熟啊。”苏梦瑶来了精神，“给我们讲讲呗，广州现在啥样？”
    男人挺健谈，开始讲起来。他说广州现在发展多快，说天河那边新起了多少楼，说服装批发市场多热闹，说夜市的粥粉面多好吃。
    苏梦瑶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她发现，这个男人说的，跟她记忆里的广州，有很多吻合的地方，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毕竟，记忆是会模糊的，而现实一直在变化。
    聊了一会儿，男人问：“两位去广州是？”
    “进货。”刘倩说，“我搞服装批发的，带我姐妹去看看市场。”
    “哦，服装啊。”男人点点头，“那你们去对了。现在广州的服装，是全国最时髦的。香港那边流行什么，广州马上就有。”
    苏梦瑶问：“除了服装，广州还有什么值得看的？”
    男人想了想：“那可多了。电子市场，你们知道吧？深圳那边过来的电子表、计算器、收音机，在广州卖得便宜。还有小家电，电饭煲、电风扇，都比北方便宜不少。”
    “质量呢？”苏梦瑶追问。
    “有好的有差的，看你会不会挑。”男人说，“我建议你们去正规商场看，别去街边小店。虽然贵点，但质量有保证。”
    正说着，列车员推着餐车过来了：“盒饭盒饭，五块钱一份！”
    刘倩要了两份，递给苏梦瑶一份。铝饭盒，里头是米饭、炒白菜、几片肥肉。味道一般，但热乎。
    吃着饭，苏梦瑶想起什么，问那个男人：“您知道广州的快餐店吗？就是那种连锁的，像肯德基、麦当劳那种？”
    男人愣了一下：“肯德基我知道，前年在北京开了第一家。广州现在还没有吧？不过本地的快餐店倒是有几家，挺火的。”
    “什么样？”苏梦瑶追问。
    “就是，卖盒饭的，但做得干净，种类多，速度快。”男人描述着，“有点像大食堂，但比食堂好。装修得亮堂，有空调，服务员穿统一制服。”
    苏梦瑶在心里记下了。这跟她想的一样，广州的快餐业，已经开始走向规范化了。
    吃完饭，天渐渐黑了。火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苏梦瑶躺在铺位上，却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事儿。想店里，想家里，想这次去广州能学到什么。想着想着，忽然听见对面铺位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是那个年轻姑娘。
    苏梦瑶坐起来，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看见姑娘蜷缩在铺位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怎么了？”她轻声问。
    姑娘吓了一跳，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没、没事。”
    “想家了？”刘倩也醒了，探头问。
    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是去广州打工的。老家在河南，家里穷，弟弟要上学，我就，”
    话没说完，又哭了。
    苏梦瑶心里一酸。她想起上一世，自己刚来燕北市时，也是这么无助，这么害怕。
    “别怕。”她下床，坐到姑娘铺位边，“广州机会多，只要肯干，能挣到钱。”
    “真的吗？”姑娘抽噎着，“我听人说，广州乱，坏人特别多，”
    “乱是乱，但好人更多。”苏梦瑶拍拍她的手，“你去哪儿打工？有熟人吗？”
    “有个表姐在广州，说帮我找了个厂子。”姑娘擦擦眼泪，“做服装的，一个月三五百块。”
    三五百块，在90年代初不算少了。但在广州那种地方，也就刚够活。
    苏梦瑶想了想，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了个地址和电话：“这是我朋友表哥在广州的地址和电话。你要是在那边遇到难处，可以去找他。就说是我让你去的，我叫苏梦瑶。”
    姑娘接过纸条，上面写的是刘倩家里的地址和电话，苏梦瑶相信真的到了那一步，也只有刘倩能帮得上忙了。正在哭泣的姑娘愣愣地看着她：“姐，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也从你这年纪过来过。”苏梦瑶笑笑，“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互相帮衬着点，路就好走了。”
    姑娘哭了，这次是感动的。
    刘倩在旁边看着，也默许了这一切，但还是小声说了一句：“瑶瑶，你心也太软了。万一她是骗子呢？”
    “我看不像。”苏梦瑶躺回自己铺位，“眼睛骗不了人。”
    夜深了，火车继续向南。苏梦瑶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更清醒了。
    这一路，她看到的是中国最真实的缩影，农民工、生意人、打工妹、知识分子，所有人都在奔忙，都在寻找机会。
    而广州，就是那个机会最多的地方。
    想着想着，她终于睡着了。梦里，她看见了广州，那个有着自己身影的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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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什么？广州已甩开我们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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