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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压着卡面，神女声音压的很低，
“点灯的人……也在单上。”
李阳蘸着墨，把点灯账三个字写在册子新页上，吹灯前丢下一句，
“行，一盏一盏，都算工钱。”
黑暗里电表自己敲了两下，二标路费已到账，预付方推门者，路段指向雾之内的无名坐标，
天没亮账房棚就炸了，赵老栓把回执拍上砧台震的蜡封残根乱跳，
“二标预付三倍价！钱都进路账了，那两万七千四冻着的是死钱，这是活钱凭啥不接啊！”
王铁柱一把按住回执，指头把纸面抠的吱吱响，
“付款坐标在雾墙里头，蜡封还没化干净，墙里递的钱你也敢要？”
“钱又没长牙。”
“长不长牙你问过它没？”
冷风掀帘子灌进来，李阳踩着雪进屋，往砧台上一放电表纸卷，
“吵啥，账不骗人，先验。”
安静下来的棚里只剩火塘里柴禾的爆裂声，十七张回收满二十四小时的蜡封被李阳按纹路铺开，白花花一层盖住砧台，电表压着预付单逐格比对，咔哒咔哒走字不快一步没漏，
灯影外立着的，是抱001炉牌的老周，那行付款坐标被他一夜没合的眼死盯着，
出发前还出了件怪事，一标线杆上那枚001的扣子自己松了，绳子好好搭在钉帽上，这扣子偏偏等到今天才松开，
神女指尖搭着卡面先报一行，
“解析19%，预付单格式……跟门序受理回执同源。”
同源，李阳的手指停了半寸，
接连砸出来的，有三处异常，第一处是金额，市价三倍，多出的两倍连名目都没填，账目栏空的白白净净连个补丁都没有，
第二处是附言，整页空白只在页脚压着五个字，王铁柱凑近念出来，
“把灯带过来。”
他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点灯账昨儿半夜才立的页……它咋知道的？”
没人接话，外头风把雪粒子卷在帘子上沙沙响，
第三处是坐标，落在雾墙禁区无名无号，门序舆图上这块直接留白，
电表还在走，验到第四处时李阳的眼神沉了，预付单签名纹深处嵌着一枚权限戳，纹路拆开比对跟发传票的贴蜡封同宗同源，
审他们那把椅子后头，就坐着递钱的，啪嗒一声，赵老栓的算盘掉进雪里，
第一震砸实了，工友围着砧台一寸寸往后缩，窃语声压在嗓子眼里，
“门序自己人递钱，这是钓饵，钓咱全营开进禁区里销账……”
“三百多日才解冻，这是提前收人……”
赵老栓声音发飘脑子直接转不动，
“要不别接了，回头再安个私接禁区的罪名，谁担待的起啊……”
神女按着卡面，指尖顺着卡纹刮了一下低声补了句反话，
“真要收咱们，一张蜡封就够了，犯不着掏三倍价。”
王铁柱看向李阳，
“还接不？”
满棚的人全盯着他等他认怂，
砧台边蹲着的，是李阳，指甲盖在预付单上一下一下的刮，刮了七下撑着膝盖站起来，
“先看钱咋走的。”
流水页被他拍上砧台，指腹划过通道栏，
“第三方直付，冻结令封的是门序内线，这钱压根不过那条线，它冻它的，我接我的。”
金额被他敲了敲，
“再看数，三倍价扣掉被冻的两万七千四，连全营三个月日结工钱都算的刚刚好，这个数是照着咱的账单开的价。”
“钓饵只要够香，用不着包三倍。”
他最后把那五个字圈出来，
“肯付三倍钱的人不缺这点钱，缺的是路，被墙堵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比咱急，它急咱就有价。”
“接单，日头一出开拔，主打一个体感优先，钱到位了就干。”
点将干脆利落，王铁柱背上锚钉跟反接校准钉，老周抱着001压账，神女沿着计费纹走，她离亮线半步就发闷，她的绳如今拴在这条路上，
出发不到一个时辰，王铁柱在雪窝里踢出一串硬物，蜡封残骸被清账官退走时抖落，一整串埋在辙印边，
电表现场回收票据解析19%20%23%，赶路边进账，
赵老栓在后头小声嘀咕，
“领主这活儿……废品都能吃三口。”
话音没落神女勒住脚步，
“脉冲密度翻倍了，扫咱们的时候停的更久。”
李阳一抬手，全队拆进脉冲间隙，借着抽热网旧纹罩住热源，一段一段往前蹭，脉冲从头顶压过去三次三次都滑了过去，
无损穿行，老周在后头抹了把汗，
日头偏西，线路前段推进到了，一头撞上一道看不见的界线，地热脉络到这儿齐齐断掉，断口平滑一刀切平，
锤声发闷的，是探钉抡下去，敲地没有回音，土层是死的，
王铁柱连换三处，三处死音，
第二震落地，全队停下窃语声死了，连风声都薄了一层，有人盯着断口咽唾沫，
“地不答话……这路拿啥修。”
最横的王铁柱回头看李阳，眼神变了，大伙儿头一回回过味来，这地方不对劲的压根不是人摆的局，
雪橇上十六枚炉牌一枚接一枚熄暗，从西边数起一个两个七个，最后连共振都停了，中继单元成片变死物，这条路在这片地界断了信号也没了回应，
扑过去挨个试牌的，是老周，手指冻的系不上绳扣，
终于，队伍里有人把话挑明，
“回去吧，这条线是死线，雾墙里的钱没命花。”
更冷的数，从神女按着的卡面报出来，
“往前一里就是雾墙。”
唯独001没熄，它在死寂区边缘烫的没法拿手捏，牌背焦烟笔直拧向雾墙深处，校三次纹丝不偏，
烟向和那道地脉断口，老周来回盯着，脸色由白转灰半跪下去，声音压在牙缝里往外挤，
“断口、熄牌、死土……全对的上。”
“当年001咋死的，这地方就咋死的，只是这口炉，大的装的下整片地。”
他抬起头，
“这死寂区不是天生的，就是一口烧干的炉，大的装的下整片地。”
炸开的，是第三震，神女按着卡面倒退半步，全队死寂三息然后议论轰然而出，三十年前啥东西能一口气烧干一整片地脉，
断口边上站着的李阳，头一回没算账，只是看着雾墙的方向，
暮色里的雾墙漆黑，连夜色都盖不住那股沉，
墙外一里，队伍退过去扎了营，入夜李阳让火塘生火试灯，
那一瞬，明火蹿起来，死寂了一整天的地层极轻的回了一记震，从死寂区深处滚过来，隔着冻土敲在每个人脚底板上，
几乎同时，消息被探钉线路自动传回营地，各棚连夜炸开，说是领主把路修到雾墙根了，
而契碑上那张预付单的状态自己跳了，在途改成已抵达，
他们到了，付款方是知道的，连时辰都对的上，
一夜之间顺着线路传遍全网的，是第四震，不是他们摸到了雾墙跟前，是墙里那东西从火点起来的头一天起就一直盯着他们，盯着他们点的这盏灯，
神女在后半夜一把压熄火塘，把所有人的头按下，
叩击声，从雾墙方向传来，闷响贴着地皮滚过来，一记停三息又一记，
001残识顺着炉牌磨出半句嘶哑的话，
“别应声，它敲满三下是在传接炉的信号……接炉的人，得留在墙里头。”